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I/森罗万象》桃启

1、生还 先随便写写

　　“现在是森纪元计时—戴帕尔哈提帝国东北海湾战线内—午夜二时三十分—”

　　“——！”

　　少年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机械报表声吓到了一般，猛地睁开了双眼。首先迎接他的是窜入脑后的剧痛，随后就是....

　　“他醒了！！”床边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少女惊叫，震的他差点从窄小的床直接蹦下。对方似乎是顾忌他的伤势才没有直接扑上来，焦急的在他身边跺脚，“你在这好好躺着！不许乱动！”

　　……哈？
　　自己仅存的记忆中没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丝毫印象，而她口中“队长”更是闻所未闻。这是谁，他在哪，发生了什么？

　　思绪未及一半，剧烈的头痛便侵袭了他。仿佛强硬的不想让他回忆起任何前世今生一般搅乱着他的思维。正当他晃着脑袋想要从逃离扭曲的疼痛时，那女人带着她所谓的“队长”大踏步的掀开了帘子，来到了他的床前。

　　“能说话吗？”看起来就像是领头人一样的角色简略打量了他满身的绷带后，问道。

　　“勉强…可以。”
　　“哪里痛吗？”
　　“哪里都痛。”
　　“能站起来吗？”
　　“不太能。”
　　“好，我的问题问完了。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是谁？”

　　那队长的刻板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在从不可思议到难以置信再到平静的三秒表情变化后，他伸手慢吞吞地从军衣口袋里摸索出了一枚银色铁牌。

　　“这是你的随身物品里发现的，我们猜测，应该是你自己的吧。”

　　他立刻接过来，翻来覆去的恨不得要将那小小铁方块盯出两个洞来。

　　…很好，不出所料看不出重要信息，只写了一个叫做伯里斯的名字，再往下的住址与详细信息…则是被刮蹭的乌七八糟，连个偏旁部首都看不出来。所以这玩意真的是自己的吗，不是自己抢劫别人的？

　　他张了张口，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最初的那个女人率先打破了局面，热情地给他介绍起来。

　　抛去叽里呱啦的语气助词，伯里斯总算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这个女人叫苏西，那个队长叫罗宾，他们是帝国东北战线内的一小队临时编队。罗宾在撤退的过程中看到自己穿着同样的军服手持武器倒在战壕里，就顺带把自己捞回来了，但因为无法确认编队所以目前需要单独留观勘查，这也证实了为何醒来时身边只有苏西一人。失忆则是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原本想借助自己的武器力量来增加小队的获胜概率，毕竟戴帕尔哈提帝国正在和凯德公国正打的火热，任何东西，包括人——都要物尽其用嘛。

　　“…我有武器？”伯里斯眼疾手快的抓住了重点。除去不远处椅子上沾满灰尘与鲜血的蓝色外套，伯里斯再没有看到任何与武器有关的影子，但是他直觉这肯定不是巧合。
　　\"连这个也不记得了吗…麻烦了啊。\"苏西低着头嘀咕道，但很快她又重新扬起了笑脸。“罗宾队长正在帮你保管着呢，他说你现在的伤势可不能下床！你不记得了吗？是一个长长的，白色的炮筒一样的东西，我还从没见过那种东西呢。”

　　“我的…东西……”

　　…完全想不起来任何东西，伯里斯惊恐的想着。记忆像是被重新洗牌一样清理的一干二净，脑袋里任何回忆，甚至是模糊的虚影也不见踪迹，彻底的失忆和空白的大脑仿佛在嘲笑他此刻的无知一样，让他感到了深切的挫败感。

　　苏西看着这个失去了记忆的男人，眼底似乎涌出了一些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她身边一直一言不发的队长走了上来，拍了拍苏西的肩，转头对伯里斯示意道。“在战场，这种情况屡见不鲜罢了。记忆就顺其自然去吧，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会尽可能的照顾你，你就慢慢休息吧。\"

　　说完，那名队长转身向外面走去，苏西也跟着离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伯里斯感到了一阵脱力，他感觉自己好像是掉落进了一个怪圈，就像是被丢弃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不见任何光亮，只能凭借着感觉摸索着前进。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几分钟，等到他稍微有点恢复了精神，他便摸索着试图下床，想看看如今的窗外究竟是什么情况。

　　原本以为自己要好一阵子才能适合走路，没想到伯里斯仅手一撑就从床边站了起来。
　　……这队长骗我啊，不是说我伤势很重吗？
　　这怎么看着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他瞪大眼睛，刚一这样想，左腿的剧烈疼痛就立刻传了上来，伯里斯只能痛苦的皱了皱眉头，赶忙把刚才的心里话吞了下去。

　　痛劲……上来了啊……

　　他双手撑着地面，一边揉着受伤的右腿，一边向着四周打量起来。这个房间非常小，大概只有二十多坪米，里面堆放的东西也极其简陋，只有一些木制家具摆放在屋内，其余的桌子、凳子都处于一种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状态。看来自己是被救回来时就已经处在昏迷状态了，而且这里似乎是个临时营地，并没有准备什么药物。
　　这样一来，想必是那队长把他扛回到这里的。
　　伯里斯慢吞吞扶着墙向前挪着，抬眼从窗户向外望去。
　　外面的风景不出意料是一片荒芜——虽然失去记忆的自己没有办法评价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的，但这里的的确确对得起“硝烟四起”这个词。只不过因为下雨的缘故，明火反而不怎么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过偶尔闪过一两颗流星火弹，却又瞬间被大雨所掩埋。潮湿的气息顺着窗户的缝呼啸着溜了进来，伯里斯闻到了这气味有些许的咸腥。
　　啊、因为这边是海湾吧，他突然想起之前听到的机械报表声。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帝国的某处海湾，不知是不是因为天灾人祸，这个地方的植被稀疏的让人感到绝望。伯里斯想着。如果不是因为脚上的剧痛，他早就已经忍不住要跑出去看看如今的现状了。
　　不过，既然这里是临时营地，他的伤势应该不严重，不会死掉吧？他这样想着。
　　......还好，只要不是断胳膊断腿，就没有任何关系！都能修好！
　　伯里斯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喂！你的伤口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床上养伤吗？为什么还要乱动，伤口裂开了怎么办？！\"一个女性尖锐的声音突兀的传入耳朵，吓了伯里斯一跳。
　　他转过头来，看到苏西端着一盒药品走了过来，她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的说教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正在观察自己。
　　她穿着灰色的作战军服，上面还沾上了点潮湿的雨水和泥土。虽然是军装的肥大装扮，但从挽起来的袖子中露出的手臂却也证明了她身材足够苗条。

　　……灰色？

　　“苏西。”伯里斯不动声色的收回打量视线，他浅蓝色的眼睛状似随意的扫过那道忙碌的身影，“我不太记得清事情了，你们是那个什么…帝国的编制军队吗？我也是？”
　　苏西兀的停下了手上的活儿，从伯里斯的角度看不清她的脸，直到两秒后，她抬起头看向靠在墙边的伯里斯，曾经见过的笑容正绽放在她的嘴角：\"当然是啦，先生。我们有什么理由拯救敌人的尸体呢？”
　　“只有凯德公国和帝国在打仗吗？还有其他国家呢？”
　　“混战的话大概在一年前就结束了吧…现在谁还不是在努力寻求大国的庇佑呢，如今更偏向整合部队啦，就是所谓的联盟啦，联盟。”
　　“哎——敌人应该相当难缠吧？最近才开始的战争吗？”

　　“说什么呢先生，失忆也不能随便瞎猜测吧。”苏西古怪地看了伯里斯一眼，“这已经是战争的第十年了啊。”

　　这个时间比他想象的时间要长啊。…等等，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谢谢你，苏西。啊，还有那些衣服就放在那里吧，”伯里斯从仅有的认知中搜刮出一个他认为最礼貌的笑容，“那是我的东西吧？待会让我自己处理就好。”
　　“欸？可是……”
　　“好啦！是罗宾队长叫你来的吧？今天真的是很感谢你们了，这些脏衣物我自己也可以收拾，再麻烦你们就太不好意思啦，虽然不记得自己的年龄了，但我也算是个男性，何况现在还在下着大雨，你们还是养精蓄锐留着战斗更好吧？”

　　“…………好吧，那我明天早晨再来，有什么紧急事态就敲响床头的铃铛哦？”苏西看起来犹豫了相当一段心理活动时间，最终也只是抱着空掉的箱子被伯里斯连哄带骗的送出了门。

　　在人前脚刚踏出门，后脚伯里斯脸上的笑容就冷了下来。

　　这个苏西可能在骗他。

　　依仗着他如今的记忆全失，肆意诓骗和编造谎言…虽然不清楚到底说了多少假话，但很明显，他与那个苏西还有罗宾显然不是同一个阵营的。

　　思绪至此，伯里斯的视线笔直投向那摊与那两人身上样式完全不同的蓝色衣物。

　　若不是他如今的记忆全无，估计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些衣物的用料绝不是一般的棉布用品，做工虽有些粗糙和捡漏，但并非苏西他们身上所穿的，陈旧的军装。

　　这些衣物应该是属于他的吧？难不成还能是他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不成？伯里斯拖着伤慢慢地走向了屋子的角落，他弯下腰来，伸出手去拿那些衣物。这个举动让伯里斯感到一丝异常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看来，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是那样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坏了这件衣物，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他疑惑于自己的本能，这些衣服究竟是什么？难道是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质感很柔软，看起来似乎很珍贵的样子......重点是，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这件衣服出自哪里的痕迹。

　　伯里斯更加疑惑了。不论如何，从苏西对他说出了第一个谎言开始，她在伯里斯心中的信任度便直接跌入了冰谷。

　　但当务之急，他想，我该先去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