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思暮想》余未然

2、第 2 章

　　每个城市里面都有这么一个巷子。鱼龙混杂，挤满了小吃店、小吃摊，毫无章法，飘着诱人的香。地面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凸起的瓷砖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惊喜。
　　迟朝就中招了。瓷砖溅起的黑水准确无误的落在她的小白鞋上，裙摆上也沾了些。迟朝尴尬了两秒，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
　　嗯，今天不适合出门。

　　看了眼手机上好友发来的地址，应该就是这了。
　　想吃烧烤。
　　名字还挺特别。
　　这店生意火爆，挤满了人，大多数都是大学生，因为这条巷子旁边就是云大，市一中离这也不远，隔了两三条街。
　　店面不大，店内、店门口摆着小木桌和塑料凳，正值夜晚高峰期，现在都坐满了人。
　　迟朝看了一圈，没发现好友的身影，打开手机发现好友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里面是她，这个拍摄角度…
　　“上楼。”
　　抬头发现好友在二楼窗口朝她招手。

　　“不好意思…麻烦借过一下。”迟朝从人群中挤进去。
　　上楼的楼梯用木板做的螺旋，很狭窄，只容纳得下一个人。迟朝刚踏上第一个阶梯，就有人往上面下来。人太多，她避无可避，只好贴着墙站，好让那个人下来后她再上去。
　　“墙上很油，别把裙子弄脏了。”那人下来后细心提醒她。
　　“好，谢谢…”迟朝觉得自己记性好得出奇，仅凭他鸭舌帽下露出的半张脸就认出了他。
　　“没事。”那人朝她微微笑，走了。
　　这家店，是他家的啊。
　　“喂，愣着干嘛呢？快上来。”迟迟不见她上来，好友来找。
　　“啊…来了。”迟朝上楼。

　　二楼面积也不大，就摆放着两张长木桌，四人两两面对面坐的那种，凳子带靠椅，暖色调布局，特意拉了小串灯，很温馨，跟楼下杂乱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段戌的说法是，二楼是VIP专用，他经常带朋友来，一来二去就跟老板混熟了，这位置倒成专门给老板朋友准备的了。
　　“你爸送走了？”段戌把拆好的筷子递给她。
　　“嗯。”
　　迟朝打量着桌子上整整的两盘烤串。什么都有，烤肉、韭菜、鱿鱼、花菜…烤的金黄，撒了孜然，卖相很好，应该是刚刚抬上来的，还在滋滋冒油，闻着很香。
　　“他这么着急走干嘛？”段戌一手捏着竹签，一手拿着筷子，把串上的食物擀下来，方便迟朝用筷子夹。“平常没时间陪你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能休息了，又跑乡下去了。”
　　“我哪知道，估计是烦我妈了。”迟朝夹了一筷子瘦肉往嘴里送。跟想象中一样好吃。
　　“我妈最近老往我家跑，昨天我爸说让我去跟她住一段时间。”
　　“你同意了？”
　　“嗯。”
　　“嘁，你还不如去我家住呢。”段戌靠在靠椅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妈还想你呢。”
　　“不是我说，娟姨家不是有两大尊活佛嘛，你去干嘛，去当保姆吗？”
　　“啧。”迟朝敲了敲盘子，不满的看着他，“你嘴真欠。”
　　“吃点什么？”
　　迟朝转头。有两个个高中生模样的人上来了，戴鸭舌帽那个被其中一个勾着脖子带着上来。
　　“坐下。”
　　那人无奈的坐下，嘴角是上扬的。
　　“高考完人就没影了是吧。”男生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用力过猛，那人衣摆被带起，小腹上的肌肉要露不露的。
　　“非礼勿视啊。”段戌起身把迟朝的视野挡住，对着男生大声说，
　　“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动他干嘛？”
　　“关你屁事。”男生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迟朝忍着没笑出来。段戌也有逞英雄失败的一天，哈哈哈…
　　“哥，别闹了，说正事。”另一个男生倒是镇定多了。
　　男生松手，不满的坐在那人对面。见段戌还看着他们，又瞪了段戌一眼。
　　这下换段戌不高兴了。
　　“眼睛有毛病就去看医生…”
　　那人站起来把段戌推回来，像哄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背。
　　“林慕想，你怎么什么人都当朋友啊。”
　　迟朝抬头看，正好对上那人的眼睛。头顶上的暖光灯照射下来，帽檐挡住了，阴影中，那人眼睛好看的像带了美瞳，亮亮的。
　　他叫林慕想。
　　“顾说，少说几句。”林慕想回头瞪他。
　　“别跟他计较，想吃什么尽管点，我请客。”
　　语气温温柔柔的，跟那天一样。
　　“好…”
　　“好个屁。”迟朝打断段戌。怎么能让他请客，这样那笔帐他要还到什么时候去。
　　林慕想愣了愣。眼前的小姑娘已经低下头吃东西不看他了。
　　“先吃着吧。”林慕想拍拍段戌的肩膀，“我等会儿过来。”
　　段许点点头。
　　“姑奶奶，你认识他？”段戌压低音量问。
　　“见过，不算认识。”迟朝实话实说。
　　“嘿，我说呢，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段戌拿起罐装可乐，拉开环后递给她，“虽然我们想想是长得帅，你也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啊，你旁边就这么一个大帅哥，多少收敛点啊。”
　　迟朝语塞。
　　“他爸是叫林建华吗？”迟朝
　　“是啊，咋啦…”
　　能咋啦。
　　反应过来后段戌仰头灌了一口啤酒。

　　“说说吧，这段时间玩失踪，干嘛去了？”顾说翘着二郎腿。
　　林慕想把鸭舌帽摘下来，随意抓了抓头发。
　　“你们不是知道了吗。”
　　“林慕想，你还有没有把我们当兄弟啊，家里出这么大事也不跟我们说，瞎抗啥啊。”
　　顾说憋了一肚子气。
　　“我们都很担心你，老师说你志愿也没去填，你干嘛拿自己前途开玩笑。”顾冬阳一脸恨铁不成钢。
　　林慕想叹了口气，往靠椅上靠。余光中，穿白裙子的小姑娘跟段酉打起来了，在抢一串肉。
　　林慕想觉得好笑。
　　这样子落在对面兄弟俩眼里，成了苦笑。
　　“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钱的事你也别太操心了，我们想办法。”顾说
　　“不用，我自己想办法，不麻烦你们。”
　　顾说就讨厌他这副天塌下来自己扛的样子。
　　“什么叫麻烦我们，你小子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兄弟。”顾说点开手机，“说，还差多少，我叫我爸转给你。”
　　顾冬阳扶额。他哥是不是忘了出门的时候刚跟顾总吵了一架。
　　林慕想笑了。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钱的事我在想办法，你们不用担心。至于大学嘛，我不打算…”
　　“废话少说了你。”顾说打断了他。
　　“啊…这个事呢说来话长。”顾冬阳组织一下语言，“我们呢，没经过你同意，悄悄给你第一志愿填了云大。”
　　林慕想皱眉，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们替我做什么决定啊。”林慕想用舌头抵了抵后槽牙。
　　“你先别生气啊。”顾说清楚他的脾性，“你要是考个两三百分，我们当然就不干涉你读不读书了。大哥，有谁高考六百多分辍学的。”
　　“再者说了，以后就业形势多严峻你不清楚吗？没有大学文凭你混什么混啊，打算以后都呆在这个烧烤店里面吗？”
　　林慕想不讲话了。累了。
　　父母年纪大了，又要还债又要供他读书的话，家里支出太大了。
　　林慕想看了看身后。
　　小姑娘的爸爸还等着钱治病。
　　现在跟未来，他都没得选。生活已经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他白天送外卖，晚上到店里帮忙，忙的晕头转向。
　　三十万。
　　他要忙碌多久才能还上？
　　林慕想自嘲的笑了笑。

　　迟朝有些坐不住了。那三人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她从小衣食无忧，尽管爸妈分开得早，但爸爸努力工作，让她跟其他小朋友的物质生活尽量在同一水平线上。不说大富大贵，也算小康。
　　那林慕想呢？她原先不知道，那三万块是他辛辛苦苦凑来的，不知道他送了多少单，熬了多少夜。三万，只是她几个月的生活费，段酉一双鞋的价格。
　　迟朝心里苦涩，香喷喷的烧烤此时难以下咽。堵得慌。
　　他的未来本该一片光明，现在为了还债，连读大学都成了奢望。
　　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有人生来就在罗马。
　　迟朝觉得讽刺。
　　迟朝仿佛透过包包看见躺在里面的那张银行卡，刺的她眼睛疼。

　　“朝朝？”段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迟朝抬头看他。
　　“叫你好几声了，咋没反应，你怎么啦？在想什么呢？”
　　“没事。”
　　迟朝回头。那三人早没影了。
　　“你看看还要吃点什么。”段戌把菜单递给她。手搭在靠椅上，懒懒散散的样子 “这事真难办啊。啧，要不这样，我给你钱，就当是帮林慕想还债了。”
　　“行啊。”迟朝答应的爽快，“我这边没问题，你问问他同不同意。”
　　段戌骂她鬼灵精。朝楼梯口的林慕想挥挥手。
　　又低头跟迟朝嚼耳根。
　　“不过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迟朝不回答。

　　“还要吃点什么？”林慕想在她对面落座。一身酒气夹杂着窗外栀子花的香气，味道萦绕在迟朝鼻尖。迟朝有些昏头了。
　　确定他在问自己，迟朝连忙点了好几样。
　　“姑奶奶，你吃的完吗？”段戌不理解。
　　“别管。”迟朝白了他一眼，“我打包。”
　　“得，吃了还要兜着点走。”
　　林慕想笑了。
　　“你爸爸…怎么样了？”林慕想看着她。
　　迟朝莫名有点紧张，像被老师点名一样，挺直腰板坐好，老实回答，
　　“出院了，恢复的挺好的，今天回乡下了。”
　　“嗯。”
　　嗯？
　　“你不打算给我介绍介绍吗？”林慕想捏着酒杯，碰了碰段戌的杯子，
　　“你女朋友？”
　　“啥呀？”段戌不可思议，“你女朋友还差不多，我看你俩比跟我熟。”
　　段戌抬抬下巴。
　　“我发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
　　“高中生？”
　　迟朝：这也能看出来？
　　“昂，隔壁市一的，你学妹。”段戌
　　林慕想仰头灌了一口酒。抬头看向迟朝的眼神混沌，估计刚刚跟那两人就喝了不少了。
　　“这样啊。”少年尾音缠绵缱绻，“那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
　　“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