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它这股小妖风》枝上黄鹂

7、第 7 章

　　“琵琶……琵琶声停欲语迟……”
　　隔壁的卧室爆发出一阵欢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把笔搁置在书桌上，静静地听着只隔着一道墙的另一个房间里的欢声笑语。
　　门被敲了几下，唐潇站在门口，笑意吟吟：“时雨，去我屋里玩会吧。”
　　来到江城的第一年
　　时雨还不太适应这么冷的冬天，一个月间发了两次烧后，看起来总是病恹恹的。
　　她刚犹豫了一下，就被唐潇拉着手走出去：“要多走走，身体才好的快。”
　　隔壁是唐潇的卧室，地板上铺了很好看的粉嫩的地毯，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几个年纪相仿的男生女生靠着床在打游戏，瞧见时雨进来，都好奇地看向她。
　　时雨不太习惯被别人这样看着，眼睛低下来冲着地板上的Kitty猫发呆。
　　她的身子纤细瘦弱，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套头毛衣和一条紧身牛仔裤，柔顺乌黑的长发长到了腰间，但就是没有什么神采，看起来很呆。
　　唐潇今天约了同班的同学一起来玩，想起来被遗忘在隔壁的时雨，有些不忍心，就把她也拉了过来。
　　“潇潇，这是谁啊？怎么没有见过？”有人好奇的问道
　　“时雨，也是咱们江城一中的”唐潇拉着她的手走进房间里，“刚转过来的”
　　她刻意隐去了时雨的身份，因为实在是不好说。
　　原本热闹的气氛因为时雨的加入有些安静，直到何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鼓了两声掌：“欢迎新同学”
　　他长着一张瓷白的娃娃脸，看起来年纪很小，也最活跃，他盯着时雨的脸：“时雨？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好听嘛，你不是江城的人吧。”
　　时雨一愣，还没有回答，就有人先开了口：“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江城的？”
　　“当然是看出来的”何益振振有词，“一看就看得出来”
　　有个女生嗤笑道：“一看就看得出来，你当自己有火眼金睛吗？”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开始就着人的长相跟地域的关系讨论开来。
　　唐潇递给她一杯咖啡，笑着说：“别理他们，你随便坐。”
　　她拘谨的坐在床边小口啜饮，直到何益转过头来：“时雨，那你说你是不是南城的？”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的望过来
　　她口中的咖啡还没有咽下，唐潇替她解了围：“你怎么知道的？”
　　何益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人家的气质都不一样”
　　南城出来的人，好像总是带了点淡淡的水墨香，他小姑就在南城，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问时雨：“你会打游戏吗？”
　　时雨瞧着屏幕上的小人，摇摇头。
　　本以为就此结束了，却没想到手里塞进了一个东西，她看着游戏手柄，又看看这个很是自来熟的小男生
　　何益露出两个小酒窝：“不会也没关系，我教你”
　　周围人看热闹的开始起哄：“我说何益你话这么多，原来打着这个算盘呢”
　　有女生笑道：“时雨，别理他，这家伙一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
　　花花公子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这家伙整天就靠着一张奶乖奶乖的脸招摇撞骗。
　　唐潇轰走了何益：“还用你教？”
　　时雨被逗笑了，眼睛弯弯的，一笑露出半颗小虎牙，一瞬间脸上的神采也恢复了几分，何益这下子真的愣住了，眼睛仿佛黏在时雨的脸上撕不下来。
　　他不自在的扭过头：“不教就不教，反正都是一起玩嘛”
　　十二月的天，外面很快就飘起了小雪花
　　时雨却很快的沉迷在游戏的乐趣里，浑然不知身边的人何时走光了。
　　她正屏息凝神埋伏在山坡上准备把敌方一枪爆头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砰！”
　　她手一歪，子弹打偏了。
　　她被对方战友喂了一颗子弹
　　game over
　　时雨咬咬唇，回头去搜寻究竟是哪个人吓了自己一跳。
　　沈一州站在她的身后，他穿着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宽松的牛仔裤挽起，露出一小截脚踝，额前碎发湿漉漉的。
　　他似乎刚从外面赶回来，衣服上还带了些白。
　　或许太全神贯注，竟不知道何时他的靠近。
　　“你输了……”
　　一双桃花眼，眼底落下碎碎的灯光，唇角微勾，他微微俯身，带来一股凉意。
　　沈一州扬眉：“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没见过的人多了”唐西走了进来，“这是时雨，我……表妹”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在的看向时雨
　　这样说也没毛病吧。
　　沈一州眼尖的看到时雨身旁散落的漫画，弯腰捡起来，转头看向唐西：“这不是我的吗？”
　　他专门买的漫画放在唐西家里，特地交代了只有他来了才可以看，别的人都不能碰，沈一州对自己的东西有着奇奇怪怪的占有欲和洁癖，现在被交代好要好好保管的东西如今却被随意的丢在地板上。
　　沈一州看向时雨，他比时雨高了很多，说话的时候还要低着头，很有压迫感：“小表妹，你也喜欢看漫画？”
　　她后退两步：“不是我”
　　“我不喜欢看这些东西”
　　刚才何益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的就是这本漫画书
　　但她也不好意思就这么说出来，显得跟告状似的，所以只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吭声。
　　“好了，肯定是那帮人不小心拿出来的，我跟潇潇说一声让她注意点”唐西站出来解围道，“时雨，下楼去吃些点心吧，潇潇刚做好的”
　　沈一州：“你倒是大方”
　　她吸了两口凉气，轻咳了几声，刚刚红润几分的脸色又变了回去，虚弱无力的样子
　　唐西皱眉：“还没好吗？”
　　时雨捂着嘴巴点头
　　“我要回去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
　　沈一州没有说话，眼睛弧度微弯，似乎是看穿了某些东西。
　　时雨不敢再看，低着头匆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
　　江城十二月冬
　　遇见沈一州
　　是一个很好看的男生
　　但是比何益还要幼稚、孩子气
　　害得她输了一把游戏。
　　然后识破了她的谎言
　　为了不再融入人群，她下意识地撒了谎。
　　从遇到沈一州的第一面，她就在撒谎。

　　睁开眼睛
　　身旁空空荡荡
　　不知道何时离开了的人，什么都没有留下，如果不是枕上的掉落的长发，沈一州怕是以为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罢了。
　　沈行军四处找不到沈一州，电话直接打到了罗威那里。
　　罗威抱着一只小狗在房间里溜达，听到电话那端沈行军怒不可遏的说道：“你告诉他，要是再不接电话，就不要再想进沈家的门”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罗威端出小狗的饭盆，看着它吃的香甜，然后反手拨过去一个号码
　　沈一州住宅的座机，铃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罗威摸摸下巴，思索了几秒钟，露出一个不厚道的笑来。
　　怕不是还在蓝海
　　依照沈一州的性格，到嘴了的肉还能让她给跑了？
　　正想着呢，沈一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果不其然
　　……
　　前脚刚开走了辆大奔，如今后脚又跟来了辆卡宴
　　站在阳台浇花的女人转头道：“肯定是找楼下那姑娘的。”
　　这楼里，除了时雨，她再想不到第二个能让卡宴来接的人了。
　　正看着早间新闻的男人头也不回：“天天操心别人的闲事，饭做好了吗？”
　　沈一州没有想到时雨会住在这么一个地方，楼道窄窄小小，门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广告，她跟周了之不知道清理了有多少次，但清除的速度比不上人家贴的速度，到最后索性放弃了这个无用功，安慰对方贴满了之后总不会再有了。
　　墙壁并不隔音，甚至可以闻得到各家各户传出来的饭菜的味道，偶尔有冲厕所的声音也是那么的清晰。
　　所以即便隔着门，也能听到里面隐隐的对话声，一个男人的声音
　　罗威看向沈一州，面无表情，山雨欲来，他为里面的人捏了把汗。
　　……
　　彭宇把水递给她，担忧道：“你昨天晚上没有回家。”
　　他给她打了许多个电话她都没有接。
　　时雨闭着眼睛，过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哑哑的，带了些鼻音：“我没看到”
　　彭宇刚赶到的时候，她正趴在垃圾桶旁呕吐，浑身虚弱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只吐出来一些酸水。
　　这样的时雨，他见了太多次。
　　“你为什么不能歇一歇呢？”他忍不住道，“这样下去迟早要把身子搞垮了。”
　　时雨没有什么精神，她出神的看着楼下停着的车辆
　　“彭宇”
　　“沈一州回来了”
　　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他震惊的看向她
　　“你也觉得惊讶吗？”时雨笑笑，“我也是”
　　三年都没回来的人，听说一个已经移民到国外了的人，她抱着侥幸的心思来到了江城。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早该想到的，他不可能永远都不回来。”
　　“你……”仿佛费了很大的力气，他才终是启齿，“你昨晚跟他在一起。”
　　不是疑问，不是困惑，他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只是那个人，他没想到是沈一州，而这恰好解答了他的问题，所以她昨晚才没有接他的电话，也没有回来。
　　不是没看到，只怕是沈一州不会给她接电话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压下满心的苦涩：“我以为你们早就不可能了的……”
　　本就是不可能
　　他不过是气愤，恼怒，想要报复她曾经的羞辱而已。
　　等出够了气
　　她还是那个可以被随意丢掉的时雨，多年前配不上的人，到了现在也配不上。
　　她怔怔，想起昨天落在唇角的一个吻
　　她侧头躲过，那个吻便落到了她的腮旁。
　　“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觉得你还在意我。”
　　他静静地看着她，忽的笑起来：“在意又怎么样，是的，时雨，我在意你。”
　　他大大方方的承认下来：“要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在意并不等同于爱与珍惜
　　他只是从没有放下当年的事情罢了。
　　她痛苦的闭上双眼，头痛欲裂。
　　“是不是所有人想要留在这里都是这么难？”
　　她那么努力，不过想是在江城有一个自己的家，自己的房子
　　她只是想拥有一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好难啊
　　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她要这么难
　　她缓缓地弓起身子，眼泪慢慢的流了出来
　　这还是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哭。
　　因为沈一州
　　因为被沈一州勾起的回忆
　　还有那种即便拼命的努力也无法摆脱命运的无力感。
　　彭宇想去拉一下她
　　却发现自己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