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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幻境 ...

  •   朱厚照醒来时,身侧宁王并未离开,还在躺着闭眼假寐。

      他忆起昨夜种种至悲至喜,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展臂紧紧搂住宁王,将两人贴在一起。

      宁王外侧的胳膊没被禁锢,抬起轻轻抚过他的发间,似是在安抚他的愁绪和不安。

      心中却在为朱厚照敲起倒计时的丧钟。

      世上哪来那么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大明的宁王怎会动情流泪。

      冷酷无情之人,偶尔假作流露弱点,迷惑敌人的同时也显得自身没那么可怖。

      此时朱厚照心中所想却是宁王根基深厚,朝中之人但凡有一技之长,不论品格德行,都入得了他法眼,治世之臣和汲汲钻营之辈都有所结交笼络。应州大捷洗脱罪名后,在刻意的纵许之下再度权势滔天。

      朱宸濠,声望、民意、德行你都在乎,骂名、争议是你所畏惧的,人心、名分是你所执迷的,兵力、权势才值得你注目。分明是夺位,还非要天下归心毫无争议才肯坐上,所以就会瞻前顾后。

      留你在身边,就要抛接着这些在悬崖峭壁万丈深渊之上走钢索,于是朱厚照以一种诡异的步伐行走在做明君的道路上,出手都很奇怪,迷惑了所有人的同时途中留了无数共存的生机给宁王。

      不懂留下制衡朝局,作为一个不确因素施加影响,是诸多保障的最后一道天险。可局面却又快要到朱厚照控制不住的时刻了。

      龙床上两人,在晨曦中相伴相依像一对寻常爱侣,背地里拉扯对抗,实际上是同床而异梦最贴切的写照。

      皇帝回宫,不懂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又收到了朱厚照要与宁王动身前往云梦泽立冯公碑的消息。

      不懂对朱厚照离开京中一走成年累月已经麻木,对宁王也是能远离好过接近。可是这两人要一同离开,不懂却还是有些不适应。

      送别时绷着脸说着:“一路顺风恕不远送啊。”

      待得眼睁睁看着两人策马而去,他还是合十双掌对着他们背影喊到:“求求你们了,早去早回啊!”

      宁王心想,当然要早回,难不成带着皇帝一走了之把江山送在你不懂的手里?简直是做梦。

      嘴上却讽刺起朱厚照:“甜言蜜语的小骗子,几句话就让那蠢哥哥为你卖命一辈子。”

      朱厚照转头看着宁王似是没有一丝不适地稳坐于马上,也没多作辩白,一扬长鞭催马向前,远远超过了宁王。这般行径成功激起了宁王的胜负欲,他一夹马肚也策马追上,非要超过了朱厚照的马身驰行才肯罢休。

      至于一路强烈颠簸奔腾斗速有谁暗中不适…天知道。

      于云梦泽一带立了冯公碑后,彻底解决了冯氏一族水患时失踪悬案,县志将永远留存他们的义举。

      只是整理档案的文书心里犯嘀咕,承恩公不是皇后母族才有的爵位吗,怎得给了亲王外祖?复又自圆其说,冯氏族灭,这爵位也无人继承,当然极尽哀荣给个最高的吧。

      归途时,朱厚照提出在开封多停留几日,做个大型法事,超度历年殒于水患的民众亡魂。

      太子时的朱厚照,治水亲历过这般末日惨剧,自然能够感同身受。

      宁王同意了,夜间心事重重早早归寝,朱厚照依旧厚着脸皮想要留宿,被提着领子扔出去还不死心地往里凑,宁王一摔门差点碰红了朱厚照高挺的鼻子。

      不管门外不甘心的小侄子,宁王早早就寝,终于有个安稳觉睡了。

      开封城外东北,一小团迷雾受到了牵引般逐渐逼近。

      宁王再度睁开双目是在梦中,不知为何神智格外清醒,发现自己身穿绯色官服,又披红色长袍,显然不是明朝服制。

      抬头望去夜空中还是一轮正常的明月,没有妖邪出没时才有的血月征兆。只是四周雾气模糊,远处似还是明朝城邦,可周围却是一片空旷的野原,明显时间空间发生了错位。

      不知过了多久,宁王身边突然出现了朱厚照,他也穿着一身陌生紫衣常服,束巾垂发,显得格外文气。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怎得都在这虚无空间里,莫非是中邪了?可又有什么魑魅魍魉能够同时对龙气护体的皇帝王爷下手,将他们拉入这幻境又意欲何为?

      终于,他们二人相聚之后,面前朦胧得出现了一个小姑娘的幻影,她穿戴打扮明显不是本朝人物,又虚弱得简直像即将消散的夜雾,张嘴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宁王从她身上感受到微弱的龙气,又看出嘴型是救我,秉着作为人类的善意,与朱厚照同时向她伸出了手。

      那小姑娘毫不犹豫的拉住他们二人,瞬间两人就被拖入了她的记忆残片。原来这是位靖康耻中被掳劫至刘家寺营寨的帝姬,生前被摧残折磨,身死后几近魂飞魄散。

      浑浑噩噩之际,成为了地缚灵,几百年来,不得往生。

      今日恰巧被朱厚照和朱宸濠的龙气与战意唤醒,无意识的来到他们附近,却没受到龙气任何反弹,于是将宁王和皇帝拉入了幻境求助,只是她能力有限,空间和服饰都变化的别别扭扭。

      今夜经历太过奇幻,一时令人难以置信。自记忆中抽离回到虚无空间,两人皆是沉默,朱厚照率先开口问道:“我们该如何帮你?”

      那小帝姬茫然摇头,被困在此地几百年,超度道场不是没有,却从没有把她从地缚灵状态救赎。

      宁王沉思一瞬,开口问道:“你能变出笛子吗?”

      还未等那可怜的帝姬试图强行调动所剩无几的力量作尝试,朱厚照就从腰间拿出了宁王的玉笛。

      “随身之物竟然还能带进梦里!”

      宁王叹了口气,接过笛子试了试音,吹奏出一首安魂曲。

      早年韬光养晦翻越古乐谱时,宁王曾看到此曲记载,据称有凝聚魂魄的作用,宁王觉得好奇就留意记下。

      果然小帝姬不再是如雾气般飘渺,逐渐半透明的凝结成魂体。

      可是地缚灵的束缚并未解开,小帝姬眼巴巴地看着二人。即便不都是皇族有龙气牵引而见,仅是有机缘偶遇一无依无靠的弱小灵魂,两个七尺男儿也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一筹莫展的朱厚照也眼巴巴的看着宁王,小皇叔这么厉害,应该会有办法的吧。

      “本王姑且一试,切莫抱太大希望。”宁王有些无奈,他是王爷又不是道士,怎得都肯定他懂得这些。

      不过身边奇人异士多了,博文广记的宁王还是有许多奇怪知识的,这下正好派上用场,也可以趁机检阅下是否有效。

      宁王开口念出一段晦涩的法经,那小帝姬被其中法力镇住不能动弹,唯有宁王好听的声音在耳边流淌。

      朱厚照见此更佩服起了自己的小皇叔,知道他多才多艺无所不能,没想到这都会!

      法经念完,小帝姬感到浑身轻松,几百年的束缚没了,只需要再超度就可以解脱。

      宁王想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超度之事也不需假手于人,免得隔的久了再生波澜,毕竟地缚已解,也不知她受不受得住明日的阳光。

      宁王麾下的巫女,虽然欺世盗名在南海装成半个地仙,也是有几分真本领的。他平日瞧见多了,照葫芦画瓢学她几招,果然有用。

      于是宁王起手结出几个法印,纷纷落于小帝姬灵体之上,又开口唱念要将她彻底送去往生。

      小帝姬有些羞怯地悄悄偷望,他讲话声音这般好听,歌声也必如诗中描述那样: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宁王赫然唱的就是正气歌,真的是正气十足,帝姬虽感动但也听得被震惊到,这声调歌喉…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飞鸟为之徘徊,壮士听而下泪矣。

      唯有朱厚照,鼓掌夸赞:“如林籁泉韵,声动梁尘。”

      伴着歌声法印组合成型,小帝姬半透明的身影消散,化为点点荧光,逐渐环绕二人旋转,在静谧月夜中作最后的告别。许久后才恋恋不舍地缓缓升空,如星河璀璨,烟花漫天,难以忘怀。

      最后一滴光点熄灭于宁王拢起的掌中,他面上和缓柔和的神色也跟着褪去。凤眸锐利地抬头望向天空,讥诮道:“谁陈帝子和番策,我是男儿为国羞。”

      朱厚照同样感怀,上前一步立于宁王身侧,共对朝阳说道:

      “你我有生之年,必保边境无忧、大明女子不会有此等祸患险境。”

      明月已沉,旭日东升,惨烈旧事在历史中沉寂,唯有古老的土地默默记录曾经累累血债,而今残存的芳魂几缕超度。云消雾散,朝霞成绮,远远眺望天际极度绚烂繁华,指引着大明的未来。

      站在这幻境中无边无垠的野原中央,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心有默契,满腔热血不免燃起豪情。

      番帮莽夫,怎可与两个大明战神相较?若再有不臣之心,就如蚂蚁缘槐、蜉蝣撼柱,自己寻死路罢了!

      庄周梦蝶,宁王清醒过来时身处于室内床榻之上,手中却真有玉笛证明昨夜非虚。再定睛一眼,朱厚照昨夜已悄悄翻进宁王寝室,此时正熟睡着攀挂在宁王腰间呢。他早先从宁王手里强行扣留的玉笛,当然也被他带入床上。

      宁王不假思索就要一脚将他踹下去,却听他梦中呓语:“好听。”

      虽然这小皇帝没什么内涵,但好歹还算有些品味。罢了,饶他一回。

      两人都醒来后,不再执着于做大型祭祀。亲去巡视堤坝,务必要坚实牢固,不可偷工减料遗害百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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