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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雪地初遇 ...

  •   “香薷,去歙城注意些,别走城南那座山,土匪多”,聂老爷子在屋里对着正在上马车的聂香薷喊道。
      “知道了,爷爷”,聂香薷边回应着,边利落的上车坐下,匆匆离去,毕竟救的是人命,等不得。
      聂家世代行医,是远近闻名的世家,隔着城也会请来瞧瞧病的那种出名。
      聂老爷子原本儿孙满堂,可是生在战乱年代,最有天赋的儿子在行医路上被山匪截杀,被害的那年,香薷刚刚出生。
      后来打仗,香薷的哥哥陆陆续续去了战场,杳无音信,大家后来也就不敢提。
      现在聂老爷子身边最有天赋的只有他的小孙女聂香薷,聂香薷十六岁了,聂老爷子总想给她寻个亲家,可是她天生就不像个稳重端方的小姐,极为闹腾,女工半点没学会,倒是学会了一身医术。
      “二小姐,我看万老爷的公子今年十八,人也长得俊俏,和您正好门当户对”,陶喜赶着马车笑着说道,带着逗她的意思。
      聂香薷掀开窗帘,伸出手接过外面飘落的雪,一袭紫衣,眉目间清清爽爽,整个人都很恬静,“你可别胡说,万老爷的公子能入赘聂家吗?爷爷可是要找个入赘的”。
      可能是年纪的原因,聂香薷言语间总是不经意带着娇俏,整个人都生气蓬勃的,让人看着就喜欢。
      傍晚时分,陶喜赶着马带聂香薷回酆都,一辆马车疾驰在漫天白雪中,留下两道车辙印,还有聂香薷说笑的话语:“陶喜,你说咱不能在这里碰到山匪吧。”
      “二小姐,您可别瞎说,真碰到了就惨了。不过官府现在在剿匪,咱应该碰不着,听说连山匪头子纪连川都被剿了。”
      “我也觉着”,聂香薷看着望不尽的皑皑雪地,要不是时候晚了急着回家,她非得在这雪地里耍一耍,这可是酆都百年不遇的大雪。
      她从出生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突然她好像瞧见了什么,急忙让陶喜停下。陶喜茫然不知地勒停了马。就看到紫衣少女已经跳下了马车,撑着一把油纸伞快步向茫茫雪地跑去。
      聂香薷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她好像看见了一抹红色,在雪地里极为刺眼。
      她撑着伞,顶着漫天白雪朝那抹红色走去,红色很快被雪覆盖。聂香薷匆匆走进把雪扒拉开,急忙喊道:“陶喜,你快来,这有个人。”
      陶喜听到声音赶来,眼前的确实是个人,看起来像个书生,但是身上有很多刀伤,白衣几乎被血染的看不出来颜色。
      这冰天雪地里,要不是聂香薷惦记着想去雪地里玩,瞅见了他,估计他不是失血而亡,就是活活冻死。
      聂香薷给他把了下脉,看着还有救的样子,便让陶喜搭把手把他背到车里。聂香薷是个大夫,让她见死不救不太可能。
      但是车里她愁眉不解,她仔细端详着书生,书生是好看的,眉眼清秀的很,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虽然现在脸上有些血污,但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是个长得非常雅正的人。
      白衣书生,翩翩君子,养的细皮嫩肉的,以前肯定是个富贵人家好生养大的美人儿,如今折腾成这样,不知道能不能付得起药费。
      聂香薷越想越愁:“陶喜,你说我要是把他带回去,师兄不能骂死我吧”。
      “那可说不准,这已经是您这个月已经捡回的第六个了”,陶喜想了想又补了句,“而且前五个都没钱付诊费和药费,都挂在您账上呢。”
      聂香薷愁容满面地看着快死的人,小声地念叨道,“我好心好意救你,你要是活了,可得把我药费给付了哦,我爷爷给我的银子已经都被我嚯嚯完了,你可不能跑了不付我诊费。”
      “看你以前也像是被好生养大的,怎么会在山野里被我捡到?”
      忽然她看到躺着的人眉间微动,像是要醒转的样子,便轻轻拍打他的脸:“你醒啦?”
      书生果然睁开了眼,几乎是肌肉反应般地迅疾地抓住了聂香薷的手,死死的盯着聂香薷,眼神中全是警惕与威胁,那一瞬间聂香薷有点发怵,这个人的眼神好像想要杀了她。
      “你松开我,你有伤,别乱动”,聂香薷反应过来急忙喊道,想要甩开握着她的手。
      书生看着眼前的女孩,迟疑了一会儿后松开了手,毕竟聂香薷看着真没啥威胁,卸下了防备,变回了虚弱的模样,“对不住,我刚刚路过被山匪追杀,没缓过神,对姑娘无礼还请姑娘原谅”。
      他边说边咳着,声音像在空中飘,虚浮无力,聂香薷急忙拍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安抚他别说话,怕他一口气咳得背过去,到时候药钱没人付,自己还得贴一口棺材,定是被孟清盏给数落个没完。
      马车就这样在茫茫雪地里缓缓前行,聂香薷看着躺着的人迷迷糊糊的,一会醒一会睡,看着,睡着的时候眉间还挂着戒备,不知道是遭了什么难惹得这一身伤,但是想想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受伤也没什么稀奇的。
      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积点德也是好的。
      今天她救了这个书生,哪天她杳无音信的哥哥万一在外遭了难,也盼着能有人帮一帮他。
      “陶喜,你看他长得是不是有点像哥哥?”聂香薷端详着睡美人突然有点难过,声音也低了许多。
      陶喜很不解风情,“小姐,我在赶马,哪有空看这个落魄书生”。
      聂香薷被他搞没了兴致,撩开窗帘,也快到城门了。
      城门的守卫好像比出城的时候要多,守卫还拿着画像,一个一个地比对,好像在抓什么人。
      聂香薷看着躺着的人儿,心想着不能吧,不能救了个通缉犯吧。
      马车果然被拦下,守卫使唤着让掀开轿帘,要瞧一瞧里面有没有藏人。
      聂香薷怕守卫太粗鲁再伤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小书生,连忙挡着让他们轻点,马车就这么大,藏不了人。身子贴的有些近的时候,聂香薷感觉身后的人似乎有些警惕,非常轻微,看不出来,但是她感觉的到。
      也对,遭了这样的难,任谁也会害怕的吧。
      她趁机瞧了一眼守卫的画像,嗯,有点丑,非常丑,长得五大三粗的,“你看看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们可以走了吗?”
      “不行,负庸山跑了一批山匪,现在一个一个查,可有路引鱼符?”
      聂香薷翻了翻自己的衣袖,陶喜在旁说道:“我们城南百岁堂的,出城看病”
      “看病还带了个回来,他是什么人?”
      “是我未婚的夫婿,我去给人瞧病的时候顺道去看了看他,发现他家里被山匪抢了,就他一个还有口气,我带他回去治治”,聂香薷接过话。
      要是说她路上捡了个人,这小子八成得被带回去问问,这一问凭着他现在的身子,估计这口气也就没了。
      算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说着她轻轻地拿起书生的手放在手心,静静地看着,就像是看着爱慕已久的情郎。躺着的人半醒不醒地看了她一眼,手心微动,聂香薷觉得他的手似乎有些发热。
      守卫问了他的父母祖籍,看着他长得文文弱弱的怕是连鸡都不敢杀,和画上五大三粗的也不像,乱糟糟的年代他们也是混口饭吃,也没那么尽忠职守,索性就放他们走了。
      马车上,聂香薷的声音很小,但是很坚定,“我知道你已经醒了,在我带你回去前,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又是怎么受的伤?”
      她可以大发慈悲地救人,但绝不能引狼入室。救的是个人顶多付不起药钱跪跪祠堂,救的是个狼,明年就是别人洒泪造访顺便烧点纸钱了。
      “姑娘不是说了吗?我是你未婚的夫婿,叫秦鹤南”,少年因为虚弱笑的有些踉跄。
      聂香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着就差一脚踏进鬼门关了,记性倒是不错,但是秦鹤南五岁就夭折了”,聂香薷一字一句地盯着他,“你确定你是他吗?”
      少年没了法子,只好老实交代:“我姓纪,单名一个白字,姑苏人。明远军攻占的时候,我家里被乱军抢了,来这边投靠亲戚”,纪白有些落寞,“没想到半路又被人给抢了,还被山匪砍了两刀”。
      “那守卫查你的时候你紧张什么?”聂香薷还是有些戒备,追着问。
      纪白哑然一笑,有些自嘲,虚弱地叹了一口气,“怕你嫌麻烦,丢下我,我就活不成了”。
      娇生惯养地长大,学了满腹诗书,一身抱负情怀,最后却在一个雪天,怕被一个不相识的女子丢下,从此没了生路,给谁谁能不自怜呢。
      聂香薷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少年,慈悲情怀忽然有些泛滥,“我救了你自然不会丢下你,你好好养伤,以后给人写诗也好,做个买卖也好,把药钱还给我就是了”。
      “你不怕我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纪白像是撑着一口气追问她,这一路上他缓过来一点点。
      聂香薷想都没想直接回道:“我是大夫,不能见死不救,你要是个坏人,我自然把你绑了痛打一顿再送到官府,让官府治你的罪。我做我分内的事,他做他分内的事。”
      纪白嘴角微扬,不置可否,重新闭上了眼。

      马车到百岁堂的时候,聂香薷还没下车,就已经听见了孟清盏的训斥,“聂香薷,百岁堂是不是没大夫了,你一个姑娘家就敢自己出城了。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去哪里捞你?”
      聂香薷边掀开轿帘,示意陶喜搭把手,边嘟囔道:“师兄,我都回来了你就别训我了”。
      孟清盏眉毛还没舒开,就看到聂香薷扶着纪白下了马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聂香薷,我上次是不是就和你讲过不许再捡人回来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聂香薷一边扶着纪白稳稳当当的下了马车,一边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记得记得,上上次也和我讲过,你放心,这次肯定是最后一次”。
      孟清盏被她这番应付气得翻了个白眼,平时温文尔雅清风拂面的一个人,每每被这个师妹给气得不轻。
      气得要死的时候,只能想想这是聂香川的嘱托,至少也要让聂香川回来还能看一眼她,现在不能打死她。
      纪白就这样在孟清盏的斥责和聂香薷的敷衍里进了百岁堂,成了一位正经的病号,因为伤的重,还独享了一个朝南的小房子让他养伤。
      按孟清盏的意思,这全都要记账,日后他要是还不起,就聂香薷自己掏压岁钱抵了铺子的亏空,绝不会再贴补她一分钱。
      聂香薷瞧了眼孟清盏,恨恨地“哦”了一声,表示这个书生饱读诗书,绝不会赖了他的药钱,她有信心。
      孟清盏极其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你最好看看你兜里还有多少银两,百岁堂都快被你整成慈善铺了,而且你之前救的五个跑了三,这些药钱你还没还我。”
      聂香薷的笑僵在了脸上。
      她拖着纪白艰难的走到后堂,看着文文弱弱的,真挪起来还挺重的。她小心地把纪白放到床上,又打来水给他洗脸,仔仔细细地擦去血污。真的是一个好漂亮的小公子,长得白白嫩嫩的,虽是虚虚地闭着眼,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清气,五官柔和却非阴柔。若不是乱世,凭着他这副样貌和这身书卷气,聂香薷觉得他怕是要成为被公主看上的状元郎。

      纪白的命是被聂香薷的药给吊回来的,她坐堂问诊忙得半死的时候,还要撬开纪白的嘴,把药强行灌进去,比起面上的可人,聂香薷做事更雷厉风行一点,毕竟还有一院子的病号等着她。

      具体表现为纪白明明有欲望想挣扎一下自己张嘴,聂香薷径直一手把纪白嘴的两侧用劲向里一捏,一手一汤匙的药直接怼进去,怼完还赞叹一句自己喂药技术完美,汤药一滴不洒。但从纪白隐忍的、不敢有所动作的面部表情来看,他的内心应该在被汤匙捅死和被丢出去病死之间来回挣扎,最终决定选择死亡可能性小一点的乖乖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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