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受奉行》鱼尾赤

8、六、误会 你比例好，

　　晚上十点。
　　周熠扶着喝得烂醉的曾昊，走在护城河边的小道上。
　　“操你妈，”周熠拽着不住地往下滑落的曾昊，嘴里咒骂道，“喝不来还喝那么多，脑子有病。”
　　“啊，唔，再来点儿……”曾昊已经意识不清楚了，一脸傻笑，嘴里边胡言乱语。

　　两人还在学校附近，曾昊挑的是莲子镇上的KTV，他先是请周熠大吃大喝了一顿，又电话叫了几个初中同学，男男女女，在KTV唱了一晚上。
　　刚结束中考的少男少女根本按捺不住身体里躁动的荷尔蒙，他们的激情与兴奋无处发泄，只能通过麦克风不住呐喊，大喊大叫，又跳又蹦。曾昊家里面挺有钱，爸爸是承包工程的，他也学着老爹的样子，大手一挥，“今儿全场酒水，我昊爷包了！”
　　说完，几个人又是一阵尖叫。吵得周熠脑仁疼。
　　但正常人也知道有个度，过了七八点都叫车回去了，再晚就要被爹妈问责了。曾昊买的酒也不敢多喝，都是抱着一种挑战禁忌的心态小小抿了几口。
　　只有曾昊这个傻逼，好几瓶干下去，脑子立马就不清醒了。
　　现在整个人扭得跟根面条一样，缠在周熠身上。

　　周熠很头疼，想着该叫个车把他送家里去还是怎么说。
　　思来想去，又不想陪他坐好几公里的车大晚上还要来来回回，又担心他路上出点什么事，于是给曾昊他爹打了个电话，打算先把人带回自己租的房子睡一晚上。

　　北高在的小镇叫莲子镇，在本区最北边的位置，距离周熠家确实挺远。
　　曾昊家在周熠家和莲子镇中间，但单程也近十公里，市区路况差，不走高速要近半个小时。
　　周熠父母体恤周熠上学路程遥远，录取通知书一到手，早早在北高附近租了个两室一厅。房子面积虽然不大，但是像模像样的，两人工作之余有空来和周熠同住，也算是在学校附近有了一个暂时的家。

　　“操，”周熠皱着眉头看一脸不适的曾昊，“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吐我身上，我立马把你扔到河里去。”
　　“唔，不，”曾昊摇着手，“你放心，我绝对……我绝对……”
　　说着，“哇”的一声吐了周熠一裤腿。

　　周熠闭上了眼，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曾昊已经滑了下去，趴在地上干呕。
　　半分钟后，周熠睁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曾、昊、我、操、你、妈！”
　　骂完又把人捞起来，认命地继续走。

　　莲子镇算一个古镇，精装商品房都小镇外边一圈，北高在小镇较中心的位置。周围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倒是因为行政规划不好，河边上尽是一些拆了一半破破烂烂的低矮平房。
　　当下四周无人，只有时明时暗的昏黄路灯。
　　愤怒过后，一阵阵晚风吹得周熠背上起了凉意。
　　早知道就带这货坐出租车了，以为抄小路能赶紧走到租的地方，没想到这条路这么长。
　　平房与平房中间偶有狭窄的小道，没有路灯，余光瞥过，黑洞洞一片，想象着那是巨大怪物张开的漆黑大口，周熠心里边叫苦不迭。

　　“……唔，松开我。”
　　就快走到转弯的大路口，却在大路前的小弄堂里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怕什么啦？”女人娇媚地嬉笑，“给我看看啦。”
　　周熠满心疑惑，原先因怕黑而生出的恐惧被这两句没头没脑的话惊得烟消云散。
　　什么东西？看什么东西？

　　搀着曾昊经过那条小弄堂的时刻，周熠用余光瞥了一眼。
　　男的身形稍矮，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女人一头大波浪卷发，超短裙下露出纤长白皙的大腿。
　　是学生。周熠脑袋里面忽然蹦出来三个字。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自己怎么也没想到的举动。
　　他带着曾昊来了个九十度直直的转弯。
　　这条弄堂比前边几根小道要宽阔一些，和北高后街相通，也能走到目的地。弄堂里有路灯，而此刻这对男女正站在路灯底下，模样显露无疑。
　　龙逢月。周熠心想，果然是你。

　　龙逢月的声音实在是过耳不忘。如果说第一声周熠还不敢相信的话，后边几句却将他的猜疑印证了大半。此刻龙逢月被女人抓着裤子的窘迫的脸暴露在他面前，已经是毋庸置疑。
　　周熠为什么会忽然来个九十度的转弯，让除了酒醉不清醒的曾昊外的三人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后来他想，可能他骨子里就有着爱好看戏的基因吧。

　　“……”
　　“咳，”周熠别过头，试图装作没看到，但又不能再转过身去，只得低着头赶紧通过两人身边，嘴里自言自语，“他妈的，怎么喝那么多啊，烦人。”
　　“周熠，”龙逢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曾昊。”
　　周熠一下就后悔了，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这么爱好看别人的戏了。

　　他已经扶着曾昊快步经过了两人，听见龙逢月喊他，他又转过身来，开口道：“嗨……班长、团支书、英语课代表。”
　　龙逢月：“……”
　　“谁啊？”女人疑惑地开口，手里面还抓着龙逢月的裤腰带。
　　周熠的眼睛没法从龙逢月的裤子上挪开，你丫才是，谁啊你，光天化日强抢民男吗？

　　“我的同班同学，”龙逢月低头，挣开了女人的手，“尴尬死了。”
　　“啊，”女人大叫，冲到周熠面前，“小龙的同班同学！”
　　“啥啊，啥啊！”昏睡中的曾昊忽然开口，紧皱着眉，眼睛却没睁开。
　　“小帅哥啊，”女人靠近周熠的脸，仔细打量，笑着说，“小小年纪，就喝得酩酊大醉。”
　　“违反校规。”龙逢月在后边轻声说道。

　　周熠立马皱起了眉，“什么啊，操，你跟一个成年女性不清不楚的，你才违反校规吧！”
　　在周熠看来，大半夜的，一男一女，四下无人的小弄堂里，女的手抓着男的裤头，还穿得如此暴露又美艳，他俩到底在干嘛！不敢细想！
　　龙逢月才是胆大包天，情节比他俩严重多了！

　　“你说什么？”闻言，龙逢月马上冲上来，“你什么意思？”
　　女人却伸手拦住了龙逢月，转过头笑嘻嘻地问周熠，“你叫什么，周熠吗？”
　　周熠皱着眉，不说话。
　　“名字也不错诶，”女人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不知道在搜索些什么，“哪个熠？翼？亦？忆？告诉姐姐好吗？”
　　说着，女人伸出了手机，意思是让他打给自己看。
　　周熠没有伸手，“火字旁那个熠，熠熠生辉那个熠。”
　　女人的眼睛忽然亮起来，“真好，你这名字，真好啊，我喜欢你的熠。”
　　说着，女人又靠近了一些，周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女人的脸还是与他贴得无限近，“小弟弟，你和你的名字一样，像一把火，瞬间就点燃了姐姐的心。”

　　周熠的脸在一瞬间涨得血红，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啊？
　　“操！”周熠一把拽住旁边的曾昊，转身拔腿就跑，曾昊的两条腿就在地上被他拖着移动。
　　真是日了狗了，这什么人这！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操！
　　龙逢月是不是做鸭子的啊？哪儿认识的这种女的啊？

　　被勾得三魂六魄丢了半数的周熠根本来不及细想那句“小弟弟”的含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脸上，恨不得马上飞回自己租的家里。
　　看着周熠拔腿跑路的女人站在原地哈哈大笑，“怎么这么好玩啊。”
　　龙逢月眼见着这一切的发生，皱着眉，开口道：“有意思吗你？”
　　“有意思啊，”女人转过身，朝他抛了个媚眼，“见到你们这种小男生被姐姐我迷得七荤八素的样子，特有意思。”
　　“可他是我同学啊，龙见玉。”
　　“有什么关系吗，”龙见玉挑了挑眉，“反正以后我还会去你学校接你的，到时候我再跟他解释呗。而且其中一个都醉成那个样儿了，俩小屁孩，胆子倒是挺大的。”
　　“别来，”龙逢月别过头，“求求你别来。”
　　“不来就不来，”龙见玉又伸手去抓龙逢月的裤头，“告诉我你腰身多少啊，我好给你做条新裤子。”
　　龙逢月认命地举起手，“别了吧，你最近又有钱了？”
　　龙见玉努力用虎口丈量龙逢月的腰围，“还行吧……其实也不是，我唯一的弟弟终于考上高中了，还穿着初中的衣服，多没面儿，姐姐找人给你定制一条好裤子，保准把你这腿、这屁股，修饰得好好看看。”
　　说着，一只手还拍了下龙逢月的屁股。
　　“定制？你可真有钱，街上随便买一条不就行了。”
　　“不行，”龙见玉解释道，“你比例好，腿长，普通的裤子衬不出你好看。”
　　“要那么好看干嘛？勾人吗？”龙逢月无语。
　　龙见玉伸手刮了一下弟弟的鼻子，“勾人啊，总之不要你的钱，你别管。”

　　龙逢月见她量了半天也没量出个二三来，开口说道：“奶奶抽屉里有卷尺，回去拿一下就行了。”
　　龙见玉头也不抬，“嗯。”

　　和周熠情况类似，龙逢月家离北高也极远，离报道前没几天，龙逢月和奶奶已经在北高后街找了间小房子住下了。
　　距离姐弟俩在的弄堂，仅有几步路。

　　“嗯什么，”龙逢月见她头都不抬起来的样子，忽然就动了气，“你应该去见一下奶奶。”
　　“见什么，”龙见玉抬起头，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长得极好，面无表情的时候眉眼中也有风情，“没什么好见的。我量好了，走了，你好好读书。”
　　说完，真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龙逢月气极，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龙见玉摆摆手，只留给他一个漂亮的背影，“裤子好了给你送来，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