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星星》梁音

15、第十五次捡星星

　　海市某高考考场门口，家长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偶尔攀谈两句，但目光时不时就往学校里面瞧一瞧。

　　靠近门口的几位家长是男士，穿着短袖POLO衫和运动长裤，远远看去，像是护卫考场的工作人员，因为他们实在穿得太统一了，但是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之间的细微不同。

　　有的带了包，包里装的鼓鼓囊囊的，都是孩子的补给。
　　有的只带了水，但是带了好几瓶，就怕孩子考完试出来缺水。
　　有的还带了药，只是较为随意，直接拿透明塑料袋提着，在指尖晃悠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还有的带了小风扇，电动的，给自己吹着，焦急的等着孩子们出来。

　　炙热的阳光从树叶的空隙中落下，照在家长们的身上，斑驳晃动，就算是烤得难受，家长也不想离开，最多换个姿势换个方向，继续烤着。

　　大家都说高考三天，学生们在打仗，打的是没有硝烟的知识战，平静又残酷。

　　但站在考场外的家长们其实也在打仗，打的是心理战，我们可以看到家长们的众生相。

　　庄妍所在的学校在高考前就已经放了暑假，时间空了下来，每天就是见见朋友，然后到了时间去超市接妈妈下班，日子过得好生惬意。

　　小星高考这几天，她忽然变得紧张起来，没有再约朋友，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等，直到高考的第三天，她才从霖市出发赶往海市，去见证小星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本来妈妈也要一起去的，但是他所在的小超市最近刚好有人离职，没有人上班，她走不开才没去，但是却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考完试的小勇士带回来，她要好好犒劳一下。

　　她当然是满口答应，高考完的他，确实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

　　到海市的时候是中午一点，她出站随便吃了点就往考场赶。

　　这件事情她没有提前跟小星讲，怕他有压力分心，连考场的位置都是从他老师那里问来的。

　　为了给考生们创造安静的考试环境，以考点为中心，政府联合交通部门设置了交通管制，这她是清楚的，所以当司机师傅说只能送到这里的时候，她从善如流的下了车，打着伞，一步步往考场走。

　　从下车开始，她就看到了很多在这里晃悠，或是散步，或是闲聊，看起来像是无业游民，刚好在考场外游荡。

　　越往里走，这样的人越多。

　　不得不感叹一句，家长们都为孩子操碎了心。

　　大概是她来的太晚了，走到考场门口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好位置，挡不了太阳，也没有坐的地方。

　　她曾经作为学生，在里面的战场杀敌，从战场出来之后，也看到了考场外的战场，但那已经是打仗结束，打扫战场的状态了，她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新奇，顺手就拿起手机，拍了下来。

　　然后收好手机，提了提自己背着的双肩包，撑着伞耐心的等待。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她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为了缓解腿部的酸胀感，她开始交换着腿站立，也开始左看看、右看看，寻找可以坐下歇着的地方。

　　“姑娘、姑娘”

　　正焦急寻找休息地的庄妍，听到一个亲切的声音，她不确定是不是在叫自己，但是听到声音，她下意识就去寻找声源。

　　几秒之后她看到了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穿着短袖和半身长裙的女人，脸上有岁月的痕迹，大致能猜得出她的年纪，但是看她整个人的风貌，还是能看到她藏在其中的不俗气质，就那种你看到了她，就能被这种气质拿捏住。

　　女人看庄妍还没反应过来，再出声喊了两句，庄妍才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是在叫我吗？”

　　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做了个招手的动作，意思是叫她过去，庄妍不知道她有什么事，但既然叫了，她就撑着伞过去了。

　　“姑娘，我这位置还不错，你也站累了，坐这儿休息吧”，说着就起身，拉着庄妍的手就往自己的位置上带。

　　庄妍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就被女人按在了座位上，而双腿得到解放的感觉，直击心灵，她也说不出违心的话，于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我看这来的都是家长，你一年轻小姑娘，怎么也来了？”

　　可能是等的时间有点长了，女人开始跟她闲聊起来。

　　“我弟弟在里头”

　　“亲弟弟？”

　　“不是”

　　“表弟还是堂弟？”

　　“都不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是我们家资助的孩子吧”

　　“这样啊，那你对这个弟弟倒是挺不错的，这大热天的”

　　“还好吧，毕竟高考不是小事，而且我刚好休息，有时间”

　　“那也能看出你对他很重视”

　　“当然，他是个好孩子”

　　说到这里，那女人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好像差不多了，他们要考完了，你坐在这里休息吧，我去那边看看。”

　　庄妍觉得这样不太好，有种占了人家的休息位置，还要长期占的感觉，赶忙说：“哎，等等，我休息地差不过了，还有半个小时呢”

　　“没事，我这坐了一下午了，也想动一动，而且我想离门口近一点，这样我能早点看到我儿子”

　　“好吧”，这理由充分得她根本没法反驳，而且，就坐这么一会儿，她的腿还没缓过来，就由她去了。

　　等她走了之后，庄妍拿出手机百无聊赖的玩儿着，忽然收到了于好的消息。

　　好好：【在哪儿呢？】
　　庄严：【海市】
　　好好：【怎么又去海市了？周末的旅游局，你还能去吗？】

　　庄妍这才想起来，她之前跟于好约了周末去霖市周边的小县城逛逛，那边有个古村，最近在社交圈很火。

　　庄严：【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主要是我家小孩今天高考，还是最后一天】
　　好好：【好吧好吧，理解你，高考确实很重要】
　　庄严：【嘿嘿，你最好了，么么哒】
　　好好：【么么哒也没用，该吐槽我还是吐槽，你看看你为你们家那帅气小孩，鸽了我多少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喜欢的不行的小男朋友】
　　庄严：【哪儿有那么严重，加上这次也才两次，而且真的是有正事啊】

　　那边还在激动的“正在输入中…”，庄妍看着对话框里的“小男朋友”觉得有些不对味儿，继续打字反驳：

　　庄严：【还有，明明是喜欢得不行的小弟弟】

　　于好那边的正在输入中的跳动已经消失，她的消息也如期跳了出来，但她显然也没有在意庄妍的争辩。

　　好好：【好像也是，不纠结了，那我这周末就不去嗨了，在家里休息，这几天被新项目压的，累的跟狗一样，下回我养好精神，再一块去】
　　庄妍：【好哒】，后面特地家里个可爱的表情。

　　随后，她看了眼时间，调出了和林南星的聊天界面，估摸着看了下时间，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妍姐：【考完试之后出校门左转，我在那边等你】

　　发完之后看还有时间，就开始玩起了消消乐，这种不花脑子的小游戏，最适合拿来打发时间，关键是，那种一消消一大片的特效以及配合的音效，她很喜欢，毕竟要是生活的烦恼能这样子一下全部消除，不要太爽。

　　——

　　林南星所在的考场位置在教学楼的角落里，但他所在的位置靠近门口，刚好有电风扇吹着，门后还能时不时送来一阵凉风。

　　几天考试下来，他整体来说还是很舒服，但握笔手心出的汗、黏在笔杆上和圈子上的汗，都在昭示他并没有那么轻松。

　　他将做好的卷子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确定没有出错之后松了口气，抬眼看了看挂在教师正中央的钟，静静的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毕竟他已经全力以赴，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交卷的铃声一响起，一直在讲台前的监考老师开始说话：

　　“请各位考生停笔，站在自己的座位上，监考老师会从后往前开始收卷，等卷子收齐，大家在再有序离开考场”

　　说完之后就开始快速收卷，无论考生有怎样的情况，都毫不留情。

　　战场，是没有“同情”这两个字的。

　　随着监考老师说可以离场之后，学生们考试收拾自己的考试用具，原本安静的考场里开始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敲桌子的声音，笔杆碰撞的声音，拉拉链的声音，还有学生们的交谈声，走路声，听起来都很欢快、很轻松。

　　就算有部分学生在这场战争中有些不如意，都掩盖不了考完就轻松的大众情绪。

　　林南星不喜欢人多，所以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收拾东西，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出去拿自己的包。

　　收卷的老师看他一直在那边面无表情，然后也不走，纷纷猜测这个学生是不是没考好，在那边独自伤心，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但也只是看看，并未做出行动，已成定局的事情无法劝说，只能自己消化。

　　但他们不知道，这位学生并不是他们所想像的那种情况。

　　等考场里的学生都走了，外面的喧嚣声也小了，他才拿着自己的考试用具，慢悠悠的走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包孤零零的靠在墙边，他一手提了起来，拉开拉链，把东西放了进去，然后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给阿姨和妍姐，说自己考完了。

　　——

　　庄妍坐在那个地方休息，一直等到大门打开，学生开始一个个出来才起身到校门口去。

　　不过她还是稍微晚了点，被其他家长挡在了外围，但这也方便她看清楚人有没有出来，小星身高优势很明显，很好认。

　　但当她目睹一个又一个学生被家长兴高采烈领走，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时，还没看到小星人，就拿出手机再发了一个消息。

　　【还没出来吗？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

　　林南星右肩搭着书包一边的包带，为了防止滑落，右手抓住包带控制着，另外一只手长按开机键，准备发消息。

　　刚开机他的手就感受到震动，这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大阶梯处，为方便看手机，他停了下来。

　　看到是微信消息，他飞快的打开聊天界面，阿姨和妍姐，都发了消息给他。

　　他先打开了阿姨的聊天框：

　　【怎么样？考试结束了吗？】

　　他快速回复【考完了，别担心】

　　回复完之后又打开妍姐的聊天框，看到了两条消息：

　　【考完试之后出校门左转，我在那边等你】
　　【还没出来吗？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从心底生出的高兴，双手拿着手机快速打字：

　　【没事，我马上出来，等我】

　　发完之后就拿着手机，跑了起来，下楼梯都是两级两级的下。

　　门口等着的庄妍看到消息之后也不着急了，往回走，又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玩儿手机等着就好。

　　林南星一溜烟的跑到校园门口，直接往左边眺望，就看到坐在不远处，翘着脚丫子的妍姐。

　　他一步步走过去，见她还没发现他，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直接跳到她面前，大喊了一声，庄妍玩儿消消乐正起劲儿，这忽然一下，吓得她手机都抛了出去，反应过来之后又立马去接。

　　林南星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也赶忙弯腰去接手机。

　　然后就是庄妍接住了手机，林南星接住了她的手。

　　虽然知道手机没掉在地上，不会有什么问题，庄妍还是下意识的抽回手，赶紧看看手机坏没坏。

　　林南星尴尬的收回手，垂在身侧，偷偷的握了握，得出了两个结论。

　　她的手真的很小
　　她的手真的很嫩。

　　庄妍确认自己手机没问题了之后，握在手里仰着头说：“要死啊，考完放飞自我要不要有吓人这癖好？“

　　还没等林南星张嘴说话，庄妍又开始妙语连珠：“怎么出这么多汗，还好我早有准备，纸巾，水都给你准备好了”，边说边从包里掏出来，给他递过去。

　　林南星也没有扭捏，从善如流的接过，喝了几口水，然后拿出纸巾擦汗。

　　庄妍看他整理得差不多了，就说：“走，咱们去吃饭”

　　“好嘞”

　　“对了，你身份证带了没有，我给你买票去霖市，我妈，你阿姨，一定让你去”

　　“我们是一起出来的，考完试之后要回去集合，然后回镇上”

　　“没事，我已经帮你跟老师说了情况了，跟我走就对了”

　　“哦，那你准备带我去吃什么？”

　　“火锅吧，你之前不是心心念念想吃么”

　　“好耶”

　　两人边说着边走，庄妍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林南星不动声色的转移到了自己这边。

　　微风拂过，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将走向人生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