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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我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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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缩在床的一角,厚厚的棉被覆盖我的全身,周围漆黑一片却显的并不安宁。屋外父母的争吵声如无形的火药一样肆意轰炸。我的心理防线是爆破的目标。
我是江圻沫,10岁了,上四年级。我在班上并没有什么朋友,因为亲人离世等各种原因让我患上了重抑,那是被众人摒弃的心理疾病,没有人愿意和精神病做朋友的。众多人眼里这最多说明一个人心里不愉快,并且每个人都会有的,算不上一种病。我被班上的女生因此调侃为做作女。
他们觉得我太矫情了。
我不想和他们争辩这算不算一种病,我只知道这种感觉很痛苦,就像只有喝过急支糖浆的人才知道那味道多难受。
那天我像平时一样去医院,走入精神科那条幽暗的走廊时我的余光能感觉到,他们的歧视。
原来病也有贵贱之分。
“最近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医生用和蔼的语气说着一些在我看来随便套用的话。或许他也觉得我无药可救。我想编造一些看起来很好玩的事告诉他我还能像正常人一样,但我没有。我不知道这对他们来说算不算得上有趣的事。夜晚的星星也很璀璨,但人们总是盼望正月十五的月圆。
我走出医院,父亲什么也没问,着急地拉着我去学校上课,像是在驱赶一头牛。我的学业放在他的首位。
我根本不想回学校,我在学习里没有任何的朋友,甚至他们还会因为觉得我好欺负做一些很过分的事情。
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点了,但太阳却还像正午一般猛烈。
语文课,同学们正在教室里朗诵古诗。我从教室的后门走进去的,前门的话太引人耳目了。座位上堆了很多张试卷和作业本,还有一些废纸。
那好像个公共垃圾场。
我坐在座位上忍着屈辱收拾我的桌面,上面还有些糖纸,引来了很多蚂蚁在桌子上、本子上爬来爬去。读书声里的讥讽震耳欲聋。
我撒了水在桌上以为能消灭那些蚂蚁,但然而并没有什么实际效果,那些蚂蚁还是为所欲为。就像他们一样。我慌乱地拿起本子在桌上拍来拍去,只希望能拍掉那些蚂蚁。
声音好像太大了,老师用高跟鞋跺着地板走到我桌前,“这种事下课再处理,现在好好上课!这么大了不知道听课多重要吗!”全班同学望向我。我低着头,拿起粘着糖纸的课本,在众目睽睽下走到了教室的最后面,直到听到全班同学的朗读声再次响起,那颗泪珠才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没有哭,只是忍不住掉了滴泪,我暗示自己。
哭很矫情。
下课铃响后我强忍着心中的压抑回到座位上,我知道桌上还有蚂蚁,但我真的很困,强撑不睡只会让我消耗更多的精力,这是常有的事。我还是睡了。
我似乎睡了很久,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当我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房间里了。周围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应该是我在学校里的事,老师叫爸妈把我接回来了。房门已经被反锁了,或许就是我的父母做的。
他们总是以爱之名禁锢我的自由。
我打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打发下我接下来被软禁的时间。
浏览器莫名其妙多了好多条浏览记录,最后一条极为显眼的抓住了我的眼球——“人格分裂”。我背后突然打了个寒颤。之前看小说的时候看到过,但我一直认为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毕竟这种事真的太玄幻了。这感觉像是在大型考试里遇到我做过的附加题。直到我翻开我的书,上面极其工整的笔记让我开始怀疑这一切。
我陷入了深思。
不知所措的我摊坐在床上,床板吱吱呀呀地叫,像是有两个人坐在上面一样。我会被取代吧,或许这个人格更适合做我自己吧。
窗外下起了雨,如海倾倒整座城,我是沉溺其中的比目鱼。我隐约记得我在学校里趴下时外面还有燥热的阳光。
我仔细地翻了整本书,希望翻到点别的痕迹。感觉像福尔摩斯一样找犯人留下的蛛丝马迹。最后只在书的封面上我写名字的下面,工整地写了一句话,
“我叫启睿,很高兴认识你!”
启睿或许是个男生的名字,但这字迹却让我想到了班上写字最好看的一位女生。
我抱着尝试的心态在那行字下面也留了一句话,“请问你是谁?”虽然我清楚得知道他就是我的副人格,但我还是觉得一切都太奇妙了,就像是在巧克力蛋糕里尝到了草莓奶油的味道。
我想或许我再睡一觉他就又会出来了。这或许是很天真的想法,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试探他。我睡了。
或许我能在梦里梦见他。
第二天是周末,醒来已经是中午了。奇怪的胀腹感告诉我肯定是吃过饭了。但我完全没有一段记忆告诉我吃了饭。
桌面与平时的杂乱无章相比,已经整洁的许多。一个本子摊开放在桌上,我已经猜到会是谁写的了。
“你好!我叫启睿!我是个男生,今年已经15岁啦!我话可能有点多,不要见外哈!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啥会这样,醒来的时候就在你们的教室里了。我已经帮你把你的桌子收拾好了哦!蚂蚁也已经处理掉啦!以后你可以安心上课啦!”
我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地相信。从来没有人跟我这么真心地说过这么多话。
我在笔袋里挑了一支很漂亮的笔,是天蓝色的百乐笔,生日时奶奶送我的礼物。唯一的一个生日礼物。
我拿起笔,学着那样的整洁的字迹在上面留言。
“我叫江圻沫,今年10岁。谢谢你帮我……”
没写多少我就停笔了。我不知道怎么写,这是我第一次给我不认识的人留言。虽然某种意义上他还不能算是人,我也没办法接受。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比如,他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出现?但我感觉这样问像在向猫请教吃鱼怎么挑刺。
我怕这样会显得我很烦了。我之前原本是有个朋友的,她叫宋黛茜,有且仅有那一个朋友,所以我经常找她聊天说话,每次都会问她好多问题,我只是想以此维护我们的关系,这样感觉有来有往的才像真正的友谊。
上次体育课,我们在不同的体育模块,她去了羽毛球,而我在乒乓球。我们的自由活动时间很长,老师一说解散我就去找她玩了。当时她和好多同个模块的女生坐在那里玩拼贴纸,我一走过去,别的女生就说“快走开啊,我们不想和你玩。”而她只能一脸无辜的看着我,我明白她什么都做不了。谁会愿意为了一个精神病放弃这么多朋友呢。
其实她并不缺我这个朋友,她学习成绩好,长的也好看,很多女生愿意找她玩,我找她因为只有她愿意接纳我。后来我没有特地去找她玩了,只是坐在角落一个人天马行空,想着她可能会多关注我一点,但她还是能与她周围的朋友侃侃而谈。就像我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所以我现在特别珍惜愿意接纳我的人,虽然启睿只是我的一个副人格。
“希望你不会讨厌我。”我吃力地写下这一行字。我不知道他看了会是什么感受,但我是真的希望和他做朋友。
一辈子的好朋友,和我的副人格。
“江圻沫!快洗碗!”是我的父亲,他很喜欢使唤我做家务,我已经习惯了。
我穿上拖鞋走出房间,我的父母正惬意的躺在沙发上,表情慵懒的和睡着的猫猫别无二致。电视里播放的是我爱看的综艺,所以我特地在客厅驻足了一会。待太久会被骂做事拖拉。
从剩菜里我知道,今天中午吃了鱼,土豆,还有肉丸,那是我最爱吃的。
虽然我知道这可能还是我吃的,但莫名有些嫉妒启睿了。我对这盘里肉丸的味道完全没有印象。
我把碗筷拿进厨房,小心翼翼地放到洗碗盆里。上次我因为动静太大被他们骂了一顿,他们以为我心里不爽故意得,其实就是他们自作多情,但我心里不爽是真的。
我按了两下洗洁精,已经快没了。我对着客厅父母喊了两声,想让他们拿一瓶新的。“你又乱用来吗!怎么可能会用这么快!”父亲直接冲进来,紧皱的眉头凸现着脸上的煞气,不分青红皂白,扇动手给了我重重的一巴掌。
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下来了,只有我父亲对我无缘无故地辱骂声回荡在整个厨房,刺耳得像早上没睡醒时突然响起的闹钟。
从二年级开始在家里洗碗的就一直是我,所以洗洁精也只有我碰,但我只拿洗洁精来洗锅碗。或者说,它确确实实也只能用来洗碗。我不理解我的父亲是怎么做到这样也能诬陷我的,还是说他单纯只是为了打我而随便加上了一句十分迷惑的话语。
“我只拿来洗碗了,它也用了很久。”我很努力地压制我的情绪,尽可能地向我的父亲解释这一切。明明就不是我的错,但我必须这么做。
今天是周末,我不想被禁足在家里。
厨房的门上一扇小窗,明媚的阳光从那俯下,倒在我的脚边蹭着,像只可爱的猫。我从未这么向往过去外面。
我和他对峙了整整十分钟,虽然全程都是我承受着他失控的情绪。他觉得大人的压力才有资格说大。
“什么事都不让我省心,不知道你还有些什么用。”他每次与我的对话都以这句结尾,这次也是。这感觉像折翼的鸟被喂了麻药。
后来父亲换了一瓶比之前包装更大的洗洁精,我只挤了一点。
吃一堑,长一智。
我洗完碗就回房间了。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我的父母都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所以我又在客厅停留了一会,电视上还在播我最爱看的那档综艺。
回到房间我就锁了门,以防我的父母突然冲进来对我一阵莫名其妙的数落。
我拿着桌上的手机,钻进了被窝里。我想找一些办法,更深入的了解有关人格分裂的事,但似乎我只能求助于我的心理医生。
我其实并不喜欢那个心理医生,他对我的病极其敷衍,说的都是我在网上看到的客套话。但我没有别的办法,网上说的成分很多都是谣言。
我把本子藏到抽屉里,我不希望别人看到我们之间的对话,他们一定会觉得我是个怪物。尤其是我的父母。
下午三点多,我换了一件相对整洁的衣服便出门了。虽然我去不了很远的地方,离家近的地方我能去的只有公园,但还好那地方也不是很无聊。我喜欢在那里发呆的感觉。
广场很大,引来了很多玩溜冰的小孩。我也曾想过学溜冰,但每次我跟我的父母提这件事时,他们总是会用说书人的口吻假装正经的念叨“先把你的学习弄好吧,整天想些没用的。”他们只关心我的成绩。
我坐在树荫下,花香馥郁晕染着和煦的风,拨雨撩云着我不解的乏味,像润物无声的雨滋养青黄不接的庄稼。或许是启睿出现的缘故,除了一些奇怪的感觉以外,我更多是有一种安全感。我从未如此轻松过。
有些孩子追求刺激溜冰溜的很快,总是会不小心摔在地上嗷嗷大哭。这时那些家长们就会心疼地去扶起他们,用那些小丑管用的伎俩去哄。我的父母就不会。
他们觉得哭很矫情。
一个小孩被个小石头绊倒在我的旁边,我本想去扶她的,一个声音制止了我,“干什么!不会看路吗!”一个中年妇女挺着看似高贵的身板跨步走过来。
我低下头又仔细端详了会那小孩,才发现那是我的同班同学旻茴,这妇女估计是她的妈妈。
“哪来的野丫头!还不给我们家旻茴道歉!”她用狮子吃人般的语气嘶吼,瞪圆的眼睛让我心头一颤,脸上的煞气肆意妄为地侵蚀着我。
“可是……”我刚想跟她解释,就被她狂怒的话打断了“有什么好可是的!再不道歉就把你父母叫来一起赔罪!”她的语气像一位严厉的班主任,但言语里的无理更透露着非人的本性。
我把目光投向旻茴,想向她求助。但她脸上的无辜与无奈让我看到了宋黛茜的影子。她也无能为力挽回她母亲的无能狂怒。
周围人都围了过来,开始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诋毁煽动成了广为人知的流言蜚语。
“真是个野丫头。”很低沉,却很响亮。
我没忍住,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明明说好不在别人面前哭的。我好想睡着,让外界的一切与我无关。
我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像逃离喧嚣的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