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谱》珠光宝气的珠光

3、第三章 杀手拾七，

　　一缕阳光透过朦胧的纱帐，洒在关鸳鸳年轻的脸上，仔细看，能看到她脸颊上金色的小绒毛，饱满的嘴唇微翘着，该是做着行侠仗义的美梦。

　　秋日的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关鸳鸳往被窝里拱了拱，突然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空空如也，她又赶忙望向屋内，那人果然已经离开了。昨晚听着拾七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地讲着江湖见闻，关鸳鸳竟不知自己是在何时睡着的。

　　她急忙叫来绿釉打听昨晚可有发生什么事，那贼人是否抓到了。绿釉回说：“昨晚府内的下人们搜查了大半夜，天亮才回去休息，没听到什么动静儿，应是叫那贼人给逃了。”关鸳鸳听到此处，这才把心放下，但又生出一股遗憾，如今一别不知是否还有再见的机会，早知如此，昨晚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该睡的，起码要和那人好好道个别。

　　“昨天您睡下后，关涛还来问过咱们屋里可有异动，我怕他吵醒您便打发走了，这个关涛也是，说话永远像打雷似的，我都说了小姐睡下了，他还……”关鸳鸳在绿釉的碎碎念中，兀自想着昨晚那个杀手，他和她以往听到过的，暗自想象过的杀手都不一样，眼前浮现出那双如湖水般清澈平静的眼睛，她想：别的杀手杀人用刀，拾七只用一双眼睛就能把人溺毙了吧……

　　这时，绿釉已经打开衣柜伺候关鸳鸳换衣服了，突然喋喋不休的小丫鬟惊讶地举着一件衣服喊道：“小姐，这衣服怎么变成这样了？前天我放进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柜子里是不是进了老鼠啦！”

　　关鸳鸳闻声望去，只见绿釉手里举着一件自己的里衣，面料雪白柔软，正是自己惯常穿的那件，现在那衣摆处却短了一大截，断口处几缕丝线凄凉地飘着，回想起昨晚问那杀手是否包扎伤口时，他古怪的神情，关鸳鸳脸颊突然爆红，彷佛全身的血液都要从天灵盖喷涌出去了一般。

　　绿釉犹在怀疑柜子里是否进了老鼠，正要出去找人来捉，关鸳鸳叫住了她，咬着后槽牙说道：“无妨，这只老鼠我会亲自捉到他的。”无视了绿釉的咋咋唬唬，她想：杀手拾七，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到时，我也要把你的里衣扒下来，嗯……做抹布！

　　虽然昨晚遭到了刺杀，刺客又没抓到，但今日赵承瑾和陈小姐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离开了清临县，想到昨晚安北王那一枪，关鸳鸳再也无法单纯用看待贵人的眼光看他了，他是十万镇北军的统帅，大凉国的顶梁柱，果然名不虚传！

　　但他又恢复了昨日的雍容仪态，施施然翻身骑上关父准备的良驹，一行人便向南而去。关鸳鸳没想到陈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竟然骑术精湛，想到自己虽顽皮嗯……生龙活虎，但出门却是能坐轿就绝不用脚走，能坐马车就绝不骑马的，一时颇为唏嘘，陈小姐不愧是将门之女！

　　从那日以后，关鸳鸳想要闯荡江湖的念头便越发强烈，她叫人牵了匹两岁多的小马驹，又找了县衙内常出差的衙役教导她骑马，半日过去，一人一马都累得够呛，关鸳鸳接下来更是连着喊了四五日腿疼，赖在床上不起来。五日后，她恢复得差不多了，就重新振作起来，命人找来拳脚功夫最厉害的衙役，跟着他在县衙的兵器库里挑选了半日，刀枪棍棒甚至是衙役们用的铁尺钢叉也都试了一遍，最后得出自己不适合用长武器的结论。

　　“呼～呼～”关鸳鸳坐在校场边的树荫下喘着气，额头是细密的汗珠，歪过头任由绿釉为她拭汗，她望着衙役满怀希冀的眼神，看了看自己不住颤抖的双手，沉吟出声：“李大哥，你说，像我这样貌美如花的小娘子，是不是应该用更精致秀气一点的武器啊？”衙役闻听此言以为关鸳鸳终于打算放弃挑选兵器放弃学武了，连忙点头应是。谁知关鸳鸳又说：“所以李大哥，咱们去铁匠铺子定做一把匕首吧，特别轻的那种！”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就在关鸳鸳拉着李衙役一起设计图纸，和铁匠商量细节，四处寻找材料，等待匕首做好的过程中过去了。这天，耗时一月的匕首终于制成，关鸳鸳早早就等在了铁匠铺，当第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交到她手上时，她竟生出了一种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复杂之情，她看着手中这把一尺二寸的长匕首，通体银白，寒光逼人，柄上刻有一只正在休憩的凤凰，头藏在羽翼之下，看起来既闲适又安宁，不过这样的图案实在不应出现在一把利器之上。

　　看着这把匕首，她突然想起一月前那个晚上，那双平静注视她的眼睛，那个似利剑出鞘又似林中小鹿的人，她猛然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悸，来不及细想，就在此时，街上传来一阵喧闹，她探头去望，见路上行人皆往南市而去，俱是谈论着摘星楼下搭起了擂台，有人在比武招亲一事。听及此，她立刻把那阵怪异感抛之脑后，招呼了衙役便跟着人流往南市而去。

　　一月前，拾七刺杀李承瑾失败，便一直待在清临县等待组织下一步安排，他素来如此，人生中除了执行任务就是等待任务，没有来路也不知归处。也许是组织放弃了这次任务，也许是有人替他执行了，总之这一个月，他没有收到任何通知，但他对此却毫不关心，每日只是打坐练功，或者在夜里潜入城里最大的那所宅邸，坐在某个屋顶上看着夜空，听着屋内人的呼吸声。

　　直到拾九来寻他，方才打断了他规律且单调的生活，但拾九不是来为他传话的。
　　拾九乃是“夜枭”组织里唯一的女性，可能是性格原因，也可能是性别原因，她是唯一能与其他十九位师兄弟都说上话的人，因此她就成了组织中传话的人。“夜枭”中并非所有人都是杀手，“夜猫子”根据每个人的特点给他们分配了不同的任务，也并非所有杀手都如拾七一般厉害，或许是因他心无旁骛，总之，连“夜猫子”本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拾九来的时候，拾七刚想出门看星星，见到她以为是组织有了安排，因此停下脚步等她开口，拾九被他堵在门口，进不去，索性靠在门上问到：“你要去哪儿？”
　　“看星星。”拾七回到。
　　许是没想到拾七竟然会有这样的爱好，拾九扬了扬眉，漂亮的眼里染上好奇，她甩了下头说：“走吧，一起去。”说着便直起身转身往出走，走了几步回头发现拾七还站在原地，微微皱起眉头。“怎么了，不想带我去？”
　　拾七确实不想带别人去那所宅子，也不想和别人共享那屋内人的呼吸和梦呓，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没有承认，他问：“你来传什么消息？”

　　拾九双手抱胸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来传消息的，那人连你也杀不得，而且那人身份有点棘手，‘夜猫子’不想接了，但又怕坏了名声，正在发愁呢，所以最近什么活都不接了，我闲得很，来看看你。”说着，便往门内走。
　　拾七仍然站在门口，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他的计划是去看星星，他不想打破这个计划，于是他说：“那你看完了吗？”

　　尽管拾九多年来一直干的事就是与各位师兄弟打交道，尽管“夜枭”都是一群寡言少语的孤僻怪人，但面对拾七的时候她还是格外头疼，尤其她今日来还另有目的。

　　虽然“夜枭”里都是一群冷酷无情的人，但“夜猫子”本人并不是这样，他作为二十个孩子的父亲和师傅，尽管对待他们严苛，但并不是毫无感情，相反，他充满烟火气，而且对唯一的女孩子拾九格外温暖些。近些年，“夜猫子”年纪大了，“夜枭”叱咤江湖整整十年，年轻时的雄心壮志也都实现了，他渐渐觉得兴味索然，开始向往普通老人儿孙满堂的生活。

　　拾九平时与他接触最多，深知他的想法，便想着寻个人成亲，生几个小娃娃以成全师傅的天伦之乐。正如拾七已经三十岁了，拾九自然也不小，外面的儿郎大多加冠之后便成婚，以她的年纪怕是不好找二十啷当岁的夫君，她左思右想，只能从自家师兄弟入手了。

　　她的第一人选自然不是拾七，而是负责收集情报的六位师兄，因为相比于杀手显然他们的职业更安全，但情报人员需要具备的非常重要的特质就是——相貌普通，探查消息的时候绝不引人注意，拾九想象了一下，若是以后满地绕着师傅转的小孩长得都和这六位师兄一样，那场面，真是不生也罢。

　　于是第二梯队便是相貌出众的六位师兄，本应该是七位的，但小师弟分不清花和叶子的颜色，虽然自家师弟不应嫌弃，但为了以后孩子的健康着想，还是把他排除在外了。至于这六位师兄，相貌最好的当属阿五，他长得眉清目秀，玉树临风，所以拾九第一个就跑去找他，但是正巧碰到他从销金窟出来，拾九对比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武力值，觉得以后家宅难宁，怕演变成不死不休的结局。

　　拾九又接连探访了另五位师兄，结果发现好看的男人实在是靠不住，要么是红颜知己太多，要么就是根本无心成婚。

　　无奈，拾九只好考虑剩下的第三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