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断章》白果子

1、夜的断章

　　没有人喜欢我
　　那么残缺的微笑

　　有时情绪多于文字
　　倒是说不出的真实

　　该用怎样的语言呢
　　窗外的音籁
　　在秋的悒郁里
　　凝结成雨

　　漏墨的钢笔
　　杂乱的纸张

　　足以铺满心绪
　　足以使每一个字
　　变得吞吞吐吐

　　月光灯光
　　为争我的宠爱
　　不敢点明我的
　　慌张和迟疑

　　寂静
　　还是很文雅
　　没有打扰我
　　平稳地梳理长发
　　黑色的瀑布下
　　汪着一潭的踌躇

　　还记得熟唸的风景吗
　　结冰后方可修剪
　　那些散碎的夜影
　　反复地出现

　　如果寂寞
　　单纯为了欣赏
　　那我的平静
　　只可点缀漂白的空墙

　　二

　　雨
　　有时下得格外细密

　　趁晚茶还温热
　　找出那本最古的寓言
　　翻到有折痕的一页
　　发现今夜的幽微
　　是最颓唐的片断

　　倘读妖魔的故事
　　能变得勇敢
　　那为什么
　　在刮风的时候
　　户牖的微嘶
　　会使我的神经
　　忐忑不安

　　隔壁的琴声
　　象怜我的沉默
　　不时送来
　　理查德。克来德曼的温柔

　　匆忙地写了好些字
　　才察觉纸上
　　竟是一片蛛网
　　密密麻麻地
　　织着前半夜的孤独

　　昨天那只蟋蟀
　　居然还没走
　　跑到我的窗根下
　　害羞地哭了一阵

　　街上的跫音
　　使它觉出自己的渺小
　　使我觉出自己的琐碎和浅微

　　三

　　钟
　　缓缓地敲了十三下

　　第九张纸被轻轻地
　　揉成一团
　　掷到墙角

　　忽然
　　想起你说过
　　如果注定分离
　　要在一个有月的晚上
　　低首梦中
　　便会与你相见

　　然而我不想
　　将整理好的心绪搅乱
　　于是抬头看月
　　慢悠悠地踱进
　　偏西的云彩

　　如果注定回忆
　　我宁愿选择默默无语
　　因为所有的期待
　　都在无法靠近的彼岸
　　都已淹没搁浅的红帆

　　那是一种疑惑
　　多少年不变
　　使断壁残垣
　　横亘在过去与未来之间

　　我怎么会呢
　　让脆薄的夜空
　　再次随星群旋转
　　那不过是破碎的万花筒
　　最后的晕眩

　　四

　　难得在都市的灯光里
　　还有这样宁静的夜晚

　　云中的新月
　　如冰山上浅笑的神女
　　悄然地俯视

　　在这样的夜晚
　　我不知道自己还寻找什么
　　那些说着甜言蜜语的
　　总是模糊的身影
　　少有清晰的容颜

　　我确实在寻找
　　也许是曾在太阳光下
　　厮杀的痕迹
　　因为人们的笑脸
　　都是失血后的苍白

　　然而他们习惯于沉默
　　习惯于对所有刻意的阻挡
　　对所有真实的美丽
　　都缄口不言

　　数不清的街巷里
　　有数不清的眼睛
　　闪烁着同样的光彩
　　也许人们知道
　　世界不会轻易地改变
　　就象黑夜睡醒之后
　　东方还会泛白

　　有时夜晚是一堵高墙
　　月影在墙里
　　花香在墙外

　　有时夜晚是一幅画面
　　可以纵情涂抹
　　有断续的谈笑
　　有零碎的歌舞
　　唯独没有完整的语言

　　谁会在意呢
　　风总是偶然地吹过
　　在霓虹的艳色中
　　思绪越来越远
　　心事越来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