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婚礼》财不外露

14、旧时光

　　隔着房门，陈小小听到了偏房的谈话声，这个点没有班车，应该是老陈刚在某个犄角旮旮聚完餐，同事开车送到了家门口。

　　明天是腊月二十八，各个单位公司都放了假，陈小小即将迈入团圆却不怎么让人开心的生活。

　　关上灯，房内陷入一片昏暗，和着屋外的欢声笑语，陈小小满脑子都想着快点开学就好了。

　　由于太过兴奋，翻身的同时脑中各种脑内风暴闪过，导致陈小小后半夜才睡着。

　　平淡如往的年夜饭，陈小小依旧没体会到大团圆的快乐，按照惯例收下爷爷奶奶的压岁钱，跟着堂哥堂姐一起看了看烟花。

　　看着堂屋前的小妹儿拿了一把仙女棒来找自己跟堂姐堂妹们，一堆人眼馋得厉害，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二十来分钟的夜路去了小卖部，各自买了一把。

　　还没等到家，就在路上走走停停，点了个一干二净。

　　手中绚烂短暂的仙女棒及头顶大片大片轰隆作响五彩缤纷的烟花映照着一群人口中哈出的白雾，看着在自己眼前升起随后在空中炸裂开的烟花，陈小小突然很想沈臣。

　　她觉得自己输了。

　　一塌涂地。

　　在这个万家团聚可能别人开心到今昔不知何夕的日子，她居然用来思念外人。

　　回到房间，陈小小盘腿坐在床沿，双手撑在书桌上，将糖纸一张张抻开，折折叠叠，手边的玻璃罐里，已经装了小一半的千纸鹤，各色的都有。

　　歌声从耳机缓缓宣泄，MP3缝隙透出的荧光明明暗暗，窗外的喧嚣被隔绝在外，今年，陈小小没有缅怀过去，没有伴着眼泪入眠，思念未曾减少，但有了期待去展望未来。

　　新年的第一天，陈小小梦到了逝世很久的妈妈。

　　像之前在苞谷地里头靠在她腿上睡在她怀中的那样，她们聊了很多，尤其是关于未来。

　　“我们的命运肯定不会一样。”
　　“小小这么优秀，未来当然会遇到优秀的人，既被爱，又被好好对待。”
　　“成绩进步得真快，新的一岁，要更开心。”
　　“妈妈最希望的就是你过得开心，不可以跟我学，不过我们小小这么坚强，未来一定可以坚定地走自己想走的路。”

　　“妈妈太懦弱，在这个世界上，最对不起的是你外公外婆，然后就是你。”
　　之前的话陈小小默默听着，没有出声反驳，等到头顶的人摸着陈小小的头，轻声说完这句话后，陈小小这才扭了扭头，对上了记忆深处那双温柔的双眸。

　　“死亡有时候是一种反抗，我不认同，但我尊重，挣扎努力也求助过，你怎么会懦弱呢，懦弱的是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无动于衷还想蒙混过关的人。”

　　常年面对醉酒后的拳头以及仕途不顺回家后的辱骂，淤青消失后难道就证明从来没存在吗？恶毒难听的词汇在心间堆积过多，眼泪流干了，掀开遮羞布开诚布公后亲友恶心的劝慰，相关部门不轻不重的调解，然后又循环往复，温顺的性子支撑得起几次反抗却无果呢？劝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小小明白，不是所有的事都有道理可讲。如果死亡是解脱，她不希望自己是阻碍她获得快乐的包袱。

　　她在盛夏燃着烈火的床上哭着拉住了她的手，她俯身越过床沿将她抱出来，放在了地上，哄她去自己小铁床乖乖睡觉。

　　惊吓过后人只想待在能给自己安全感的亲人身旁，那时候只有六七岁，她哭到说不出话，只知道紧紧拽住女人的衣角，步步紧跟。

　　于是，她们在小镇背后的包谷地里待了一整夜。离她们当时的家就一墙之隔。

　　六七岁的陈小小在盛夏看了很久的星星，所有的星星在那双盛满泪光跟绝望的眼前都黯然失色。

　　她被抱在怀里轻柔地拍打着后背，再怎么不习惯周遭的环境，也没抵住困意睡熟了过去。

　　盛夏清晨那么冰冷的晨露，都被隔绝在泛着薰衣草味的外套下。

　　陈小小再睁眼，已经是在外婆家了。

　　再后来，她就没有后来了。

　　停留在最不美好的二十九岁，用最狠又最大众的方法。

　　同年，她是村子里第四个喝百草枯的人。

　　在万家团聚的元宵节。

　　陈小小总在想，要是那个盛夏没有拉住她，可能后面就不会再有争吵，一走了之的走，不会是后来的走法。

　　就算梦里她说了几百次不怪她，陈小小还是过不了这坎。

　　“我以后不会成为这样的人，是我记住你最好的方式。”

　　陈小小没有强忍睡意猜测着会不会有人来敲门，那么多年都没有收到的祝福，她已经在今天一下收了个够。

　　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谁说必须要有父亲的爱才能成为最幸福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