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南飞》芷蔓菁藤

4、误解 误解

　　“夏燕！”
　　她应声跑向前台，跟木头人似的立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停地点头。马尾上的蝴蝶结一上一下，搞得林浩有点想笑。
　　那个女人走后，她站在前台，脸上的笑意逐渐减少，只有在客人来时才会展露笑颜。他傻笑着看着像机器人一般的夏燕，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样，小狐狸，体会到打工的苦了吗？”
　　他走过去，倚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不停点头的夏燕。她肌肉有些酸麻，她扶住桌子，说：“真不懂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我也不知道。”他耸耸肩，“你们在上高中时我就已经开始打工了。”
　　“怪不得。”她笑笑，说，“你上高中的时候老是玩失踪。上课都见不到你。”
　　他不做声，喃喃自语：“才不是去打工。”
　　“哦？那你去干嘛了？”
　　看到夏燕的神情，他笑笑，随后附耳说：“我去孤儿院了。”
　　“怪不得阿姨那么说。”她笑眯眯地望着林浩，“孤儿院的孩子们比他们都亲。”
　　“不是哦，他们错了。”林浩无奈地摇摇头，“我和那些孩子还不算亲。”
　　“我和你才亲。”
　　“闭嘴！”她看向愣神的小孩，“还有孩子在这！”
　　“大姐姐，你和这个大哥哥是情侣吗？”
　　小孩笑嘻嘻地看着夏燕，她面红耳赤，连忙否认。
　　“不是…”
　　“是啊。”他摸摸小孩的头，“说的不错，哥哥抽时间给你买棒棒糖，好不好。”
　　“大哥哥，你不是买过了吗？”
　　“买过了？”夏燕望着尴尬的林浩，无奈地扶扶额头，“说吧，这小孩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个…其实，这是我们孤儿院的孩子。”
　　夏燕不再理林浩，她只是蹲下多嘱咐小男孩几句。
　　“看到这种人一定要离远点，这种人叫坏人。”
　　“我又不吃狐狸肉，怎么会是坏人呢。”
　　“老虎不吃狐狸肉？”
　　她瞪了林浩一眼，他支支吾吾道：“好像吃。”
　　“这不就得了。”
　　夏燕不再理他，她转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她撇了撇嘴，硬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夏燕的声音有些僵硬，她语重心长地对小男孩道：“你以后不要理那个大哥哥，他是坏人。”
　　“坏人？”小男孩从口袋中掏出棒棒糖，撕开糖纸，“但他经常来我们这里陪我们玩。”
　　“姐姐给你买三个棒棒糖，你不要理他，好不好。”
　　小男孩掰着手指数着，完全忽视了林浩。他随后冲着夏燕笑道：“好。”
　　他的声音软酥酥的，让夏燕心里麻麻的。他笑眯眯地望着她，随手指了指脸色发黑的林浩：“大坏蛋。”
　　“好，我是坏蛋。”他捏捏自己的鼻梁，“你这个小白眼狼。”
　　“不是白眼狼！”小男孩跺跺脚，随后一把抱住夏燕的腿，“你没姐姐好看！”
　　他原本想抱上身来着，但因为身高，他只能抱到夏燕的腿部，甚至还没她的膝盖高。她其实个子挺高，腿的线条优美且修长，而且皮肤也是分外白皙。黑色的长筒袜把她的腿的线条勾勒的更加漂亮。
　　“小子，放开你嫂子。”林浩伸手过来拎住小男孩的领子，想把他扯开。但他抱的很紧，夏燕还把他的手挡回去，没拉开。她抱起小男孩，不满地看了一眼林浩。
　　“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她思索了一会，“和之前不一样了。”
　　“是不是更帅了。”
　　“去你的。”夏燕被气笑了，两个酒窝格外明显。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林浩呆了一会，随后把头转向一边。
　　“别笑了，丑死了。”
　　“很丑吗？”她低头看看小男孩，他摇了摇头，笑嘻嘻地道：“不丑，很漂亮。”
　　“谢楠！你这个臭小鬼！”他低头看谢楠，面露凶色，“说什么大实话。”
　　这神情似乎要把他给吃了似的。哪里有说实话还要挨打的歪理？她侧身护住谢楠，气鼓鼓地望着林浩。他摆摆手，但她却退的更远。
　　“我有那么吓人吗？”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不帅吗？”
　　“不帅。”夏燕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丑如夜叉。自知之明在哪？”
　　蓝色的志愿服把他的皮肤衬得更加的白，细皮嫩肉的和小姑娘一般，眼里还发着淡淡的蓝色微光，的确很帅。但在夏燕眼里他的确丑如夜叉。
　　他也从未被如此侮辱过，但他却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随后站在前台的位置。
　　“你干嘛。”
　　“替你顶会班。”林浩头也不抬地道，“你休息一会，别太累了。”
　　他对着谢楠眨眨眼，把他拉到身边：“你让这个姐姐给你多买几个棒棒糖，很贵的那种。”
　　白感动了。
　　夏燕并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只听见了“贵”一字。她足以明白林浩的小心思。这家伙又想坑她钱。
　　他的算盘还真是打的啪啪响。她觉得林浩不去算卦都很可惜。一身白色的道士服也正好衬他。她面部表情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头也不回地牵着谢楠走出门口。
　　“慢走不送。”
　　林浩嬉皮笑脸般的朝他们挥挥手，并没有远送。他们不是客人，是平辈的。
　　“姐姐…我手疼…”
　　夏燕回过神来，谢楠的小手通红，正泪汪汪地看着她。他倒是一脸无辜，那她的气往哪撒？要不先去体育馆？她的表情管理很好，只是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她蹲下身子，摸了摸谢楠的头：“对不起啊，你想要什么赔礼吗？”
　　小孩子竖起两根手指，白嫩嫩的。她从包中拿出两百，他摇了摇头。
　　“两千？”她眉头微皱，“这可是姐姐的生活费。”
　　“我不要钱。”他笑着道，“我要糖。”
　　“不要别的？”
　　“不要。”
　　糖味的确很容易让人上瘾，尤其是没试过甜头的小孩子。他的笑容里掺了蜜，让她感觉心里甜甜的。
　　小孩子的确很容易满足。前提是你知道他需要什么，不然真哄不好。
　　他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没试过甜味。他的糖都是别人给的，他的世界从小便没有父母这一类词。要是真说有，那恐怕也只有院长。林浩待他也很好，但也远远比不上夏燕。
　　而她，更比不上院长。
　　给予了他活下去的机会的院长。
　　“那就走吧！”
　　他灿烂的笑容让人不免有些许心疼。太干净、温暖，和太阳一般。
　　夏燕足足愣了几秒。这孩子和她见过的孩子不一样。他很懂事，懂事的叫人害怕，他除了糖别的一律不要。恐怕也只有这点像小孩子了。
　　他仔仔细细地挑着糖，而她托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
　　“这是你孩子？”
　　坐在身旁的老太太探过头，笑眯眯地望着夏燕。她很年轻，不像当妈的人。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她，随后开口说：“他不是你孩子吧？”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我有个儿子，他和你差不多大…”
　　“那个…阿姨，”她吞吞吐吐道，“你这是…”
　　“给你介绍个朋友。”
　　她连忙摆摆手。这种事情她见过不少，上次在店中也是一样。
　　“姐姐，我挑好了。”
　　谢楠笑嘻嘻地握着手中的巨型棒棒糖。在形似糖的外壳的内部装着各种各样的零食。这孩子可真会挑，一挑就挑中了店里最贵的甜品。
　　夏燕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老太太愣愣地看着谢楠，过了一会，她对他说：“你想要姐夫吗？”
　　“想，但我已经有了。”
　　他的脸色瞬间翻篇。上一秒还嬉皮笑脸，但现在眼神却冷的骇人。这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表情。
　　老太太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还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他把手一把推开，“啧”了一声。
　　“又得重新洗头了。烦。”
　　这和刚才口口声声嚷嚷着要吃糖的孩子是同一个人吗？老太太也没有太在意，但她也不再开口，只是默默地朝别处走去。
　　“你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夏燕拽住他的耳朵，“而且你刚才也很没有礼貌。”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云淡风轻地道：“更何况我也没有嫌弃那老人家，我都没爆粗口。”
　　可爱的男孩子爆粗口，难得一见。但她压根不想见。夏燕冷笑一声，说：“那你倒是说说你姐夫是谁，我好认识认识。”
　　他像卡在喉咙里一般，发不出声。这个人名是他不能说的。因为他也答应过要保密。
　　“说呀，怎么不说话了？”
　　“……”
　　他沉默了一会，喃喃地说：“奇怪的大哥哥算吗？”
　　“奇怪的大哥哥？没见过。”她打趣说，“你让我和一个没见过面的处对象？想都别想。”
　　“你见过的。”谢楠抬头，“高高的，瘦瘦的，穿着黑色的卫衣，戴着黑色的棒球帽。”
　　她的印象里并没有这样的人，而且这种人怎么听都是坏人吧？一听就是人贩子的标准装扮。夏燕摇摇头，他无奈地扶扶额头。
　　“我真的帮不了了啊，大哥。”
　　他凝视着夏燕，把头朝向一旁。
　　“我有个哥哥，要不你们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