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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梦 徐念陡 ...


  •   徐念陡然睁开一双眼,看到几条流苏顺着微风摇摆,一男一女,一红一青,慢慢朝他走来。他见都是生人先是一愣,又疑是救命恩人,忙挣扎着想坐起来。
      却见青衣女子迅速小跑过来,半抱着他靠上床垫。他身子似乎触到了那片柔软,有些羞报,便试图推开女子,却没曾想身子根本使不上力来!
      “丹心姐姐,祖父呢?”一道女童声虚弱地从这具身子传出,徐念心神一惊,他惊慌大喊:“谁!”
      满室寂静。
      那名叫丹心的女子柔声哄着女孩,“老爷出去替小姐寻解药了,吃了解药,小姐才不用每天睡觉。”
      他用这双眼睛看着这里,却死活使唤不动这具身体。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知道,这是女童哭了。
      她微微点头,又小声笑道:“等安安好了,是不是也能上少室山学武?”她阻挡了青衣女子擦泪的动作,只静静地看向女子,“安安会好起来的,等安安学了武,也能像祖父那样飞起来去救死扶伤,是不是?”
      女子好笑却仍温柔地哄着她,“是呀,到时候小姐也能飞上天,能打跑好多坏人!”
      徐念随父亲在国都朝贡时,见过小他一岁的徐婉滚在地上撒泼,只为夺取他手上的一块糕饼,又见过与他平辈的三皇子朝宫人又哭又打,却没见过这样默默流泪,还低声细语安慰旁人的主子。
      “坏人?二哥哥是坏人!”女童突然出声。
      女子身后的那位红衣男子神色一顿,小姐知道什么?他见丹心转过头来也是一脸惊诧,两人沉默地看向女童。
      “二哥哥骗安安吃糕饼,然后安安就晕了。安安做了好长的梦,梦里面白茫茫的一片,好无聊……安安想爹爹娘亲,可是怎么也出不来,我还以为他们不要我了。”
      女童说着又堵了鼻子,落下泪来。
      他见男子的剑鞘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不待女子嗔怒便大步流星地离开房间。
      “丹心姐姐,茗心哥哥这是怎么了?”这位自称安安的女童斜歪着脑袋,朝门外望去,装作心悸地拍拍胸口。
      青衣女子半坐到床上,端碗靠近女童又是温和一笑,“茗心刚刚收到一只信鸽,许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要去办案,咱们乖乖地把药喝了,让他自己忙去吧。”
      女童也是不闹不哭,就乖巧地等着丹心喂了便喝。奴仆们人来人往,无人敢高声说话。除了被称为丹心、茗心的两人,其他丫鬟都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见丹心走了才大着胆子悄声觑了眼女童。
      徐念兀自纳罕,这房中人人称呼她为小姐,却又时常假似不经意地看她一眼,这么一来,倒像陌生人似的。
      丹心一走,女童倒也不哭不闹,半倚着床低头想着什么。男孩又试着大声发出声音,房中却还是鸦雀无声。
      我该不会是死了吧!
      徐念说到底也才是个十岁小孩,他慌乱中竟无声哭了起来。女童似有感应般也落下泪来,却又迅速被她擦干净,房中无人察觉。只是女童鼻中阻塞,似是在安慰徐念。
      徐念叹了口气,无奈地在虚妄世界坐了下来。只一晃神,小姑娘便在枕边抽出一本书来,男孩此刻忧心不已,将思绪逐渐涣散。
      不知道父亲母亲那里如何了……
      女童看得专注,一页一页的翻书声逐渐吸引了徐念的注意。
      “少室山剑诀第一要义,真气至腹,游弋于手,运行于剑……”
      女童痴痴地看着这书,右手点在书上不时照着书本比划着样式。徐念眼睛也似女童般眯起,慢慢沉浸在书中世界。
      “大道在剑,嗔怒随心?”男孩有些疑惑,“人的嗔怒本该左右剑道,难不成剑道还能反过来影响人的喜怒哀乐?
      女童的右手也正好点到了这一处,她出神地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丹心俯身为她斟了一盏温茶,眉梢染了笑意,存心逗弄她道:
      “我们习武之人可皆是一目十行,哪有像小姐这般一字一顿。”女童手指一顿,她欲言又止,却是合上书本无奈地作两手一摊,
      “我可不是什么习武之人呐。”
      青衣女子双手忙顿住,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是属下失言!”她身体左转右转,手上新砌的茶竟是洒出了大半。却见女童摆了摆手,她才又红了脸将茶放回。
      徐念恋恋不舍地回味着书中绝学,恍惚中忽然有位白衣少年挺站在床前,双眼四下打量着“自己”,徐念猜不透他是从哪里来的,明明丹心方才还矗立在此,怎得一下子换了人?
      少年看着年少,出口的声音却老态龙钟,“余毒虽未解,这红润的脸色瞧着康健了不少。”
      “宋神医有所不知,我家小姐一看书便高兴,心情一好脸上便冒出红光。她呀,最是喜爱看书的,每次看书都忍不住犯痴。”丹心恢复了神态,微微一笑替那宋姓神医递了壶茶。
      “哦?倒是与她父母一样。”神医将茶水放下,弯下腰来凤眸眯起探向女童,“嗯……恢复得尚可了。”
      “宋爷爷,”女童弯起嘴角,“祖父说您也学武?在少室山吗?”
      “白衣少年”点了点女童鼻头,蹙起两条眉头不悦道:“你瞧着我这幅形容,哪里像上了岁数的?你唤一声叔叔便也罢了,哪能叫人家爷爷……”说到最后,倒真像少年人那般眼神哀怨起来,徐念一下子想起了成魏王府的那匹小红马,肚子一饿两眼就是泪汪汪的,直哼唧个不停。
      “祖父说您和他一个岁数的,再说了,祖父看着也不老啊!那我总不能喊祖父为叔叔吧,这不是乱了纲常伦理么。”
      “罢了罢了,你这丫头被林老头教得无趣,不知变通得很呐!”
      女童努起了嘴,不吭声了。
      徐念见着丹心等一众人皆闭了气,后知后觉想到,这丫头是老成了点,许是病重心里难受,又不能与同龄人作伴玩乐……这才……
      宋神医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蹭了蹭鼻尖,又翻开那本泛黄的老书,面上忽而正经起来,轻轻道:“安安是在看《少室山剑诀记》?你这是……看到哪里了?”
      “看完一遍了,这是第二遍,刚到‘用剑之道’那篇。”
      “大道在剑?”
      “嗯。”女童点头。
      “少年”将书大开,“你可知这句何解?”
      “祖父曾说过‘剑随我心’,那我的剑道,自然也是依着本心的,或喜或悲或怒……都是有我作主。一个人是善是恶,那他的剑道当也是如此。”
      “神医少年”笑意吟吟地合上书本,“不错,一旦引气入体,与剑为契,那剑便是你自己。剑意随契者之心却不随己,便是上千年上万年的古剑,也不可违背契者心意,剑与契者本就是心意相通。”
      徐念一听,顿时豁然开朗。
      那窗边仅剩的斜阳扫到床边,为本就发黄的书本镀上了一层厚厚的金边。
      “最近,可有梦到些什么?还是茫茫一片白境?”神医抿了口茶,眉头又是一皱,丹心走上前来,心领神会地将凉了的茶水取走,换上一盏新茶。
      “没有没有,”女童摇了摇手,“但是好奇怪……”
      “少年”走近了,为女童挡下日光,“勿怕,你但说无妨!”
      “我会梦到前一天的事情,好似在梦里又过了一遍‘今天’。”
      神医又抿紧唇角,“今天?也就是说,今晚便会梦到今天的事?”
      “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不适?”
      床上之人摇了摇头,张眼看向“少年”,“就是每日起床时,总有些不清楚……不知道今天是哪天,是……有些迷糊了。”
      那“白衣少年”又问:“每日醒来,可是觉得累?”
      女童如是点头,“是不是病情……又恶化了?”
      白衣者强作镇定,目光闪动道:“不要多想,明明是好转了。”他转头看向丹心,“我今日来时,看到十里长亭旁的荷花开得正好,明日可带小姐到日光下散散心。”
      丹心垂首称诺,暗淡的夕阳又照在书上,只是床前的那抹白色却似风吹过般,无影消散。
      徐念惊叹了一声,一切又归为沉寂。
      天色暗了许多,丹心让婢女将晚饭捧进来后,便习以为常地服侍女童吃了药。
      徐念感受到一颗红色药丸滚进了喉咙里,脾胃肝肾被暖得熨帖,随后一阵真气涌入,他整个魂魄如蒲苇般飘起,沉甸甸地忽上忽下。又是一阵真气,如洪水般扑来,将他盖入湖底……
      安魂玉暗下来了。
      徐念面色青紫,突然吐出了一口气,眼神由迷离终于清晰起来,他看到墨安正凝着脸,萧瑟地看着他。见他醒来,一张脸又松弛下来,布满老茧的手掌缓缓抚上他的额头。
      “原来是将真气输进安魂玉中……”男子呢喃自语,床上的男孩疑惑地望向墨安,虚弱地又是沉沉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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