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水中的水》千树繁花

1、Chapter-0 NA-ne

　　夏去秋至。

　　兆年迎来人生中第十三个秋天。

　　二○二一年，九月一日。
　　阳光随西风动荡，枯叶欲坠。

　　一路上兆年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明明卫衣上有帽子她却不戴，任凭萧瑟的秋风吹红了她的耳廓与眼角。
　　凉风习习，枯树叶子落了满地。
　　兆年双手揽着姜华的腰，左半脸靠在姜华的背上，看着路边树影婆娑，眼里的棵棵树层层掠过，兆年沉默了。
　　她思索着。或许不能够叫思索，她喜欢发呆，好像是在思忧着什么，又好像仅仅是在放空。
　　“在你这个年纪应该活泼一点。”这是她这么多年听的最多的话。
　　明明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在这风华正茂的年纪，不应是“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吗，为什么她现在如此多愁善感。
　　具体的，她自己也不明白。
　　在一阵心中的翻云覆雨过后。兆年回过神，身已在校门口。
　　兆年愣了一下，随即左脚点地下车。
　　兆年背上轻盈且旧的青蓝色书包。
　　姜华之前说上初中给兆年换新的，但兆年暑假跟她再说到时姜华却说没有，于是不了了之。
　　这是二零二一年九月，秋。开学季。
　　兆年一路走过校门前蓝色的大棚，黑色的测温仪，保安老叔，三两个校领导。
　　她步子慢，一路上都能看得细些。
　　校园正中面朝南大门处，有一日晒雨淋却仍屹立不倒的石碑，上边刻有经历了许多年岁的两个正红色洋洋洒洒的大字：诚笃。
　　诚笃，意为诚实真挚。
　　这也正是鹿鸣初中所期盼的，期盼鹿鸣学子成为“诚笃君子”。
　　鹿鸣初中的“鹿鸣”二字是“鹿鸣呦呦”的化简。
　　“鹿鸣呦呦”源于《诗经》中的《小雅·鹿鸣》。唐代乡举考试后，州县长官宴请得中举子，席间歌《小雅·鹿鸣》。宋代殿试文武状元设宴团拜，称“鹿鸣宴”，赞美举子佳才，明清沿此。
　　鹿鸣初中依傍鹿鸣河，立有鹿鸣石，愿鹿鸣学子成振国兴邦之才。
　　老旧，十六班,好像在左手边。兆年在心中暗想。
　　她不在石碑前过多逗留，左转向北走去。石碑立于花圃的中央，周围都是耸立着的劲松枝叶繁茂的灌木丛和百般芳菲。碧树蓝天，喜鹊在树梢头欢唱。
　　一，二，三……
　　一步一步的。
　　兆年个子小，每一步迈得也很小。
　　逐渐落后于原先还在四周的人。
　　人很多。这让兆年感到不适。
　　兆年有社交障碍。她本人常常自嘲称之为，“恐人症”。
　　踏入班级。人头攒动。
　　每个班的面积和空间都不大，人更加密集。
　　兆年心中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快逃。
　　尽管她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逃，快逃。”
　　但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这只是简单的报道。
　　不要担心，不要，担心……
　　讲台上这个头发有些稀少的男人应该是班主任。
　　方圆脸，瘦得颧骨高得危险，黑色半框细长方形眼镜，蓝色短袖汗衫，黑色西裤。
　　男人看向中位组的最后一排的右边位子。
　　指向那里，操着一口夹杂着方言语调的普通话，“你先坐在那儿吧。”
　　兆年顺着指尖方向看去，“嗯。”
　　余光里，她好像扫到一幅熟悉的面孔。
　　但是现在，几乎全班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都恨不得用跑的坐到位子上，哪还有余心去关注什么熟悉面孔。
　　步子勉励跨得大了些。
　　八排，十几秒钟，却恍如隔世。
　　啧，好脏，不想坐。这是兆年的第一眼感受。
　　墨绿色的桌面，有很多灰尘。
　　老古董。
　　再看看椅子，同样是上了墨绿色油漆的长方形木板，铁制无靠背椅子框架刷上灰色油漆。还好，凑合。
　　坐。
　　把沉重的书包躺倒放在课桌的第二层。
　　笨蛋，怎么又把所有书都带来了，每次都会忘记吃下的教训。她这样想。
　　啧，脏。
　　该怎么办，早知道带包纸了。
　　就是因为没有好习惯才会倒霉透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