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人未见狗先至 ...
-
院长和秘书都暗自替他捏一把汗，起身轮番劝慰，婉转表达不可如此不知好歹的时候，奚远春的指尖，轻轻地叩击桌面……
“有这个地方吧？”贺峰的眼神无辜地绕开身前的两人，望着奚远春问道。
院长和秘书面面相觑……
“有，当然有。”奚远春笑。
“真的？”
“真的，胜平，去拿张地图来，你再看看？”
“好啊。”
世界地图拿在手里，奚远春从容若定，指出他们现在哪里，纽约在哪里，标尺数如何转换等等……
“有没有……名字音差不多叫这个的地方？”贺峰认真看着地图问道。
“纽约，New York…我想……应该没有，为什么想去这里？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梦到过。”贺峰笑。
奚远春不语……
“这地图能送给我吗？”
“当然。”
奚远春双手递过，贺峰接在手中更加专注地看了起来……
在退休的年纪也不愿做个“逍遥王爷”，显然尚心有执念未能放下，看来自己也是有些一厢情愿了……
这世事有多无常呢？就说左正羲的死，外界普遍猜测是奚远春排除异己，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其实有个表面看似毫无利益冲突的人，跟死者结仇更深呢？
又有多么可笑，在左、贺二人狭路相逢、杀心并起且落子无悔之后，结果出来那日，贺峰却早已忘却当初的半世倾心、冲冠一怒……
奚远春当然不会去费这劲头，查一些永远不会有结果的事……
他向秘书递了个眼色，秘书收到指示，轻轻撩开风衣……
贺峰余光内敏锐捕捉对方动作，眼皮轻颤之下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直到发现对方只是从中拿出一份文件，他才放松下来……
秘书开始宣读文件内保密协议内容，包括双方将不再追究对方责任；不再追查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同意放弃以前的身份；同意不能向任何人或媒体透露等等一系列保密事宜。
甚至包括，永远不再入境……
“如果你选择离境，作为朋友，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为了最大化的保障院内的利益安全，你需要从此放弃原本所得一系列特权，并且永不入境，你的新身份将会被列入在入境黑名单内。”
贺峰叹了口气，在他记忆全部缺失的现在，作出这个决定未免太过残酷，为一句虚无缥缈的话，放弃安排好的安逸生活，孤独几个月，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还偏执地要去寻这声音的主人，可能找到，人家也未必在乎……更加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只是自己脑内编排出的一句呓语……
“决定了吗？”
“决定了。”
贺峰没有深究，他摁了手印……
“好的，你的新身份我会安排人去做，将在三天后给到你，记住，我本人永远是你朋友，有困难依然可以来找我。”
奚远春走后，命人将贺峰和康雅思的网上报道全部删除，只保留些天堃创始人将毕生心血捐给国家的官方系列报道……证明这位超级富豪曾经存在过……人的忘性很大，三个月足以忘记些不相干的人，贺峰“死后”半年，早已无人关注……
……
三天后贺峰依期拿到了自己的新身份——装在一个牛皮纸袋子里。
护送的人已经到了，他也不及拆开，连夜被秘密安排送出了境……
医护们第二天找不到他，问了院长才被告知那人已经出院离开了……
……
在飞机上拆开档案袋，里面有一份私人档案、护照、grant deed——类似于国内的房产证、一张银行卡和一些现金……
岳修，Matthew Yue，55岁，退休大学教授、经济学讲师，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
飞机上，护送官员在提醒着他今后出入公众场所注意尽量低调，而他在想这份简历背后，究竟和曾经的自己，有多少相通之处呢？
下机后，军官驱车将他送到居住地后离开……
从此他正式的一个人了……
稍事休息，在窗口观察了一下四周围环境后他出门在附近ATM机上刷了下自己的银行卡，里面有二百万美金存款，他又逛了逛周边物价，觉得这些钱应该够自己花完余生了……
每月1号，还会固定有一万美金的进账，他猜那是退休金吧……
去劳务雇佣市场登记了私人信息，写下对佣工的基本要求，他想请一名住家保姆，照顾他饮食起居外，日常做些打扫卫生和开车接送等工作。
几天后便有一名五十几岁腿部略微有些残疾相貌丑陋的白人男子上门应聘，有当兵退伍和中餐厅大厨的经历，让贺峰比较满意，连保镖工作都可以兼顾了。虽然整张脸在烧伤和刀伤衬托下显得无比凶悍，但反差来自接触下来发现此人言谈举止谦逊朴实，穿着上不邋遢，干净整洁，至于不酗酒与不吸毒等基本底线原则更是经过劳务中介公司背景调查的，不会有问题。
贺峰让他烧了几味菜尝尝，除了油腻了一点——这个以后可以再纠正，会开车，贺峰爽快地留用了，开出周薪1200美元。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别把亲戚朋友往家里带，给他看见一次就不会再用他了……
男子表示他没有亲戚，唯一的女儿已不怎么来往……
这更让贺峰感到满意了……
……
接着他去车店购置了一辆丰田轿车，用于日常出行，又驱车进了一家百货公司，在服装导购的陪同下豪掷五万美金，给自己高定了一套全身行头，他内心觉得一套高档衣着的重要性高过一辆豪车，人的外在形象，直接决定了人的精神面貌与生活品质……
这才开始断断续续用了半年时间，在外周游列国……
爱丁堡、柬埔寨、格鲁吉亚诸多国家……
唯独忘了去曼谷与普吉岛……
半年后他便感到深深的厌倦，那些风景，他发觉他都好似见过，并无让他眼前一亮、值得留恋的地方……
即使每当来到一个新的地方，有一些新的艳遇，往往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总会有一个最亲近的身影徘徊在他脑海，却无论如何不肯给他看清她的容颜……
每每让他失去兴致，感到挫败，也因此放弃了猎艳的想法……
……
“麻烦，借个打火机。”巴黎某露天咖啡厅，时尚火辣的窈窕女郎叼烟借故向他借火。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他摇头表示自己没有。
“来旅游？”那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打火机自行点燃。
“是啊。”
“一个人？”她又问，交缠起腿冲他的方向吐了口烟……
贺峰发现他虽然不曾想过抽烟，却不排斥烟味……他转头看着对方，她有一头酒红色的艳亮短发，让他有些好感与似曾相识……
“好多朋友一起，可否给我一根烟试下？”
女子依言递过烟去，两人凑近，她用烟头替他点燃……
“看你衣品穿着相当老派，为什么突然想要改变自身习惯？”
话音未落贺峰便已在烟缸中掐灭了烟头，“有点辣。”他顾自眨了眨眼睛说道，其实只是很突然地想到，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他希望自己有个好身体。
女郎性感的红唇笑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你有点可爱。”
这个抽烟被辣到眼睛的男人……
……
生活无波无澜，他甚至觉得他这一生就会像一只蝼蚁这样死去，没人会给他一个拥抱……
失忆症还是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掠过脑海的那些片段很没有逻辑，拼凑不齐……
跨越任何时间、空间，他有时候会觉得大脑压根承受不住，痛得他在床上颤抖，这没法睡觉，后来他去医院检查、复查、拍片、问诊，连这边的医生也告诉他这不是病，开给他各种止痛药，静脉注射的那种，见效快……
在经过半年短暂的周游列国，他收心后开始将注意力转回了纽约城内……
他住的地方并非城中，每次去中心城区都要驱车四十分钟的路程，不过对于没有家庭羁绊与要务缠身的他来说，没什么不方便的……
贺峰有一天从城中一间高档画廊里出来，春暖花开的日子，他在纽约街头漫步……无意中来到一个街角，那地方景色好像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比熟悉，抬头仰望着四周的建筑物，钢筋水泥构筑的大楼，抚摸过的每一块砖墙都有历史的痕迹，闹中取静的小巷子，他记得这里冰天雪地的样子，有圣诞狂欢，游客如织，热闹纷腾，他还记得……
忽然一阵马踏飞燕般疾风骤雨的肉垫踏地声音传来……
贺峰散开注意力，凝神注目间，一只极其漂亮的三色长毛柯基隔着几幢楼那么老远的距离，没有丝毫犹豫正全力向他飞奔而来，两只原本竖起的大耳朵在春风拂媚下一颠一颠的上下翻飞……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人未见狗先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