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风云》文别姬

1、求亲 霍奕猎雁求

　　九月的盛京仍带着些灼人的温度，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市集里的繁闹，人群熙熙攘攘，卖鱼卖菜的吆喝声络绎不绝。
　　远处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不多时就有一伙世家公子笑闹着从郊外纵马而来，惊起一地尘土，撞翻了几个小铺子，小厮们对此好像早已见怪不怪，利落的下马将一袋袋沉甸甸的银子赔给铺主们又急火火的紧追自家公子而去。
　　“是霍小将军！”人群中传来少女的惊呼声，人们定睛一看，那为首的少年正是镇国公府的霍三公子霍奕，人称霍小将军的。
　　“霍小将军？哪儿呢？哪儿呢？”这一叫引得不少方才没有在意纷乱的少女驻足，急忙四下寻找少年的身影。
　　这本没什么稀奇的，十几岁的少女最是喜欢美丽的事物，霍奕生的颜色极好，正是书中所说的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目若秋波，其唇薄而长勾，轮廓棱角分明显得人极英锐，任谁见了他都得暗叹一句惨绿少年。
　　此时的霍三公子无心关注人群中他引起的骚乱，快马往丞相府赶去，修长的手指不时摸摸挂在乌骓身上的孤雁，露出一个羞涩满意的笑来，叶嫣然曾于数月前笄礼上答应他，只要他猎一只雁来便嫁给他，这对他来讲并不是难为，按他的骑射来说，莫说一只，就是十只百只都不在话下，可他性子向来喜欢争强，旁的雁他瞧不上眼，偏要那最好的一只才行，于是他自那日起便日日去郊外猎雁，直到今日才猎到了一只还算满意的。
　　“吁——”眼看着就要到丞相府门口，霍奕却生生勒住了马，上下左右环顾了一圈，又捏着那只可怜的孤雁耷拉着的脖子沉思片刻，改道向着镇国公府疾驰而去。
　　待他再次从镇国公府出来时，已换了一身红色劲装，发间微湿散发着氤氲水汽，周身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兰麝香气，除他之外，就连乌骓和挂在乌骓身上那只死气沉沉的孤雁都变得焕然一新，高头骏马的毛发被梳理的一丝不苟，通体好像黑缎一般，亮的像刚刚沁过油，四蹄又白的赛雪，显得格外神气，孤雁也丝毫不见方才狼狈，羽毛都被仔细清洗过了，颈子又长又白，一双强劲的翅膀显出头雁的健壮来，乌骓得意的打了个响鼻，惹得少年轻笑一声，他拍拍爱马的脖颈，轻扬马鞭策马奔驰而去。
　　所以当一向从不出门的靖安难得开窗透气时恰好看到的便是这一幕：鲜衣怒马的少年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笑容驾着同样显得骄傲十分的骏马逆光而来，身后那落日前的余晖映照着人周身散着光圈，金光闪闪。
　　似乎是听到了她这边的动静，少年不自知的微微偏头和她微楞的视线撞在一起，那抹肆意的笑还来不及收回去，她被那笑容晃了眼，再反应过来时，少年的身影却已经走远了。
　　靖安此前也并非从未见过少年，那时他尚且年幼，却已能窥见日后的好颜色，不过靖安早已过了酷爱美色的年纪，所以少年从未使靖安平静无波的内心起过半分涟漪，但偏生他方才的音容相貌唤着她旧时的记忆一下撞进了她眼里，撞的她一怔。
　　早便知道他是他弟弟，可靖安未曾想过他们竟这样像，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街对面的镇国公府，不知在想些什么，面色有些复杂，片刻后收回目光垂下只剩下一片晦暗的眼。
　　这边的霍奕已经到了丞相府的后门，这是只有霍奕和叶嫣然知道的小门，叶嫣然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幼时有一次被嫡母惩罚时偷溜出来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小门，后来便常常从这里溜出来玩，直到被小霍奕发现，她用了三个小兔子花灯和两根冰糖葫芦才求得小将军不告密的保证，再后来，青梅竹马情谊渐起，这个小门就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思及此，少年笑了起来，偷偷红了一张俊脸，迫不及待地栓好乌骓拎着雁向叶嫣然处去。
　　院子里少女此刻正毫不在意形象的蹲在地上拿着铲子对着土地挖挖铲铲，听见脚步声后便转头向他看去，“你来啦”少女一见他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甜笑，紧接着十分自然的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鬓边，却因不得章法而越擦越脏，直将泥擦的满脸都是。
　　少年见状被逗得笑出声来，“笨死啦！”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少女头上轻拍了一下，将少女的手背从脸上拿下来，“你弄这些干什么，脏死了。”他神色看起来极嫌弃，却又毫无迟疑的将自己一直贴身带着的帕子掏出来，轻柔而仔细的将少女脸上的污迹擦拭干净。
　　少女正要撅起嘴来解释，目光却一下扫见了他拎着的雁，不由得叫了起来：“呀，好大一只雁！“
　　霍奕一见她提起这雁，就不由得得意起来，将雁提到二人面前“大吧？我盯它好些时日了，翅膀强劲有力，叫声高昂穿透，又极有警觉，”他说着，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嗤笑一声道，“今日江家那小子原本也要同我争它，却一箭射偏，射中了它身旁那雁，它见状竟长啸一声冲向我们来，被我一箭射中翅膀掉落下来，我纵马过去一看它竟还没死，眼睛瞪着我们，看起来倒是凶极了。”
　　少女闻言似乎有些不忍，“你不该猎它的。”
　　霍奕见状心下也有些不好受起来，他当时见了这雁如此有骨气原想放它一马，却又想到与叶嫣然的约定，想着他猎到这么大一只雁她一定高兴，咬了咬牙还是将这雁挂在了乌骓身上，中途起了恻隐之心也想着拿了些东西喂这大雁，谁成想这雁竟将脑袋一扭好像有人性一般拒绝进食，没多时便气绝身亡，少年当时一心想着见心上人很快就忘了这事，此时和少女提起时才又回忆起来。
　　“你不是说我猎到一只雁，你便嫁我的吗？怎么，你后悔了？”少年不忍见少女难过，试图转移少女的注意，假作气愤的质问道。
　　少女一见果真慌乱起来，羞红了一张脸，急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少女越说声音越小，“我是觉得，像这样有灵性的雁，猎了它……新婚不吉利。”
　　霍奕一听新婚二字也有些后知后觉的害羞，却还是笑着弹了一下少女的脑袋瓜，“小迷信，哪有那么多说道？它还敢来报仇不成？”话音一转接着道“就算它真敢来，小爷我能猎它一次，就能猎它第二次，嗯？“他一手摸了摸少女的法顶示意少女，一手又耍宝的象征性握拳在空中挥了挥。
　　少女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顺着少年的意思点点头，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少年，哄他道“嗯！我们霍小将军无所不能。”
　　这一下倒是给我们无所不能的霍小爷整害羞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咳，那，那是当然了！“感受到对方炙热的目光，他的眼神有些无处安放，只能假装正经的说道”本来我可以直接请示父亲母亲向你提亲的，但我又觉得还是要正式的征询一下你的意见才好……不知道，这只雁你满不满意？”
　　“满意，再没有比这更满意的了，”少女急忙道，顿了顿又继续“阿奕，我很欢喜。”明明十分害羞，却还是强忍着认真的盯着霍奕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
　　“嗯，满意就好。”霍奕此刻被对比的像个怂蛋，他甚至不敢直视对方，他强撑着淡定的回答，不等少女继续说些什么就紧接着飞快的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说完就要落荒而逃，他生怕再多呆一刻都会又羞又乐的晕厥过去，快走到院门时，他却还是回过头来“我回去就和父亲商量让他来提亲，你等我！”俩人目光火速相撞一下，就又双双移开目光，但年少时的欢喜恐怕都是那样滚烫，仅是短短的这一眼，也能刻进双方的心里。
　　霍奕扶着乌骓，背靠在后门上，心里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的那种情况下他真是片刻也要装不住了，他此刻感觉快乐的一颗心都要荡起来了，整个人就像踩进了云朵里，飘飘欲仙，连怎么回的镇国公府都不记得了。
　　他，终于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