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深渊中救赎》富春小柿

2、第 2 章

　　何笑离很招人稀罕。

　　陈小念记得她第一次遇见何笑离是在大一的新生晚会上，笑离是晚会的女主持人。何笑离穿着黑色的高腰连衣裙，一头好看的棕色卷发披在她的后背，她讲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在舞台上闪闪发光。一转身，轻盈的裙摆就飞扬起来，露出她纤细的腿。

　　小念觉得能和这样闪闪发光的女孩做朋友实在是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

　　在晚会结束后，陈小念小心翼翼的去套近乎，问何笑离要联系方式。笑离爽快的答应以后，小念羡慕的问她是不是混血，不仅长得好看还会讲英文。

　　“我根本不会说英文的！”笑离听了笑个不停，那是一种不顾形象的大笑，可是放在她身上丝毫没有为她的形象减分，反而显得笑离明媚又可爱。

　　“这个稿子是我昨天背了三小时背出来的，我到现在连音标都认不全。怎么样，是不是听上去有模有样的？我估计是个语言天才。”

　　何笑离，很美的名字。陈小念不明白那个离字是何用意，唐突的添了几分惆怅之感。她想，何笑离应该叫何笑笑，才配得上她的风趣可爱。陈小念当时根本预测不到笑离会经历一场直接颠覆她人生的离别，就是顾奕舟的离开。她或许低估了顾奕舟在笑离心中的分量。

　　何笑离第二天上学的装扮直接吓倒了陈小念，也吓倒了所有人。

　　笑离没有再穿她喜欢的大衣了，也失去了一头长至腰间的棕色卷发。现在的笑离，明眼人都看出来是个仿版的林馨。她学着林馨将头发长度控制在肩膀上，又染成了黑色。一贯的素颜也没有了，她脸上带着粗糙的妆容，一看就是化妆手法生疏的后果。

　　她甚至穿着显胖的白色羊羔毛外套，又围了条红色的围巾，整个人都变得很臃肿。笑离本不是走这种可爱风的，她给人一贯的印象是开朗又身材高挑的美女类型。虽然脸上盖了厚厚一层粉底，也没能掩盖住她的疲惫。

　　陈小念看出了她的疲惫与不安。在众人愣神之际，她率先冲到笑离面前，焦灼的询问她究竟发生了何事。何笑离在她逼问下吐露了实情，将顾奕舟出轨林馨一事原原本本的吐露出来。

　　“妈的，看我不去剁了这死渣男！”小念比笑离预想的还要激动，甚至开始挥舞拳脚了。感觉小念面前就站了一个顾奕舟一样，她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要出拳。

　　笑离无奈的笑了笑，她用余光看到了周围的景象。这是下午第一节课，是她的金融专业课。大学的课堂总是很奇怪，重要的课程大家都死气沉沉，无关紧要的水课大家反而踊跃起来，七嘴八舌的讨论。

　　笑离步入教室的那一刻，直接扭转了班里活跃轻松的气氛。好像来了一名新生，所有人都默契的闭嘴，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聚焦到笑离身上来。明面上保持缄默，心底却一片哗然。

　　小念问她，你为什么要模仿那个小三的穿搭？

　　笑离答不上来。其实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她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一个全身心付出的女孩没有得到对等的爱，被扔下的同时又不死心的攥住那个负心者的衣角，痛哭流涕求他再给一次机会。

　　是顾奕舟对不起她，可她又恨不起来。承认自己还爱他显得很难堪，但是何笑离没有办法了，她太离不开这个爱了四年的男孩了。笑离照着奕舟喜欢的女孩的模样雕刻自己，妄想能换回他的回心转意。

　　“学人精。”班里有个女生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怀好意的打量笑离。

　　何笑离是个恋爱脑，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一门心思扑在奕舟身上的她忽略了和其他人的关系，学校里除了陈小念和她比较亲近，剩下的人都和她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这种距离是无害的，可又提供了他人背地嚼舌根的可能性。笑离如今滑稽的扮相点燃了其他人的阴暗心理，有什么能比看一个大美女自取其辱更有趣的事情？

　　“傻x” “丑人多作怪”……

　　大家看尽了笑离出洋相，忍不住快活起来。所有人心底不禁冒出一个新的疑问，不知道林馨看到了何笑离会作何感想？

　　聪明的陈小念预料到了笑离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不好过。“学人精”这个词太敏感太惹人兴奋了，无疑为吃饱了没事干的群众提供了一个新的抨击对象和理由。

　　笑离是被下药了还是被洗脑了？怎么被一个渣男迷的神魂颠倒的！小念甚至要怀疑她得了什么精神疾病，应该是奕舟使她患上的精神疾病，原本那个活泼自信的笑离早就被奕舟消耗光了，顾奕舟像是寄生虫一般吸干了笑离所有的性格和精力，最后又无情的抛弃。

　　可怜的女孩耳边都是同学的取笑和谩骂，而她居然天真的以为奕舟会可怜她，保护她。其实只要奕舟肯回头，她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也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怎么做。她的世界只留一个顾奕舟就够了。

　　次日傍晚七点，笑离刚从教室出来，她走在校园里灯光昏暗的小道上，突然被拉到了旁边的树林里。

　　笑离惊慌失措，趁着一点点月光她看清了面前四个人的模样。是四个女生，四张陌生的面孔。她们脸上写满了鄙夷的笑，左右开弓架起了笑离瘦弱的胳膊，帮她往树林深处拖拽。

　　何笑离拼命挣扎，可毕竟是以一敌四，她赢弱的力量完全不占上风。笑离真的急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朝其中一个女生撞去。

　　“我x，疼死我了！”一个女生的下巴被笑离狠狠的撞到了，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骨骼和牙齿的碰撞，震的她感觉自己要脱臼。

　　回过神来的女生反手就扇了笑离一个耳光。这下是真牟足了劲扇的，下巴的疼痛激活了女生的报复心理，她下手之狠是笑离及其他三个同僚所没有想到的。

　　何笑离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马上跌在了地上。她听见周围落叶被她脊背碾压的细碎破裂声，幸好有叶子铺垫，减缓了她落地时受到的冲撞。不然这一摔没个十天半月爬不起来。

　　“学人精，真恶心。”女生往她脸上啐了口唾沫，又毫不留情的用脚踩到笑离的脸上。

　　“你要学也学全套呀，怎么力气比林馨大那么多？你看看林馨，娇小可爱的，再看看你，力气比他妈牛还大，差点给老子撞骨折。”女生用肮脏的鞋底去蹂躏笑离的脸，她觉得给林馨报仇了，也顺便给她差点骨折的下巴报了仇。

　　四个女生嘻嘻哈哈的拖着林馨的头发继续往里走，她们把林馨拖至半下沉式的体操室。何笑离不做挣扎，一路上她闭着眼睛，思维也变得涣散起来。

　　她想到这是她第二次被扇耳光。第一次是她妈妈扇的，当着街坊邻居的面骂她是破鞋。当时笑离以为自己怀上了顾奕舟的孩子，六神无主的她问何言该怎么办，在隔壁偷听的何母揪着她的衣服摔出门外，又狠狠扇了她两记耳光，嘴里不忘用最恶毒的言语伤害亲生女儿。笑离躺在地上，看到了慌乱的何言，看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的脸。

　　她这次紧闭双眼。笑离知道睁眼只能看到四个女孩讥笑的眼神，也知道在这杳无人迹的地方呼救是没有用的。这是学校最偏僻的角落。

　　她想到了顾奕舟，倘若顾奕舟知道她受到了这样的欺负，应该会义无反顾的帮助她的吧。

　　那个肿着下巴的女孩有了新的主意。

　　“把她衣服脱了。”女孩下达了命令。也就这时何笑离意识到了自己得罪的是这个小团体的老大，笑离实在太倒霉了。之前的拉扯消耗了笑离所有的体力，此时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惊恐的跪地求饶。

　　“我求求你不要这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模仿林馨，也不该撞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求你放过我这次……”

　　何笑离哭了，眼泪和之前在地上拖拽时沾染的泥土混在一起，她的面庞变得很脏。她颤抖的声音语无伦次，就像即将被枪毙的死刑犯在求饶。

　　“本来想替林馨教训下你算了，可你她妈的不识好歹，给我下巴撞歪了，只能再狠狠心惩罚你一下咯。”

　　三个女生麻利的褪去笑离的衣服。为首的女孩看到笑离楚楚可怜的样子，咯咯笑个不停，她只觉得过瘾。
　　笑离绝望的瞪大眼睛，感觉浑身血流都停止了流动。近乎赤裸的她用手无力的挡在胸前，可近乎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女孩对眼前这个可怜人的表现相当满意，拿出手机，用闪光灯记录了笑离的赤裸瞬间。

　　一旁的女孩看了眼照片，坏笑起来，“这照片尺度真有够大的，你别发给林馨了，干脆上传到大学论坛吧！让大家看看不穿衣服的何笑离。”

　　“干脆上传到小网站上吧，不穿衣服的体操女神……”四个女生笑作一团。

　　何笑离上前抢夺手机，被一把撞回到了地上。她声嘶力竭的求饶，换来了另外两记耳光。四个女生喜笑颜开的走了，临行前也没有把衣服还给笑离。

　　“明天早上来上体操的同学会给你衣服穿的，傻x。”

　　……

　　笑离平定了下慌乱的心绪，她知道此时哭也没有用了，唯一能做的是趁明早有人发现赤裸的她之前离开这里。门被锁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呼救，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笑离搜寻四周，除了废旧的窗帘布她找不到任何遮盖身体的东西。无助的她此刻却意外找到了希望——她的手机。可能是女生带着她衣服离去时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打开手机，微弱的信号让她喜极而泣。此刻的笑离第一时间联系顾奕舟，却发现电话和微信均被拉黑了。她继而找到陈小念，小念却迟迟没有回复。她又想联系何言，又想到何言素来是冷漠的，对于妹妹的事情他能不插手就不插手，而且他进不去笑离的大学。何笑离想报警，又怕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半小时过去了，焦灼的她再次陷入绝望。很可笑，她有求助他人的工具，却没有可以求助的人。

　　笑离想到了前几日被她私信的那个顾奕舟的微博小号，兴许奕舟没有拉黑他。笑离颤抖着手点开那个聊天界面，继上次她单方面的言语问候后对方始终没有回复，万幸的是此刻还没有拉黑她。

　　“奕舟，当我最后一次求你，你能来帮帮我吗？我真遇到麻烦了。”

　　“你在哪里？”对方回复的很迅速，也很简洁。

　　“学校北边的体操室。”

　　已读不回。

　　又是半小时。已经十一点了，裹了一层窗帘的她冻的瑟瑟发抖，前几日还未痊愈的感冒此刻严重了起来，笑离开始用力的咳，她感到头晕脑胀，喘不上气来。她找了两圈都没有找到灯的开关，周围的黑暗把她淹没了。

　　传来门锁撬动的声音。笑离激动的半滚半爬，摸索到了门边。

　　门开了。

　　笑离抬头看他，她想救世主来了。借着月光她渐渐看清了面前的人，惊喜的神色又转变的恐惧起来。这个人不是顾奕舟，这个人她不认识。

　　贺辞也借着月光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他看清了面前的可怜人只裹了一层薄薄的窗帘，有一半的肌肤都裸露在外面。他弯下身去，用手抚摸了下笑离裸露在外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笑离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她迅速回过神来，用窗帘布裹紧了自己的身体。

　　贺辞看到笑离吓得节节后退，狡黠的笑出声来。

　　“穿成这样是什么意思？勾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