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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上掉下个女主角(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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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北京,郊外。
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角落休息区,两个女孩儿百无聊赖的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女孩儿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袋儿薄盐饼干,一枚接着一枚的塞进嘴巴。女孩儿名唤司东篱,是一名十八线演员。也是,但凡有点名气,那里敢在如此公开的场合这般大大剌剌的。另一个女孩儿是助理小青,靠在沙发扶手上,拿着手机发着信息。两个人的行李都放在身边,大包小裹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不过虽然没有名气,坐在沙发上的东篱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一个娇憨可爱的小女孩儿坐在那里,谁不愿意多看两眼呢。
“骨碌碌”
司东篱的目光追着一块儿掉在地上的饼干,白皙的小手儿攥出个鹰嘴儿的形状,准备随时把那块儿不听话的饼干在倒地之前抓回来。然而饼干还在转着圈圈,司东篱还在低头盯着它转圈的轨迹,忽然就感觉到一团黑影就罩在了上方,然后助理小青悄悄的拉了拉自己的胳膊。
“嗒”
饼干倒在了酒店大堂光滑的地面上,司东篱艰难的抬起头。
她知道自己要见的人来了,但是当时那两秒钟,她脑子里想的,其实还是如果马上捡起来,那块饼干应该还能抢救一下。当然了,虽然很舍不得,但是东篱还是知道眼前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真的去捡饼干的话,可就太扯了。
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只狭长的眼睛,和挤在中间紧蹙的眉头。
东篱快速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他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的皮肤有点小麦色的感觉,小臂中部内侧露出来相对白皙的皮肤,证明着这种肤色应该是长期户外日晒的结果。他的嘴很小,嘴唇很薄,并不是很高的鼻梁牵引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让他的鼻子看起来像是一个滑梯。鼻梁上,眉心的皮肤紧紧的拧在一起,两侧的眼睛藏在两只单眼皮下,偶尔眨眼卷起了里面隐隐约约的内双。
“他这种眼睛,应该经常会倒睫毛吧。”
想到这儿,东篱突然还有点儿同情他。然而此刻东篱更多的感觉,却是不安和畏惧。
这个男人看起来,着实是有点不好接近,着实是有点冷,着实是有点儿......嗯,很凶。
东篱悄悄的抬起手,晃了晃,打了个招呼,然而动作非常隐蔽,只有小青看到了,一句“你好”硬是没能说出口,因为她发现,这个男人虽然站在自己面前,但是视线的焦点,并不在自己身上。
这就是接下来两个月要经常接触的人嘛?这就是经纪人口中那个雷厉风行的青年制片人嘛?这就是那个力排众议给了自己一个女主位置的人嘛?听说公司给他推荐了好几个人,他直接选择了自己。听说公司并不是想让自己上这部戏,为了劝退给自己报了很高的价格,而他竟然没还价儿。听说这次的五星酒店和头等舱还是他主动提供的。作为一个新人演员,一个小透明,司东篱即便此刻已经要入住剧组了,都感觉有点魔幻。
司东篱带着好奇,带着畏惧,带着茫然,一动不敢动。
李泽畔此时的心情不是很美丽。
影棚置景的进度不如预期,眼看着还有不到两周就要开机,主场景到底长什么样还没见着,姜泽畔感觉非常的焦躁。
他倒是不知道此刻眼前的小姑娘脑子里都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只想着晚上美术组开会,该怎么给这群剧组老油条上上劲儿。
今年27岁的李泽畔虽然在影视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后辈,但是入行几年来,已经操持过不少有名有姓的大项目了。今年年初,再也忍受不了前东家做事推诿拖沓的风格,李泽畔终于选择了辞职,带着自己的团队成立了自己的影视公司。
第一个项目,李泽畔选择了市场前景蒸蒸日上的网络剧,并亲自创作剧本,操刀制作。
至于选择女主的过程,倒也没有司东篱想象的那么复杂,只不过是在合作方投递过来的人选中,选择了一个各方面和自己笔下的女主最契合的而已。
至于片酬和机酒,李泽畔只不过是觉得理应如此。
仅此而已。
李泽畔将房卡塞到司东篱手中:“先去放行李,6点下来吃饭。”
几乎没有任何语气,也没有给任何疑问的余地,李泽畔转身就走了。
东篱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扭头问身边的小青:“公司没弄错吧?我是女主对吧?不是那种一天的客串对吧?”
小青显然也是一头雾水:“应该...是吧...”
六点,司东篱带着小青准时下楼,在大堂里,看到了李泽畔。
此时的李泽畔显然轻松了许多,并不像下午那样眉头紧锁了。他看到司东篱走出电梯,露出了一个微笑:“怎么样,房间还满意么?”
司东篱缩了缩头:“满意满意,谢谢李总.....”
李泽畔摆了摆手:“别别别,别叫李总,叫我大勺儿就行。走吧,车在外面,我们去吃饭。”说完当先一步往外走了出去。
东篱和小青面面相觑,大勺儿?这是什么鬼名字。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乖乖的跟在了泽畔身后。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李泽畔走到车旁,拉开车门:“邓叔儿,准备走吧。”
扭过头来,泽畔等在车门旁,对着两位女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一抬手,把手掌垫在了车门上沿儿,很绅士,很娴熟。
东篱小声说了句谢谢,一头钻进了车里。小青从门口儿把小包儿递给了东篱,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诶诶,哪儿去?上车啊。”
李泽畔的声音响了起来。
东篱和小青都楞了一下。
剧组里,开机前演员和主创一起吃饭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但是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助理的份儿,已经跟了东篱一年多的小青,很自然的已经做好了自己想办法吃饭的准备,此刻看到李泽畔让自己上车,小青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带着求助的眼神看着东篱。
东篱也有点摸不到头脑,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
李泽畔皱了下眉:“别愣着,先上车,走了吃饭了,大家都等着呢。”
不知道为什么,东篱看到李泽畔皱眉,多少有点害怕,赶紧向小青招了招手:“上来吧。”
小青赶紧一猫腰上了车,还不忘发给东篱一个疑问的表情。
李泽畔关上车门,转身坐进了副驾驶:“没那么多说法啊,放松点儿,吃个饭,又不是皇上用膳,没那么多规矩。”
听到这话,东篱心中突然感觉对李泽畔亲切了很多。
李泽畔扭过头来:“司机邓叔儿,一会儿让助理留一下联系方式,这辆车之后就是你专车,一直到你杀青。”
东篱感觉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儿,拍了几年戏,各种配角,坐大巴,住快捷,何时像如今这般舒服过,甚至还有奔驰商务当专车?东篱心里乐开了花,然而还没等她心中生出一点点感激,李泽畔下一句话就把她噎了回去。
李泽畔:“司东篱这名儿绝了,真的,一开始看资料的时候,我以为给我推的是男主。”
您可真会说话,东篱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车子启动后,泽畔很快又开始在手机上噼里啪啦的跟人发着信息,没有再和东篱说话,车里一片安静。东篱感觉有些尴尬,只好也掏出手机,给尚未抵达北京的经纪人梦梦发信息问她到哪里了。
没开几分钟,车子很快就拐进了一家饭店的停车场。
跟着泽畔走进包房,东篱感觉到自己从脚脖子到脖子,都很想抽筋——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在各自聊天,看起来互相都认识,看到李泽畔走进来,大家纷纷停止交谈,和李泽畔打起了招呼。李泽畔和大家有说有笑,东篱却感觉自己脸皮发紧。
要不要打招呼?
要点头嘛?
要微笑嘛?
他们都是谁?
我是女主我要矜持一点吗?
可我还是个新人诶太高冷是不是不行啊?
我坐哪儿?
梦梦你怎么还没到......
一时间,一万个念头从东篱心中呼啸而过。
好在李泽畔并没有让她尴尬太久,他径直走向主位,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一个空位:“来,你坐这儿。”
东篱一溜烟儿的窜了过去坐定,小青在下首处找了个空座坐了下来——东篱另一边早就坐了人,没地方给她了。
李泽畔搓了搓手:“来吧,这回咱们女主到了,咱们剧组人就差不多齐了。我先给大家互相介绍一下吧。”
李泽畔说着站起身:“首先是咱们的导演,谢瑶谢导。”
坐在李泽畔右侧的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站起来,向大家挥了挥手。东篱看向导演,来之前就知道导演是个女孩子,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姑娘。知道的说是导演,不知道的估计还要以为是女主呢。
李泽畔:“然后是咱们这部戏的女一,司东篱。”
东篱赶紧站起身,向大家挥了挥手。
李泽畔:“然后是咱们男一,张章樟。”
导演右侧一个男孩儿站了起来。司东篱赶紧看了过去,毕竟那可是接下来自己要跟着谈两个月“恋爱”的人。
张章樟站起身来,向大家打了招呼,然后特意看向了东篱,东篱对他点了点头,张章樟回以一个笑容——一个很温暖的笑容。
李泽畔:“然后是咱们的女二孟欣雨...”
男二,女三,男三,摄影指导,制片主任,生活制片,李泽畔一一介绍了过去。
介绍到生活制片的时候,司东篱特意关注了一下,虽然不参与创作,但是生活制片的职责毕竟要涵盖演员们的吃喝拉撒,还是非常重要的。当发现这个叫做朱少臣的生活制片,是一个慈眉善目很有福相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老大哥的时候,东篱心中稍安。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没有介绍了,是一个看起来30出头的男人。
李泽畔横了一下下嘴唇:“最后是咱们暂时的美术指导,赵硕。”
赵硕讪笑着站了起来,和大家打了招呼。
李泽畔:“之所以叫暂时的,是因为咱们现在还有些东西没确定。”
李泽畔转向赵硕,本来脸上和煦的笑容突然都不见了:“赵老师,我下午去了一趟棚里,看来前天跟你私下说的话您是当耳旁风了。如果后天主景还不能搭完的话,您就不再是美术指导了。还有,您申请加二十万预算的事儿,您就别再找主任说了,是我拒批的。我就这么跟您说吧,主景没有,我延期半月开机,我成本加50万,没关系。但是这20万给你,能让我按时开机,您放心,没可能。我就算多花30万,这钱也不可能给你。‘您好自为之’,别让我喊‘你’滚。晚上你们美术组开会我肯定去,你是提前给他们怎么交代我不管,我就告诉您,后天晚上6点,我要看到主景。好吧,来吧上菜吧,大家吃饭吧。”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李泽畔会突然毫不留情面的对美术组开火,赵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本来举着杯准备张罗大家一起喝一杯的制片主任罗晨,举着杯子的手也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
李泽畔吃了一口菜,突然又抬起头来,看向张章樟。
李泽畔:“章樟,她是女一,这部戏是女主戏,你是工具人男主,明白吧?”
东篱心里一个激灵,这又是要起什么幺蛾子。
张章樟打了个响指:“明白,放心吧。”然后看向东篱,看到东篱一脸惊恐,哈哈大笑。
张章樟:“你别怕,他就这脾气。”
李泽畔拿起公勺,给东篱盛了一碗汤:“我的女主角,接下来,拜托你了。”
一顿饭吃的东篱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闷头吃饭,吃到最后所有人心里都产生了一个疑问;“这姑娘这么能吃怎么还是这么瘦?”
莫名其妙砸在自己身上的女主角,脾气变化莫测的制片人,气氛诡异的剧组。东篱直到回到酒店,见到了刚刚抵达北京的经纪人梦梦,都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尚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