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火车 认真地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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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旻非常快速地讲了一遍她的实验室之前用脑云做大鼠脑机接口实验出现的问题。
温雅完全没听懂，不过还是等她说完了才说：“非常抱歉，我从未做过神经学实验，因而对您所说的现象不太有直观理解。您若能将重新生成的脑云颗粒的实测结果发予我，兴许我能帮您排查出问题。”
然而涉及到硬件的实验，祁旻一时半会也做不了，何况就算她要做也得先评估成本：“这个……不是很容易……您看能不能这样——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拜访您一下儿，当面给您讲讲我们目前的研究进度？”
“当面……”温雅不由得迟疑，实话说她自己都不知道再过几天自己会在哪儿。
那边祁旻还以为这位高人有所顾虑，语气变得略微小心：“嗯……您方便告诉我，您的工作单位是哪儿么？我这儿可以走对公的……”
这个问题倒是好回答。温雅干脆地说：“我现在并无工作单位。”
“啊？”祁旻的大脑宕机了一瞬，“哦、哦……那还是很有意思……”
语音通话里有两秒冷场，这两秒简直跟到了绝对零度一样冷。
然后祁旻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决定问出来了：“那您有没有兴趣，到脑云课题组工作？——当然，您可以先来看看，兼职也行，我正好有一笔经费没人——也不是没人干，总之或许您也会感兴趣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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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雅没有理由不接受这个邀请，所以她跟这位祁旻同志约了个时间，就在三天后。
这个时间卡得有点儿紧张，但也是因为她得去旧京，而旧京——也就是她印象里的皇城——的物价按理来说应该挺高的，要去的话也得严格限制停留的时长。
在通话结束之后剩下的一点儿上机时长里，温雅让智能助手帮她规划了一个从极多尔比县城到旧京的火车换乘路线，省钱和省时间综合考虑。这路线是需要先坐直达硬座七个时辰到日城，然后转高铁二等座四个半时辰去旧京，中间换乘有一个半时辰的空余时间，可以在日城吃饭。
于是温雅和温雨沐立刻出发往火车站走——没错，是“走”，毕竟要查公交车怎么坐还得买地图，而极多尔比县城不大，就一条主干道走也走到了。
当然，温雅其实并没怎么走。在她走了一刻钟之后，温雨沐就强行把她抱起来走了一会，又背着走了一会，温雅刚有些昏昏欲睡就到了火车站。
买票要用身份证。这个他俩在安置点办了，上面的照片看起来相当呆。
拍照的时候温雨沐还有些担心，因为温雅从前向来是不能拍照的——也没什么，其实只是玄学原因。温雅对此只说，她都死而复生了还怕什么拍照画像引来鬼神的，现实证明神的命格也没她硬。她向来不信这个。
两个人四张火车票，加起来一共1654元，加上今天、明天和到地方之后的吃饭住宿，那四千块钱就要花出去一多半了。
不过温雅和温雨沐仍然没有太多的危机意识，虽然手里的钱正在飞速减少，但相比于作为前朝余孽好好见识这个二百年之后的世界的体验来说，没钱了似乎也显得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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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地讲，温雅可能是还活着的人里坐火车累计时间最长的前1%，并且还属于最适应火车旅行的那个行列。
当代绝大多数男性乘客甚至一些女性乘客，都抱怨火车硬座的空间狭窄，往前伸不开退，往后躺头又枕不到靠背，简直是长途酷刑。
然而对于温雅来说，她坐进这种两百多年前就定下标准的座椅里只觉得刚刚好，空间既不局促又有安全感，在背后垫个软垫稍滑下去就刚好能枕着靠背睡着，睡得累了手边还有空余把垫子挪过来歪着靠一下。
归根结底这是由于，曾经的火车座椅就是给她本人量身定做的①，现在改良成软面款式之后，甚至还更舒服了不少。
其实温雅从来都没跟宫里的人提过，相比于宫里她反而更喜欢在火车上办公。
也是没办法，实在因为随着皇宫的男孩子越来越多，所有的家具更新时也越做越大，别说是吃饭的时候脚还能不能着地了，她后来爬到床上时都得踩个凳子。更要命的是，自从皇宫取消了女厕之后，温雅就连解决生理问题都要先在门外等着，让禁卫进去通知里面可能逗留的孩子，久而久之她干脆养成了拿着《格物院简报》去厕所的习惯。
还有泡温泉——问题最大的就是那温泉，还当是出了皇宫别地儿都泡不到了似的，但凡她每次终于找到里面没人的时候进去，必在两刻之内就有几个倒霉儿子出现在门口。后来温雅恨不得都想穿着衣裳进池子了。
当然，这些抱怨肯定不能在阿沐面前提，甚至上车之后温雅也注意着没有表现出非常舒服的状态。毕竟她家阿沐坐在旁边靠过道的位置里，几乎是被迫蜷起来了，看着还真挺难受的。
待这车启程了，温雅就把他俩中间的那个扶手往后抬起来：“阿沐，可以往这边靠靠。左右我占不了这么大地儿。”
但温雨沐仍然坚持：“别了，若是挤着姐姐怎么办？这车不过才五个时辰——待会儿睡一觉就到了。”
只是就这么睡一觉之后，会不会腰酸背痛就另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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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温雅想了个办法，她靠在她家阿沐身上，就可以让温雨沐毫无心理负担地占着两个椅子了。幸亏是买的靠窗两连座，这样没有影响到其他乘客。
温雨沐环抱着温雅，调整到一个让她舒服的姿势。看着最爱的人靠在自己怀里安宁地眯起眼，他的目光也转向窗外。
外面天色还没完全暗到看不清景物，这趟直达列车正在横跨平原，可以看到远处的风力发电机，巨大的叶片正在缓缓旋转。
不知道是什么，但很美。
“姐姐，你瞧那风车。”温雨沐随口说出来，“若有相机就好了，拍回去给莱叶瞧瞧——再往东开些时候，就快到波雅城了吧？”
这个开头注定不会轻松愉快。
温雅预防性地握住他的手指，果然接下来温雨沐的声音有些发颤了：“但他们……都不在了……是么？”
虽然从理智上早就知道，二百年过去曾经他们身边的人早就全都没了，但这种话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让人感到心痛。
温雅只能安慰他：“他们兴许也来过这儿，还去过更远的地方——西征胜利后迁都，他们甚至都已经去过卡尔玛了。”
“是么……”温雨沐擦了一下眼泪，才垂下头将脸颊贴在温雅的发顶，“他们后来……过得应该还好吧。”
这并非问句，因为恐怕再好也好不到哪去了。
温雅抬起手，轻轻抚去温雨沐略微消瘦的脸颊上流下来的泪，深吸了一口气才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自然，毕竟西征胜利了，元宵并未辜负我等的托付……虽说之后旧周分裂，可那也是在西征百余年后的事儿了。”
她听见阿沐轻轻抽泣了一声，然后环着她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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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可惜，事实并非像温雅所说的那么好，并且连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温雅之前用姬迷的笔记本上网的时候，其实没敢仔细查皇宫里其他人的生平——她也认为这理应并不难做到，毕竟为了避谶，大部分人的姓名应该都不会被详细记载。
但不幸的是，即使是刻意避着没看，她当时还是看到了一句总结性的描述：“天命”-安顺时期后宫的大部分人，在祔庙后十五年里陆续病逝了，这被认为是温氏的诅咒重现。
甚至温雅的义父，热教大祭司容蓝，在西征胜利的后一年就去世了。
或许在曾经旧周的记载里，容蓝大君是因西征中操劳过度而导致病发。但温雅清楚地知道，根本原因就在于她自己当时快病死了时候，还要专门把容蓝叫到跟前，让容蓝亲眼看着她死在自己怀里……
这固然可以有办法为自己开脱，毕竟在合眼前的那段时间里，温雅的大脑已经运转得非常缓慢，她几乎没办法维持超过五分钟的清醒，刚刚还想着事情却又不知为何突然睡过去。在那种情况下，她好像只能想到自己想做什么了，而没有精力再考虑自己做那些事的后果。
说到底，她只是作为一个从未有过父亲的人，在——她以为的——最后时刻假装自己是有父亲的孩子而已。
但事情发生后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更可悲的是，事情甚至发生在将近二百年前，而她在如此久之后才得知结局。
温雅在那个暴风雪的夜里看到网上这些记载时，直接就把浏览器关了。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屏蔽掉这些事——毕竟说到底她自己也死了，她也并不是故意的——但事实证明并没有。
是她害死了所有人。
温雅决定再也不看历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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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注意到，“天命”-安顺时代的火车座位是给温雅量身定做的，意味着当时乘坐火车的普通人实际上并没有座位，要么站着要么坐在货物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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