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是劫》千楉

6、第 6 章

　　返回的大巴上，沈蔓芝一直心不在焉。她不说月思路也猜到她在想口罩的事。刚下车，月思路就把沈蔓芝拽到一边。
　　“你想了解我吗”
　　“当然，我已经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了”
　　月思路看着沈蔓芝真诚的眼神一愣，随即缓缓摘下口罩。
　　“……”
　　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可怕。
　　沈蔓芝看着都疼，皱了皱眉，“嘶，你还疼吗？”
　　月思路摇了摇头。
　　“谁打的你啊？我去扇回来！”
　　“月盛树”
　　“我靠哪个班的看老娘不把他打得……”
　　月思路看着骂骂咧咧的沈蔓芝，打断了她，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就跟你说话吗？”
　　沈蔓芝摇了摇头，道：“我的美貌还是我的成绩好？”
　　月思路轻声笑了笑，说：“都不是，是因为你对我一点儿都不了解。你看我时，眼神里不会带有怜悯、厌恶……你只是把我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但是怕我告诉你我的事，你就跟那些人一样。”
　　“我不会的，告诉我你的秘密吧”沈蔓芝眼神坚定，仿佛自己在宣什么庄严的誓。
　　月思路叹了口气道：“唉，其实也不算秘密了。这块住的居民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家里那点事：我妈在我八岁那年跑了，我后妈死了，月盛树，也就是我爸，天天在家除了喝酒抽烟打牌就是打我。”
　　月思路语气轻松，就好像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沈蔓芝听完，整个人瞬间呆若木鸡，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月思路，也许不需要安慰，因为月思路对这一切早已麻木了。
　　“我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心理有问题的怪胎，不爱与人交谈，我还克跑了我妈，克死了我后妈。你知道高二的容子航吗？就是我后妈的孩子，你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讨厌我了吧？”
　　“……哪有什么克不克的？这些又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我错在来到这个世上……”月思路说话总是没什么起伏，只要她没犯病，这个世上几乎没有什么能让她情绪波动。沈蔓芝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前去轻轻抱住月思路，柔声道：“别多想了，我很庆幸你能来到这个世上”
　　“那你现在还愿意把我当好朋友吗？”
　　月思路一米七四在女生中个子算高的，说话时呼出的气恰好扫过沈蔓芝的耳朵。
　　沈蔓芝轻颤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说道：“当然愿意！在这三个多月里，我认识的月思路不是什么心理有问题的怪胎，你坎坷的身世又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跟你做朋友很开心”说完，沈蔓芝冲月思路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沈蔓芝灿烂的笑似乎带着光，洒进月思路心里，驱逐了所有阴霾。
　　“走吧，老师找不到我们该着急了”沈蔓芝向月思路伸出手。
　　冬天的太阳下山早，四处昏暗，两只冰冷的手牵在一起逐渐升温。
　　[昨晚]
　　月思路刚打开门，扑面而来一股烟酒混合的气味，她已经习惯了。
　　“你回来了？快给老子做饭”说话的是月盛树，她亲爹。月盛树躺在沙发上，人不人鬼不鬼。每天靠着政府补贴和月思路亲妈寄的一点点抚养费苟活着。
　　“家里没菜了”
　　“又没菜了？m的，你他m怎么那么能吃？”
　　其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月苗在家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周一到周五早饭不吃，中饭和晚饭都在学校解决。周末都在打工的小面馆里度过。
　　月盛树扔给月思路一张皱巴巴的十块，摆了摆手：“快去买菜，老子快饿死了”月思路弯腰捡起了钱，站在原地并没有走。
　　“你他m聋了？”月盛树随手把身边的啤酒瓶向月思路扔去，月思路也没有躲，被砸到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学校组织冬游，我想去”
　　“你去啊，关老子屁事”
　　“我要钱”月苗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手里只剩一百二十几，不够春游费。
　　“你他m不是在外面打工吗？钱呢？”
　　月苗也就周末去面馆帮忙，所以工资给的并不多，一个月只有三百块，除开一些杂用，剩下差的不多刚好用来买抗抑，助眠的药。
　　“买药去了，我还差六十”
　　“你他m那么多病，怎么没去死！”
　　月思路不是没想过去死，可她不想死在这种恶臭的地方，她想考个好大学，死也要死在大城市里，她靠着那唯一的念想活着。现在不一样了，她遇到了那个她活下去的理由，她想好好活着。
　　“放心吧，在您死前，我是不会死的。如果你不给我钱，我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你他m敢！”月思路要是走了，就没人给月盛树做饭洗衣服了，更何况月思路要是走了，他就领不到月思路她妈每个月五百寄来的生活费了。月盛树一下子跳起来，扬起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响亮。月思路抹了抹嘴角的血，皱了皱眉。倒不是觉得痛，她只是从生理上恶心月盛树。
　　“你他m还敢走？老子是你法定监护人，你能走到哪里去？！去你妈哪？哈哈哈，你妈巴不得一辈子也见不到你，你去啊，你看她收不收留你！”
　　其实月盛树年轻的时候帅得那叫一个犯规，就算是五年前，他三十七岁也不比那些二十岁的小年轻差。毫不夸张地说，追他的人各个年龄段，各种国籍，男的女的都有。但他现在这个样：头发乱得像狗窝，胡子大半年没刮，皮肤蜡黄，眼里布满血丝，眼袋能垂到地上，看起来像个刚出狱的劳改犯。月思路每次看到他，除了恶心还有一丝丝的怜悯，她无比怀念小时候的爸爸，帅气温柔。换做别人，完全不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我现在出去买菜，回来没看到钱我就走，你自己看着办吧”
　　月思路下楼在药店随便消了毒，买了包口罩。
　　“思路啊，又被爸爸打了？”
　　药店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这五年多来月思路隔三差五就去药店，早和药店老板混熟了。
　　“嗯”
　　“哎呦，怎么下得去手哦”
　　月思路去菜市场买完菜回到家，桌子上摆着由一大堆零钱凑成的五十七。他爸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月盛树，吃饭了”
　　“草，你他m有没有教养，敢直接叫老子名字”
　　月思路无视了月盛树的叫骂转身回到房间锁了门。她倒也没真的想走，一方面是她对月盛树感到愧疚，一方面就她一个月三百的工资，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

　　月思路完全是自我pua了，把一切都怪罪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