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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耳垂 ...

  •   白时搓着酒杯的手停了下来,肌肉倏地绷紧了,却仍旧坐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正对着的电视。电视没开,黑色的屏幕完整地映出了她自己的轮廓。

      就在方才两下轻轻的声音后,那人好像不敲了,也不知道走没走。房间里安静极了,一点动静也无。

      方才的声音就真的像是错觉一样。

      白时没动。

      半响,她有意识地将绷紧的后背放松,慢慢靠到了沙发的边缘上,突然像是脑子犯病了一样,猛地把手里还足足有大半杯的红酒一股脑儿灌了。

      酒特有的那种酸苦味儿弄得她呲牙咧嘴,几乎是团着舌头把那玩意儿生咽了下去——几乎像是活活咽下去一只张牙舞爪的活螃蟹。

      不,不只一只,一窝吧。

      啧。

      白时把酒咽下去的时候自我感觉很是潇洒,几乎脑子里同步响起了一首慷慨激昂的BGM——

      说走咱就走啊~

      一杯一杯往下传啊~

      你一杯啊我一杯啊~

      干了这杯才算完啊~

      她甚至照着旋律自己哼了起来,第一句还放不开,觉得有点儿怪。等到了第二句,就彻底放飞了,一句一句抑扬顿挫,唱得嗷嗷的。

      她甚至还自己加了rap的副歌,比如——

      一杯一杯往下传啊~
      往下传!

      干了这杯才算完啊~
      才算完!!

      可能真是喝太急了,一口闷了之后,白时只觉得自己竟然异常兴奋,就是那种介于半醉不醉之间的神奇状态——

      立马就能冲上景阳冈抢武松饭碗的那种!

      就当她一把抓过了茶几上杯子里已经被人洗干净的小勺子,迎合着自己的“往下传!”和“才算完!!”敲茶几的时候——

      刚等她慷慨激昂热血澎湃地敲完了一节儿“哐哐哐”,几乎是无缝衔接,防盗门也被人“哐哐哐”地敲响了。甚至跟她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这一次明显显得中气十足了不少,很明确地向白时表示:

      有人。

      不是错觉。

      白时莫名其妙地就笑了起来,还带着很明显的酒意上头的过度亢奋。

      只见她“嘭”的把空空的酒杯往茶几上一礅,玻璃和玻璃相碰,发出听起来挺惨烈的一声响。光是听的话,还以为她是生气地故意把什么东西给摔了砸了。

      门外就又没声儿了。

      白时顶着晕晕的脑袋瓜,甚至还带着点儿莫名其妙的期待和兴奋,站起来的一瞬间左脚还把右脚绊了一下,一下子就是一个趔趄——

      还是个花式十八转的高级镶金轻奢的——

      趔趄。

      她先是扒在猫眼儿上很认真的看了看。

      猫眼儿里看人的视角特别奇怪。

      所有人都是头大身子小,还整个是个鸡蛋那样的椭圆脑袋。

      椭圆,老袋。

      白时又没忍住笑了——跟个熊一样,趴在猫眼儿上,笑得哼哧哼哧的。

      老,袋。

      老袋。

      哈哈哈哈哈哈。

      白时笑得甚至有点儿停不下来,打开门的时候,满面笑意,跟傻子一样。

      只见门外赫然是一脸惊疑的尤清——怀里还抱着一大坨报纸。

      白时买的这个房子是个挺老的小区,楼道里的灯要么压根儿就是坏的,要么昏昏沉沉地亮芝麻大点儿的光——

      那点儿光线实在拿不出手,连蝇子蛾子都招不来——

      真要拿着这光问人家蛾子:“嘿哥们儿,我这火,来不来?”

      人蛾子都觉得在挑衅,上来就是一记左勾拳右勾拳上下勾拳……

      好巧不巧,白时这一层的灯,就是坏的。

      而且坏了很久很久了——久到连白时自己都忘了楼道里本来应该差不多貌似是要安装灯泡儿的。

      于是就在这又一个晚上——

      当尤清怀着有点儿腼腆的不好意思,轻轻轻……地敲了敲门之后,他抱着盘子,站在漆黑的楼道里,依次听了白时独创的rap,和疑似发火的摔盘子声音——

      最后终于逆着屋子里传出来的影影绰绰的暖黄色光线,迎面撞入鼻腔一股子浓郁的酒味儿,混合着斜斜倚在门框上的白时那种类似心照不宣的笑意——

      几乎让他呼吸一滞。

      酒味儿浓重地弥漫了开来,犹如无处不在的灰尘,悄无声息又不容置喙地侵占掉两个人之间不大不小的空间和距离。

      混合着从白时身后漏出来的灯光和暖气,连带着明媚又嚣张的笑容,汇成了乍暖的潮水,裹挟着还寒的冬意和返青的枝杈新芽——

      顺着光线铸成的通路,就翻涌着朝他漫了过来。

      他一时间卡了壳儿,张了张嘴,方才在咖啡馆还咄咄逼人的嘴一时间像是瘫了痪——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

      半响,才好容易憋出一句:

      “白,白时,我昨天不是不小心打碎了你一个盘子……我来……”

      他才刚说到“盘子”的时候,白时已经自觉的接过了他抱在怀里的报纸堆,继而接着靠回了门框上,依旧笑意灼灼地看着他。

      白时觉得自己多半是有点儿犯病。

      要搁平常,她肯定是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再客套客套地说“进来坐进来坐”,然后推辞推辞“诶呦一个盘子而已,客气了客气了”……

      反正绝对不会是像现在这样——

      在听明白来意是还盘子之后,“嘭”的火气就翻上来了,甚至是一把拿过了盘子,挑衅一样地看着他,混合着不言而喻的暗示:

      行,专门来还一趟盘子是吧,行,现在还完了,走吧?!

      反正她白时今儿就是不想假心假意地说客套话,仿佛白天茶水间里那一番逻辑清楚无懈可击的分析不是她自己做的一样,一点儿酒就搅和得她原形毕露,什么逻辑什么现实什么分析都不管了。

      白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自相矛盾的傻子,拿着自己的矛刺自己的盾,结果把自己弄得纠结又难受。

      夜幕中冲进来一个有点儿瑟缩,还有点儿腼腆的小狐狸,毛绒绒的大尾巴都快把自己包起来了,耳朵尖儿都已经有点儿红——

      眨巴着眼睛来还盘子。

      白时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想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

      只见被抢走盘子的尤清愣了一下,继而磕磕绊绊地胡乱点了点头,纤长细密的睫羽颤得可怜——

      “嗯……嗯,那你早点儿休息,我先走……”

      说着,他就边后退边转身,眼睑都耷拉着,看不清里面透亮的瞳孔。

      他穿的还是昨天晚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像是一张劣质的麻纸胡乱卷吧卷吧就糊弄地团到了身上。

      转身的那一瞬间,苍白纤长的脖颈和干净利落的下颌线连成一条简洁漂亮的轮廓,像是一把小勾子,轻而易举地就勾住了白时的眼睛。

      他最后的尾音声音很小,消散在了漏风的楼道里。继而尤清就果决地背过了身,抬腿就真要走——

      白时的笑容已经绷不住了。

      啊?

      不是,不是,啊?真走啊?!

      不带这样的??!!

      白时觉得自己实在忍不了了——要这也能忍,她头上就要冒烟儿了!!!

      青烟!!!

      于是她把那一大坨报纸轻轻往屋里门口的鞋柜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就要走的尤清好像是听见了,貌似就要转过头看一下,可是却犹豫了,顿了顿,继而又果断地将扭了一半儿的脸转了过去,想要装作没听见——

      整个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目睹了他完整动作的白时再忍不了了!

      一丁点儿!也!!忍不了了!!!

      她“噌——”就蹿了出去,一只手攥住了尤清清癯的手腕,一个用力就将他拽了过来。

      尤清显然完全没有防备,冷不丁就被她拽了过去,由背对着她被迫改为正面着。他继而惊愕地被白时的另一只手抚上了侧颈——

      白时拖着他往后退,尤清就有点儿趔趔趄趄地被她生生拽进了房间。

      “嘭——”一声,呼吸交错间,白时已经一脚勾住门,并且毫不留情毫不犹豫地,把厚重的防盗门摔上了。

      与此同时,白时猛地就一手攥着手腕儿,一手扣着脖颈,自己微微仰起头,重重的将弥漫着酒味儿的唇贴了上去。

      白时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放了烟花,“轰”的就灿烂地炸了,那一瞬间,夜幕中就只剩下了漫天绚烂的火花,把剩下的所有东西都挤兑地不见了踪影。

      气息不稳,相互之间疯狂地交错着,宛如两段分明截然不同的旋律,偏偏合在一起便汇成了最缱绻最靡靡的味道。

      刚开始的那一瞬间,尤清显然是被吓着了,白时能感觉到他僵硬的身体和惊愕的视线。他的手腕甚至都是冰凉的,僵硬的,脖颈总是下意识地想躲开她的触碰。

      整个人完全是被抵在门上的状态,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动也不敢动。

      和第一天夜店那晚的表现大相径庭——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他这个反应,白时心头百感交集,那种沸腾的抑制不住的热意仿佛只在自己身上灼烧着,就好像同自己的接触并不会引起他的情绪一样。

      除了被吓着而凌乱的呼吸,身下的尤清就像是一截冰冷的木头。

      白时离开了他的唇片刻,仅仅咫尺之间,两个人微微颤抖的唇只消一寸一厘就能再次缠绵在一起。

      酒味浓郁极了。

      犹如空荡荡的原野上吹过的空荡荡的风,萦绕回旋在这咫尺之间,裹挟着草叶上的灰尘和悠悠的虫鸣,最后找寻一个天地间的归属。

      紧接着,只听白时抬起眼睛,深深地看着他。

      没有羞涩,没有紧张,没有一切瑟缩。

      满心满眼里独独剩下了直白浓郁的声音,在肆无忌惮的叫嚣。

      声音都晦涩。

      其中包裹着的意味不明的味道仿佛春雷阵阵,像是用烧红了的玫瑰滚了一圈,所过之地带去了前所未有的渴望和疯狂,自此,寸草不生。

      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轰鸣声在耳旁作响,一整个淹没了他。

      再无招架之力。

      等尤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反客为主,一只手捻着白时带着温度的耳垂,一只手下意识地揽过她的后腰,深重而凌乱地吻了下去。

      白时感觉到了他的回应,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像是飘了起来,嚣张又肆意地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左手——

      犹如松开了禁锢着野兽的镣铐。

      一切的恐惧和不安,一切的不定和遗憾,伙同着对于过去和未来的争夺,就此展开了一个崭新的空间,借此盛放胶着的怀疑和猜忌,还有纯粹的梦想与希望。

      对于白时和尤清来说,一切都是新鲜而猝不及防的,任谁也摸不清接下来的走向。

      白时想问的还有很多——

      王云洲要干什么?尤清那一身的伤是哪儿来的?地下车库的那个人又是干什么的?还有那一个纸箱子里可怖的娃娃和下头血肉模糊的肉块……

      重新遇到尤清不过才几天,遇到的事情却几乎已经超出了白时的想象力,甚至已经超出了普通生活的范畴,离谱到像在拍灾难片。

      甚至刚开始的重逢都是被人算计好的。

      更甚至,也许尤清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处心积虑的伙同王云洲一步步把她诱入陷阱。

      疑点太多,她不得不心有芥蒂。

      可是此刻,狭小空间中的温度节节攀升,把心头弥漫的疑云全都蛮横地挤了出去,继而用竹签儿串成了串儿,放到熊熊大火上烤成了灰烬,风一吹便消弭无声。

      白时乱了阵脚。

      提防和渴望。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不伦不类的在心头交织,混杂成了情难自禁间抬起的手腕,迫不及待地扣住了尤清苍白的腰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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