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的诗歌生活》荣耀的城

1、怀孕生子

　　月白大学毕业之后没几年就结婚了，很快就有了第一个孩子，隔两年又有了第二个孩子。在月白的设想中，丈夫主外挣钱养家，妻子主内照顾家庭孩子，二人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又相互扶持，相濡以沫，温暖以待，其乐融融，呵，一个美好的想象。
　　月白怀孕时，丈夫忽然辞了职，爸妈都忙，没人照顾你，我来吧，月白很感动，可转念一想，两人都不上班，生活费哪里来？丈夫说不怕去爸妈那吃，吃完再回我们自己家来，互不干涉各自自由，皆大欢喜多好，月白没深思觉得也行，但心中也有一个疑问，孩子出生以后呢，总不能一直靠着公婆养着吧，丈夫又说了一句别担心了，等孩子生了，我去找个工作，上班挣钱，分分钟的事，现在孩子最重要，那好吧！
　　看着床上躺着纹丝不动的丈夫，月白叫破了嗓子，想让丈夫去街上买些菜回来，可惜天不遂人愿，丈夫昨晚估计又是游戏整夜，现在叫起床，没戏，月白摸摸肚子看了下，昨晚换下来还没洗的床单，算了，事儿还一堆呢，丈夫不到下午不会起床了，月白拿着手机钱包独自去到街上挑了几样小菜，回来把床单被套放进洗衣机开始洗涤，拿着拖把把地来回拖了，月白比较爱干净，所以结婚之后发现丈夫可以几天不换袜子吃惊的半天没说出话，后来丈夫一把袜子脱下来，月白就强烈要求丈夫拿热水冲一下袜子。
　　事都干的差不多了，也快到中午了，月白又到厨房开始洗菜，淘米煮饭，一边干着一边想着当初丈夫说的辞了职来照顾自己的话，有些时候男人讲的话好听，不过别太较真，否则就该伤心了，月白这样安慰自己，想着婚前浪漫时刻，月白努力回忆着。想当初刚恋爱时丈夫特意跑去花店问老板，哪种花代表一生一世，老板说那肯定是百合啦，意味着百年好合嘛。丈夫立马买了一大束百合，捧着百合花穿过月白工作的学校时引得大群人回头，丈夫说自己还从没这么引人关注过。后来学校的同事知道是送给月白的都羡慕月白找了个浪漫的男人，月白也是羞而不语，内心满满的幸福。想起这些，月白觉得日子也是过得下去的。
　　饭菜都做好了，一看11点半了，月白又是例行公事一般的，去房间叫了一遍丈夫，丈夫转了下身体，又睡去了。一点吧，那个时候就饿得醒了，月白吃完饭，洗干净碗筷，靠着沙发看起育儿书来，书很厚，月白看的也仔细，想要把那些内容都刻在脑子里，那可都是某某专家的权威经验之谈，别人把他们的话奉为经典，什么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什么怎么拍嗝怎么进行海姆立克急救法关于宝宝的一切穿什么吃什么，然后怎么睡………，月白本想叫丈夫一起看看，这样自己也会有个帮手。丈夫却说有你和妈就够了，我搞得不好，还碍你们事儿，月白便放弃了想让丈夫帮忙的想法，也对，丈夫是要挣钱养家的，带孩子还是女人做合适。
　　下午丈夫醒了，吃了饭看天气不错，说一句：走，带你转转去。骑上电动车，夫妻俩来到一个学校门口，没人拦着，都家门口人，门卫大爷都认识小两口。丈夫说你去操场转着，我去打篮球，打好了，一块回家，丈夫抱着球飞奔向心爱的篮球场。丈夫曾非常自豪地告诉月白，自己大学那会儿在球场可是风云人物，整个外语系男生本就不多，篮球打得好的就更少，每当自己出现在篮球场随手来个三分进球，旁边小女生都欢快的小手直拍，下场还会有小女孩送水送零食，可风光了，这段丈夫引以为傲的过去不时的出现在月白耳边，提醒着月白自己是有多幸运嫁给丈夫这样的男人。月白在这学校转过很多次，没结婚前，丈夫也带她来，只是那时丈夫不打球，专心牵着月白的小手，在跑道上，一圈圈走着，时不时把月白逗的哈哈大笑。有时走的晚了，丈夫怕月白累还会背着月白飞跑起来。一直走到月亮都溜出来了，月光下月白的黑长直闪耀着银色光芒，随风飘扬，丈夫说好看。月白说，不吓人吗？丈夫说：迷人。
　　一想起这，月白低头浅笑了笑，唉，那时候真好，转了十几圈，月白乏了，月份大了，总感觉有些吃力，晚间睡眠也不是很好，睡什么姿势都不舒服。一晚上起夜七八次，有时月白直接坐在床上拿枕头撑在腰间，这样眯一会儿，看着身边躺着呼呼大睡的丈夫，月白好羡慕，当男人真好，不用怀孕。月白靠在栏杆处等着丈夫，天快黑了，丈夫汗滴滴的跑过来了，月白有些难受，那味儿对孕妇可不太友好。丈夫喘气对着月白说去我妈那吃，他们晚上一准回来烧饭。公婆在苗木市场卖树苗，每年春季都忙的脚不沾地，这会儿正是他们最忙的时候，月白不太想去，怕给公婆添麻烦，可是月白知道丈夫吃不惯自己做的菜，总觉得没味，月白也是怕添加调料太多，对胎儿不好，所以做菜尽量清淡着来，丈夫却不爱吃。算了，去吧。

　　从公婆家回来，天已经大黑了。月亮很亮，白云很白，月影云影随着人影浮动。月白想起结婚前丈夫也是经常骑着电动车载着月白在月下穿梭。林逋的《山园小梅》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就如同月光般照进现实里。月白很是得意，原来自己与书的距离如此之近。丈夫很会唱周杰伦的哥，几乎周杰伦的每首歌，丈夫都会哼唱几句。月下穿梭时总爱来几句。有些音唱的不准，月白从不说出来，就爱听跑调的。和风、微光、云朵、歌声，现在想起来还是特别温馨，怎么就那么和谐呢？
　　突然，一个急刹，差点没把月白甩下车，月白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丈夫在咆哮，他妈的，蠢狗，蠢死了，没看见我车过来了吗？还窜个屁。月白好气又好笑，丈夫跟狗一般见识，真是活久见。就说了句：你骑慢些，安全点。丈夫一听，猛一转身，狗蠢，你也蠢吗？你不去骂狗，反倒说我，你讲不讲道理。月白有些无语，能说什么呢？太晚了，回家吧。还有衣服要收拾呢。到家后，丈夫的气似乎还没消，一头扎进电脑房，月白看了看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先收回来吧。叠完衣服，月白把地拖了一遍，月白喜欢干净，觉得这样才像个家的样子。月白之前一直幻想着能有一个自己的家，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孩子，自己选的窗帘，自己挑的沙发，自己…………什么都是自己的选择。现在的一切也是自己选的，坚持走下去就好了。
　　在沙发上躺着看了会儿书，月白又乏了，洗个澡，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床单被套可都是自己亲自挑的，还是舒服的。不用等丈夫，反正结婚后丈夫和自己就没有同时入睡过，丈夫是典型的夜猫子，不过夜晚十二点就不觉得是晚上，月白则完全相反，喜欢早睡早起，九点之前估计已经在梦里徘徊了。对此，丈夫生生有些不满，还对朋友说，我老婆就一奇葩，你们谁见过八点一到就要洗洗睡觉的啦。完全不是一个现代年轻人的样，都提前老化了。月白也在场，只笑着说，太晚睡觉不习惯。
　　日子一天天就这么过着，快六月了，月白该生了，月白早早把孩子的小衣服、小鞋子准备好，还把东西放到丈夫的手上，说，你看看，你娃的东西好可爱，又把小帽子戴在丈夫头上，丈夫露出搞怪的表情，月白差点笑岔气。孩子提前出生了，六斤四两重，很健康。在医院，病房人多，住了七八个产妇，月白怕吵，几乎难以入眠。好在五天就出院，婆婆也在医院照顾着。丈夫倒是很清闲，找个拐角窝在里边打游戏。月白的母亲来医院看了下，说了句这孩子挺像他们家人的，约摸十分钟不到，月白母亲就起身说，我还有事，先走了。月白应了一声，看着母亲离开，想到刚生完第二天月白就给母亲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好不容易接通了告知母亲自己生孩子了，得到母亲一句，有什么稀奇，谁没生过孩子的回复，母亲等来看一下其实月白已经很满足了。小的时候，母亲经常不辞而别，月白常常饿的受不了，到处找吃的。母亲就那样一人，好像有感情，又好像没有，脾气好的时候就是我家宝贝姑娘；脾气坏的时候，就总做些伤害子女的事。母亲走后，婆婆端来了鱼汤，问道，你妈呢？走了，月白还是有点哽咽。这么快，婆婆说,我就洗个碗，怎么不多坐会。她有事。其实月白也怕母亲待久了，没话说，太尴尬，毕竟婆婆在这，让瞧见了不好。婆婆是个碎碎嘴，到时候满世界碎碎念，更烦人。
　　出院后，婆婆在月白他们这边照顾月子。婆婆已经打招呼了，月子结束就得回去，地里的树苗得有人护理，他爸一人忙不过来。月白只听着不说话。没生之前，婆婆一直说着她当年的艰辛，怀胎九月时，还在地里割稻，干农活，肚子大了，弯不下来腰，还被丈夫的奶奶说道，偷懒。结果生的时候又比较艰难，一天还没生下来。公公急了，在产房外骂道，人家生个孩子就像下个鸡蛋那么容易，就你那么难吗？好在最后母子平安，公公兴奋的说，“是个儿子，要是个闺女，我大（爸）让弄个篮子拎走，这会儿好了，不用丢了”。婆婆跟月白一直说，“你这得亏是个男娃子，要是女娃，他爸望都不望一眼。月白还是很庆幸，上天待她还是不错”。月子里，婆婆说不能碰冷水，这是习俗，怕受寒，以后得月子病。可是月白每天都要换内裤，这总不好叫婆婆来洗吧。月白找了个机会看丈夫路过房门口就叫住他，跟丈夫说了洗内裤的事，言明这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丈夫一听，眉头一皱，“哪有那么麻烦，要么妈洗，要么自己洗”。
　　然后走进电脑房，那是他的世界。前些天，丈夫跟月白说了几句。大意是早前说的孩子出生就去找工作，现在有新的想法了，想先在家当个职业游戏玩家，通过这种方式挣钱。还说许多人靠着这种方式月入上万。这多好，既上了班挣了钱，又打了游戏，一举多得。月白说，现在孩子出生了，你妈马上又要走，我一个人既要做家务又要带孩子，可能忙不过来，你如果在公司上班，那下班回来还能搭把手。再说，靠打游戏挣钱，一不靠谱，二个生活作息全打乱，对身体也不好。你看能不能换个工作。还有每天晚上从你电脑房飘出的烟味连我们大人都受不了，孩子刚出生，更受不了，你........话还没说完，丈夫已经不耐烦了，“说什么呢，不就是没挣着钱嘛，事多，我现在每个月打游戏也能挣一千多啊”。“可是光烟钱和饮料钱就差不多一千多了，我生孩子的花费基本是你爸妈出的，你总不能一直伸手朝他们拿钱。总归是不好的”。“有什么不好，我觉得挺好”，丈夫还在无理强辩三分。
　　月白没办法继续理论下去。只好跟婆婆和公公说了丈夫的打算。公婆听了也是不能接受，并声明，再不出去找工作，就断援。丈夫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出去了，很快便找到一家做服装外贸的企业，做行政助理兼翻译。丈夫是省内一学院英文系毕业的。这工作于他也算对口。
　　月子一结束，婆婆就急急忙忙的赶回去了。月白母亲整个月子连个电话也没打过来，直到小孩满月酒，才姗姗来迟，吃完酒席，连月白家门都没进，就说回去有事。月白心中虽有凉凉之感，但也无话可说，毕竟是自己的妈。
　　好了，婆婆走了，丈夫也去上班了。生活因为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进入另一阶段，一个带着希望，带着痛苦，带着挣扎，带着伤痛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