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路上的旅客》晓月莹满天

1、第一章 外婆、舞台

　　我出生于人口小城帕叶，这是一个以战乱、疾疫和天灾闻名的城市。
　　在无忧无虑的儿童时代，我总能看到破破烂烂的军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上。
　　烟囱里冒着黑烟，发动机的声音大得吓人。
　　车斗里坐着衣衫褴褛的士兵，神色麻木，呆若木鸡。
　　几乎所有的小孩儿都害怕他们，再加上家长总拿着士兵吓唬不听管教的孩子，对士兵的映像越发的刻板了。
　　外婆家在一百公里之外的萨沙，房子不大，但原野极为广阔。
　　新春前夕，父母便带着我乘坐三驴车，到外婆家里过节。
　　外婆总是在缝纫机前修补衣服，旁边是一个铁炉子，里面的火焰经久不灭。
　　我未曾见过外公。
　　妈妈说，他死在卫国战争中，是一名骁勇的骑兵。
　　外公死后，饷银便宣告断绝。
　　外婆靠着一畦菜地，一头木牛，将母亲和舅舅艰难地拉扯成人。
　　外婆是一个乐观的人，从未向孙辈诉说旧日的不幸。
　　屋子很久没有修缮过了，墙角柱围，总能看到老鼠、蟑螂和蠹虫留下的痕迹。
　　天棚上总是有窸窣的声响，那是蟑螂和老鼠在开会，商量着怎么偷走外婆家的存粮。
　　三年前，舅舅将外婆接到波尔沙，祖屋因而衰败下来，不久前倒坍于一场暴风雨里。

　　我的朋友曹瑞娜是一位出色的舞台掌控者。我们的友谊可以追溯到明义小学之前。
　　帕叶城的明义小学，坐落在一处古老的建筑群内。
　　这些建筑原本是释家的私产，但僧人已在卫国战争中溃散，乃成无主之物。
　　战后，寺院收为国有，并改建成明义小学。
　　学校的名字取自儒家经典《孝敬》：“开宗明义章第一。”
　　建筑主体是混凝土，但楼梯还是木头的。
　　走在上面发出嘎吱的声响，让人疑心它会突然折断。
　　通往顶层的楼梯极为幽暗，在学生的传言里，那是鬼神寓居之所，非举火把不能靠近。
　　好事者还演绎出众多的故事，很有《聊斋志异》的味道。
　　由于年代久远，诸多故事已经淡忘，未曾付诸纸笔，不能不说一件憾事。
　　曹瑞娜很小的时候，便展现出舞台的悟，第一次站在舞台上，便不知怯场为何物。
　　这大概可以归功于基因。
　　她的母亲是戏剧团的一名舞者，有几分姿色，却远称不上顶流。
　　她的父亲是一名孔武有力的铁匠，曾打造过一杆八十二斤的铁杵，在舞动铁杵时，砸中了脚趾，直到如今都一瘸一拐的。
　　我至今记得，曹瑞娜在学校主办的文艺汇演中，表现出来的惊人才华。
　　她饰演伊尔芙娜，将伊尔芙娜的天真烂漫、娇羞动人完全展露出来。
　　开局多美好，结局便多惨淡。
　　伊尔芙娜最终死在找水的路上。
　　她重重地摔在舞台上，我们的心也低落到谷底。
　　很多同学至今不能原谅曹瑞娜。
　　原本无忧无虑的年纪，由于曹瑞娜的演绎，过早地接触到生死。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曹瑞娜了。
　　战事绵延，炮火不止。
　　即便相隔十几里，也不能互通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