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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朱门鬼府(二) 阳光明媚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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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地挥洒下来,一花圃的花争奇斗艳。府里暂住的那位表少爷今天要设宴,整片地界的豺狼虎豹都来了,热热闹闹挤了一府。
说起来朱家虽然那般金碧辉煌,却是占地一点不小。拥良田万顷,享鱼肉膏粱,贤德之家当如是嘛。
席上葡萄美酒,席前鼓瑟吹笙。乱花迷眼,列座之人司空见惯,梁上之人目瞪口呆。设宴之事声势浩大,玩家没有错过这个节点的,各施手段混进了现场。
宴席无非吃喝玩乐、你来我往,言谈之间各自交锋,平白辜负了渐渐散了热气的佳肴和人后苦练技艺的舞女。
对牧澈而已,两者都简陋得无法入眼。他只能注意到最高位坐着一捧山上雪,存了一掬云间月。雪抿了口酒,苦得偷偷蹙了下眉。
烛泪堆积了几层,热闹褪去,宴席散场,有人欢笑有人失意,惶惶不安亦有人。
牧澈一脸严肃的堵在他家月亮厢房门口。他认真想过了,他可以好好哄哄他家大美人,这样他就不会难过得死掉了。
被堵在门口的月亮本人:……
方潋叹了口气,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老老实实解副本,老实了也不一定找对方向。对牧澈而言,去解谜唯一的原因只是方潋的要求。
然而他奇奇怪怪的思路不知道会拐到哪里,还总能想出各种各样的歪理由满足他所理解的要求,偏偏他的逻辑还能说服他自己。真是令人头疼的家伙。
方潋把黏在身后的家伙领进了厢房。他打算这次让牧澈自己解副本,不会多插手,至少不会现在就插手,方潋颇为头疼地想。总有些东西是他要学会的,不然之后怎么办?
不过了解一下情况还是可以的。“程锆呢?”方潋直接卧在美人塌上,半眯着眼问。他懒散得很,能躺着绝不坐着。这是个单人副本,他本不该来的。
牧澈眼睛一直跟着方潋的动作转,听到方潋的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还有个队友。敷衍地用联络道具发了句话,没等到对面回答就关了。
方潋:……这家伙不会现在都还没意识到这是单人副本吧?
玩家进入之后就被分隔开了,每人划分一个初始区域,从不同的支线解谜,比如牧澈从大少爷这边,程锆从林姨娘那边。玩家们彼此分隔,虽然载入的是同一个地图,却在不同的单线副本里。
牧澈还真不知道,当时方潋挑给他这个副本时,说可以让程锆跟他一起试试。这是一个新副本,没什么可供参考的资料。
当然,有资料牧澈也懒得查,他似乎对论坛等人类科技含量或人类含量过高的东西有一种天然的隔绝和陌生感。
程锆经常看到牧澈一个人在副本里发呆。有时候他觉得牧澈简直不像个玩家,更像是一个游荡在谜境世界里的小怪物,无人认领的物件,一个刚生产出来还未来得及售卖就被抛弃在外的商品。
他们这些人拼命参加副本,有的是为了活下去,有的是为了爬上去,还有的是为了陪在什么人旁边。
牧澈好像没什么要做的事,总是一言不发,在谜境世界里乱窜。他看起来既不渴望活也不关注死,沉默而没有灵魂。
不是人类所经历的那种空洞或麻木,更像是一种隔绝的懵懂,对人类忙忙碌碌的这些东西,不在乎,也没打算去认知。
他从骨子里透出来,执着地等待什么,像是一个没有写地址的信封,顽固地等待着寄出的那一天。
即使遇到了方潋。
程锆是真心希望方大佬能有办法帮帮牧哥,牧哥是他恩人,他希望牧哥能过得好。
方大佬当时似笑非笑地瞥着他,问你为什么觉得他需要帮?说不定你为他难过的那些东西他根本不在乎,只是你同理心发作而已。你怎么知道你所谓的正常,对他不是一种束缚呢?
他倒也不是非要牧哥跟他们这些普通人一样,他知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每个人对生活的好都有自己的看法。
他就是,就是有时候,站在后面看着牧哥那副和世界没半点牵连的样子,老是忍不住鼻头酸。
或许他这些难过在牧哥看来根本莫名其妙,可是万一,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他牧哥真的需要帮助呢?
其实他迷迷糊糊有点感觉,牧澈有时候不太像一个人了。但这谜境里,人又怎么样,非人又怎么样?人也会为了欲望害人,非人……又一定不会是好的吗?
他也不太清楚方大佬和牧哥是怎么认识的。牧哥随手救了他之后,他第二个副本又恰好碰到牧哥,牧哥压根儿不搭理他,但他怕死,就死皮赖脸地在后面跟着,牧哥懒得管他,他就当默许了。
牧哥有时候会自己蹿去副本里晃悠,不知道是做什么,也可能单纯因为无聊。有一次牧哥回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个大美人,直接抱进房间了。
第二天,大美人笑眯眯地出来和他们打招呼,他才知道大美人叫方潋,能看出来是个非常厉害的前辈。
他第一次叫前辈时,方大佬表情有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改称呼,就继续这么叫了,每次大佬都笑眯眯地应了。
他能看出来方大佬对牧哥真的很重要,他们感情很好。
牧哥身上有种很浓厚的宿命感。他曾半开玩笑地跟方大佬说,说不定牧哥就是为了遇见前辈。彼时大佬正闭着眼躺在外面晒月亮,悠悠地说,我可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
大佬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说,你不必用这种方式替他留我,我又不是什么单纯的小姑娘。
又闭上眼睛转了回去,月光铺在他的脸上,他轻轻地说,要是他这一辈子就只是为了遇到我,跟我谈恋爱,不是太可怜了吗?
乘尽运气地出生、费劲努力地活着,只是为了某个人,和某个人谈恋爱,这样注定的一生,听起来也太可怜了。
方潋也很无奈,他知道牧澈不开窍,没想到程锆也这么不靠谱,一个个在副本里稀里糊涂的,还好这是给他们练习用的。如果在塔里,几条小命都不够他们交代。
牧澈直愣愣地杵在塌边上,也不移开也不坐,就这么傻站着,眼巴巴地看着方潋。
方潋知道他想干什么,也知道自己要是不先表示一下他什么都不会干。
这家伙什么礼仪都不懂,也不知道怎么就明白,不能因为自己想,随便做冒犯别人的事这个道理。
只有得到允许才能做。
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等他同意的样子,莫名有点可怜兮兮的感觉。
方潋仰面躺在美人塌,抬手覆在眼睛上,“傻木头”,语气几分轻柔,些许无奈,带着笑意。
反正他哄人的方式就那几种,他宁可让牧澈觉得这样就把他哄好了,也不想第二天一觉醒来,发现满床的泥巴,被子上还有一堆被连根带泥拔了,还都是刺的玫瑰。
最可怕的是玫瑰还是成了精了,他醒过来看到他们窝在那里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发现他醒了才敢抽泣着偷偷跟他哭诉。
最后他哭笑不得地提溜着花又种了回去,勒令牧澈不准再踏进玫瑰们的花圃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