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游者书》秦镌

17、你必须首先攻击那个具有嘲讽效果的单位

　　一把撅折了的弓和投石索被扔在地上。
　　这些杂物被扔得很用力，显然包含着极大怨气；猎人抬起头，看见丹灰头土脸地回来，脑袋上还有一个包，血流得半张脸都是。
　　“跑了。”半精灵咬牙切齿，“只找到这些。逃得很快，我没看清楚样子。”
　　这里是安达姆大河下游段的某片丘陵，起伏和缓，遍地碎石，杂乱生长着野草和树木。从高处鸟瞰可以看见它的位置在大河向北分岔入海的一条径流上方，地理上算中部偏南的那条交界线附近。丘陵脚下不远的地方有个村，村子旁边是一片长势不错的麦田。在村子里落脚的时候他习惯性去翻村里的布道栏，在一堆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中如愿看到了想看的东西。一张告示，写明了酬金和事件内容的委托告示。
　　“注意了！
　　咱们的田里进东西了。一些小东西，一只大东西。这段时间我总是在半夜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窜过了一群大耗子。等我爬起来到田里去看，到处是小孩巴掌那么大的脚印，还有很大很深、像牛又像羊的蹄子印。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这些该死的东西偷走了我的芜菁和马铃薯，还踩坏了刚出苗的甜菜和南瓜！如果有好心人，不管是村里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还是路过此地的旅行者，看到这个且愿意提供帮助，请务必帮可怜的老查理解决这个麻烦。我会支付你一些克朗并请你尝尝我女儿炖的蘑菇汤，你可以和周围打听打听，她的手艺是全村最好的。
　　P . S . 村里的其他人也应该警觉起来！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两次了，如果不采取防范措施，迟早它们会祸害咱们的麦子地！”
　　所以他们现在出现在这里。猎人——齐格飞揭了告示去找老查理讨价还价，确定报酬后来到了老查理的菜地看那些偷菜的家伙留下的脚印。他很快确定了小的脚印应该是哥布林，实际上也不会有别的可能了，这些皮肤灰绿、长得像没毛猴子的邪恶生物就跟田鼠一样，到处都是，并且难以根除。了解完情况之后他就开始着手准备道具，向老查理要了几捆湿稻草，又去去当地草药商那里买了一包硫磺。两个人随后进山寻找哥布林的巢穴，丹帮他提着那些瓶瓶罐罐，问：
　　“你说的哥布林是指那种红眼睛、尖耳朵的小体型怪物吗？我记得它们是一类相对低等的魔物，虽然会模仿人类使用简单的工具和武器，但没有智慧，十分弱小，甚至有很多被农夫用锄头砸死的情况。清缴它们的巢穴应该并不算很难，需要费这么大周章吗？”
　　“一两只的话的确如此。”齐格飞说，接过丹手里的袋子，打开开始往稻草捆里塞硫磺。“但一群就说不定了。这种东西在有的地方又叫小鬼或是扁头，别看在南方它们跟害虫一样只敢偷点菜骚扰骚扰牲畜，稍微往北走一点就会发现这些家伙成群结队地袭击旅人，毁坏农庄甚至抢走落单的姑娘。种群中甚至还有体型较大、更为强壮的个体作为领导者出现，棘手程度不亚于一头趴在道口不愿意走的狮鹫。要我说还是狮鹫好点，起码不会在地底下不知道哪个土洞石缝里乱钻。”
　　他说着在附近能找到的疑似巢穴入口都做了标记，留下一个洞口外地面相对平整开敞的，将其余入口全部用石块和法印封死。接着他把留出的那个洞口适当垫高，将包裹了硫磺的草把堆在洞口，指尖捻一簇火焰引燃。草把很快冒出了股股黄烟，顺着洞口灌了进去。
　　“这样有效果吗？”丹说，半蹲下来侧过身子，隔着一段距离朝这个向下延伸的地穴窥探，“虽然发现了新鲜的粪便与脚印，但要怎么确定所有的都在里面？万一有离巢的怎么办？”
　　“不怎么办。像这样集群的穴居生物大多昼伏夜出，即使有少数担任警戒离开巢穴巡逻，母的和小的也一定留在原地。没有母的和小的，即使还有漏网之鱼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最多也就是逃到别的地方苟延残喘罢了。前提是，没有被进山的樵夫或者山脚下的农民发现——没种过地吧，小少爷？”
　　“啊？”
　　“不要小看农民啊。”齐格飞说，留意着其他地方是否有升起烟柱，“农民很可怕的。让种地二十来年的庄稼汉抡起锄头照脑门来一下，是谁都得挂。”
　　两人守在洞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等到草把烧完、黄烟散去之后一前一后进去查看。齐格飞拔出龙牙匕首，矮下身子托起一团火在前面照明；丹把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不时望向身后，竖起耳朵仔细留意深处的动静。彼此无言地走了一会儿，地上开始出现死状狰狞的怪物尸体，丹这才松了一口气，快走几步跟在他身后。齐格飞用刀尖把那具尸体翻过来，借着火光看到这只哥布林趾爪蜷曲，体表紧绷的一层薄皮抽搐颤动，似乎依然有气；他啧了一声，抬手朝还在微弱起伏的胸口扎下去。
　　“假药贩子。”他说，拔出刀甩了甩继续走；丹暗自咋舌，对这种爱岗敬业的工作态度稍微有点刮目相看。越往里走地上的怪物尸体就越多，如齐格飞所说，的确大多是幼崽和雌性。齐格飞清点着尸体数量，一一补刀确保没有遗漏；丹在四下打量，发现这个洞穴之后还有一个空间，洞壁挂着兽皮，中间用土块、碎石垒起了一块台地，用不知道什么生物的血画满了奇形怪状的图案，上面还摆着一个树兜。
　　这似乎是一个形制粗陋的祭坛。他大感诧异，走向台地中心想要举起那个树兜仔细查看，洞穴内的某处却突然飞出了一块石头直冲他而来。丹来不及躲闪，被砸得鲜血直流，只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来不及知会齐格飞便向石块飞出的方向追去。
　　脚步声很快远去；齐格飞直起身子，朝那边看了看。远处一团漆黑，他在地上的杂物里挑挑拣拣，选了根长度勉强合适的木棍，又扯下哥布林尸体身上披着的破布，熟练地在木棍一头缠紧浇上火油。点着后齐格飞举着火把在通道口试了试，接着把火把固定在里侧入口旁边。十几分钟后丹出现在那里，狼狈不堪、头破血流，物理心理双重意义的碰一鼻子灰。
　　“回来了？”他问，“战况如何？”
　　“……”
　　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破口大骂：
　　“不讲武德！石头就算了，它还朝我扔【——】！”
　　嚯，伤害不高，侮辱极强。齐格飞笑了一声，继续给手上失去蔽体衣物的哥布林尸体剥皮。“别的呢？”
　　“这条路是通到外面的，”半精灵指指身后，“很绕，连着你刚刚做记号的一个洞口。我快爬到外面的时候那东西朝我放冷箭，我只能先退两步再追，就这一会儿又朝我丢其他东西……等我到那个位置已经跑了。出口没有向外的脚印，是我们进来以后从外面进来的，也许是那个‘大的东西’——至少体态上不像是人。”
　　还不错，齐格飞想，心情颇好地扬了扬匕首，刀尖示意祭坛所在的洞穴：“那个呢？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半精灵重新走到了祭坛旁边，端详那上面意义不明的图案。“一般来说，地精和哥布林被认为没有发展出自己的知识和文化，所表现的一系列社会行为都是出于对周边种群——多数是人类——的模仿。有祭坛说明它们已经开始或者说学会进行崇拜，这附近至少某段时间内是有过公开的祭祀活动的，或许还很频繁。”

作者有话说

　　注：扑杀细节参考动漫《哥布林杀手》及农村灭鼠熏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