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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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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第一场雪到来的时候
时雨正在跟江嫂学包饺子
江嫂是个手脚麻利的人,剁馅擀面一气呵成,她不爱用外面的饺子皮,总觉得自己手上擀出来的才是最好的
沈一州从楼下路过了三四趟
又是看花又是喝茶
眼瞧着江嫂手上不停,嘴巴也没有闭上的讲着什么柳叶饺与月牙饺的区别
又讲怎样擀皮才会又薄又不会破,煮出来的什锦饺子水晶一样剔透
时雨是个好徒弟,没一会儿就学的有模有样了,她的手巧,老人家们最是喜欢这种好学又踏实的人了。
江嫂越瞧越欢喜,恨不得把自己全部的技能都在此时传授给她
沈一州又是一声轻咳,江嫂太过于兴奋没有听到
时雨倒是抬了抬眼
这个总在她眼皮子底下转悠的人叫她想忽略都觉得难
“沈一州”
时雨放下手中的饺子皮,适时地给了对方一个台阶,“来帮我包饺子吧。”
江嫂似乎是才发现客厅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张着嘴巴没说话
只见沈一州皱眉,颇为不耐的看向时雨,好似在说你这个女人总是爱找我麻烦……他停顿了两三秒才语速极快道:“那好吧。”
沈一州放下手中快要被揪秃了的花,来到两人跟前,堪堪坐下时,只听时雨道:“去洗手”
沈一州:“……”
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似水墨画一般的淡,长发斜斜的扎了个麻花辫搭在颈旁,她的头微微的低下去,露出修长白皙的颈子。时雨的坐姿很好看,不拖沓不委顿,她的背脊挺得直,端端正正的,说起话来也不紧不慢。
沈一州无法拒绝,于是又乖乖的站起身来走向厨房
江嫂低头擀皮,过了一会儿才撑不住笑:“活到这把年纪也算是开了眼了。”
她哪里见沈一州这么的听话过,叫做什么就做什么
也就只有时雨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时雨被她笑的脸红,她放下手里圆墩墩的饺子,拍掉手上的面粉
“我去拿个东西。”
说罢逃也似的离开了江嫂的视线
沈一州刚洗好手,便瞧见时雨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印有HelloKitty图案的粉色围裙
如此少女心的玩意儿,除了江嫂喜欢又还会有谁呢?
沈一州: “……能不穿吗?”
一向放纵不羁爱自由的沈大少爷带着一条粉色围裙到处逛像什么话
他问道:“有男人该穿的颜色吗?”
时雨:“……”
她一脸冷漠:“没有,再男人它也只是条围裙。”
沈一州瞧着那上面的粉红猫,就知道时雨是在故意捉弄他,对方脸色绷得紧,眼底却露出一丝笑:“没办法,只有这条是新的。”
沈一州还能有什么办法?他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而是举起双臂甚是无奈道:“那你来帮我系。”
他手上还滴着水,时雨不疑有他,抖开两条带子就环住沈一州的腰,这样环抱着的姿势让两个人瞬时亲密无间起来
时雨:“……”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松开手,想要绕到他的背后,却被沈一州一把揽住了腰牢牢地扣在怀里
顿时一股清冽的冷香霸道的闯进时雨的鼻子里,她贴在沈一州的胸口处,听到那沉沉的心跳声
很奇怪,明明每天闻的都是这种味道,时雨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就这样系”
头顶上的声音满含着笑意
沈一州垂眸,像是没看到时雨红起来的脸一般低声说道:“我喜欢这个姿势。”
那声音暧昧,促狭,眼中光芒流转,潮流暗涌
轰的一声
时雨的脸红透了
捉弄人的反倒被调戏了一番
时雨狼狈的从他怀里退出来,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东西丢到他的怀里:“你自己有手。”
像是被什么追赶着,她转身急急离去,只听身后的人几声轻笑
沈一州在时雨身旁落座,捏了两只饺子后,江嫂啧啧,时雨面露黑线
那么好看的一双手,怎么就包出来这么奇形怪状的丑玩意儿!
沈一州还觉得挺骄傲,他展示给时雨看自己的杰作,一副献宝的模样
时雨瞧着他亮晶晶的眼,忍了又忍,才憋出两个字:“……不错”
饺子都要下锅了
鹿鸣才带着韩沅沅和韩垚垚过来蹭饭
沈一州嘴巴里叼着根棒棒糖,薄薄的眼皮一掀,瞧着一大两小的三个人,眼巴巴的都看着他
他毫不留情的转身
“没饭,滚回去。”
鹿鸣冲两个娃使了个眼色,韩沅沅跟韩垚垚便松开自己舅舅的手,一人飞扑过去保住了沈一州一条腿
“沈叔叔,你今天又变帅了哦”
“沈叔叔,我们吃的少,就吃一点点儿,我妈妈跟爸爸吵架了,没有人管我们”
韩垚垚那么小已经凸显出他的直男本色,他说:“我舅舅做饭不好吃,我都要吐了。”
鹿鸣:“……”
教你扮可怜没叫你说实话
韩沅沅看到正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雨,哒哒的跑过去,扬起她那张小甜脸儿:“阿姨,我饿。”
时雨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她蹲下身子捏捏韩沅沅的小肉手:“那吃饺子好不好?你喜欢吃饺子吗?”
韩沅沅点点头:“我不挑食的。”
说起话来跟个小大人似的,时雨被逗笑了
她张开手说:“阿姨,抱”
“韩沅沅”鹿鸣看不下去她那得意的小样儿,“自己走。”
韩沅沅不听他的,只看着时雨
时雨抱起她肉墩墩的小身子,脸颊贴着她的小脸儿,心中无限柔软:“想不想去看看饺子长什么样子?”
她低声说着,抱着韩沅沅走进了厨房
江嫂正在烧水,时雨没有靠近,而是就在旁边指给她看
元宝、月牙、柳叶儿
江嫂的手巧,还用剩下的面捏了两只黑眼红冠的大公鸡,活灵活现的
韩沅沅发出一阵惊呼
韩垚垚见到自己姐姐被抱走了,想了想,也伸出双手:“舅舅,抱。”
沈一州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鹿鸣:“……”
小孩子真是有样学样,鹿鸣没有伸手,他总共就调休了那么两天,鹿惜还要把孩子放到他这里,他一个人当爹又当妈的实在是快要累死了,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打起沈一州的主意
鹿鸣两条胳膊都是要废了的,他竭力维持着得体的笑:“你是男孩子,男孩子不需要别人抱。”
韩垚垚的性别意识还没与那么强,他只知道自己没有跟他姐姐一样受到同等的待遇,很快小嘴一撇,眼里就蓄满了小珍珠
沈一州说:“哭什么,男人流血不流泪”
他一把拎起韩垚垚的外套把他整个人都提溜起来,韩垚垚体验到了飞一般的感觉
他大叫一声后又咯咯笑了起来
有了两个孩子,房子里顿时热闹了许多
江嫂瞧着,感慨道:“要是咱家里也多出来这么两个小人儿就好了。”
时雨同沈一州对视,却是都没有回答
江嫂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便把话抛在脑后专心的看着灶台上的火候了
饭后
积雪已经铺满了院子
沈一州嘴上说着讨厌小孩儿,然而在韩沅沅要他帮自己堆一个雪人的时候他却没有拒绝
鹿鸣同时雨站在廊下,瞧着那个衣衫单薄的男人半曲着膝,垂眸在为雪人雕刻眼睛
他的神情很是专注,像是在做一遍极为了不得的事情
时雨瞧着瞧着就出了神,她想起那年的平安夜,也是这样大雪,她捡起了一件被抛弃了的礼物,却又丢失了自己的心
那才是一切事情的开端,是她与沈一州故事的开始
她撞见了他的秘密,而他却是朝她伸出了手
他们从一开始都是各怀鬼胎别有目的的彼此靠近,时雨以前一直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是那么的不平等,为什么她那么的爱他,然而沈一州却不能给予她相等的回馈
然而后来她才明白,沈一州给她的,其实比她那廉价的爱要多得多
她想,沈一州其实并不残忍,他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如今一切好像画了一个圈,他们走过了久,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最终又回到了原点
大雪下过了那么多年,她终于又见到了他
她就已经没有遗憾了
鹿鸣说:“其实我见过你。”
他看着时雨迷茫的神色,解释道:“在纽约,沈一州出了一场车祸,他昏迷的时候叫我去找你。”
周围的外国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有他隐隐听到时雨两个字,这两个字是沈一州的禁区,以前碰都碰不得。如今他终于肯开口,他拽着鹿鸣的领子,浑身都是血,然而他什么也顾不上,只是咬着牙,满眼猩红,他像是在寻找杀父仇人一般说道:“去找她,去把她找回来。”
那个时候鹿鸣尚还不知道她是谁,匆匆赶来的唐潇却是变了脸色
沈一州没有看她,他很快的就昏了过去
被推进手术室的那段时间,唐潇一直守在门外
她穿着短袖短裙,脚上一双及膝的长筒靴,脸上的妆都没有卸,看来是刚从舞台上下来便赶到了这边
鹿鸣为她倒了杯水,又问道:“时雨……你认识吗?”
唐潇捧着水杯,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却是无神的,她僵直的站了许久才道:“知道,一州的…”
她整理了下语言:“以前跟在一州身边的人。”
跟这个字用的挺巧妙
唐潇抿了口水,又道:“不过后来她就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说着,别过了头:“她和沈一州分开的时候,不是太光彩,跟我们也都断了联系。”
鹿鸣皱眉,这下可是难办了,他这几年一直都在国外,本来同沈一州那个圈子里的人也不熟,一时间竟不知道找谁打听这么一个人
“不过……”唐潇犹豫了下,“我可以找朋友试一试……”
鹿鸣闻言:“那就多麻烦你了。”
他那时还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唐潇勉强笑了笑:“不麻烦”
当沈一州渐渐苏醒过来之后,唐潇传来了一张照片
只不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似是在拥抱
沈一州捏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鹿鸣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把沈一州掉落的怀表交还给他,上面还沾着血迹
他昏迷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这么一个东西,护士费了好大的力气掰开他紧握的掌心时,一块金色的怀表掉落在地面上摔开了外壳
鹿鸣看到那里藏着一个女人的照片,明眸睐齿,一双眼睛水样的通透,温温和和的看向镜头,又像是在瞧向镜头外的人
那是鹿鸣第一次见到时雨,以这样一种方式
再后来,便是数月前,她第一次来到这栋别墅里,他过来为她看病
他走进门,沈一州正坐在床边,攥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要去试探她的体温,动作僵硬的像是布满了水锈的机器,想要碰她又怕伤到了她,直到见到他进来时才缓缓收回手
鹿鸣瞧见她身上的淤痕,不可置信的看向沈一州
沈一州的神色隐匿在阴影之中,他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说:“鹿鸣,治好她。”
床上的人额头滚烫,面色苍白,眼睛紧闭着,不时发出几声呓语
有的时候在叫妈妈
有的时候在叫沈一州
跟着过来的江嫂听着都心疼:“这是太想了啊。”
平日里不敢想不敢提,只有病了才会觉得难过委屈,才敢叫一声埋在心底的那个名字
那场车祸,沈一州的肋骨断了两根,其中一根离他的心脏只有几毫米,从鬼门关头被拉回来的人,不曾叫过一声疼,也不曾露过一点怯,甚至在他母亲连夜从国内飞过来的时候还能笑上两声叫她不必着急
然而如今他却紧皱了眉头,问他:“为什么她还是这样难受。”
生病有几个不难受的呢?
时雨想起他胸口的疤,斑驳狰狞,不知道他那个时候该是有多疼
她看了,却是从来没有问过
她想,原来她是比沈一州还要心硬几分的
风雪稍缓,鹿鸣带着韩沅沅和韩垚垚同他们告别
院子里只剩下了个圆头圆脑的雪人
时雨拂掉沈一州肩上的雪,沈一州顺势低头:“这里也有”
他的耳后有一条极细的疤,歪歪扭扭的,时雨不知为何有些手颤
沈一州轻笑,他的眼尾上挑,眉飞入鬓,笑的时候瞧起来总有点坏:“时雨,别这样摸我,这里可不是一个好地方。”
时雨却没有收回手,她叹了一声气:“沈一州,为什么人心要这么奇怪?”
看不透,摸不清
甚至就连自己有时都那么的后知后觉
再聪明的人,也有会被它蒙蔽的那一刻
大多数人,总不爱直视他的心
沈一州想了想:“或许太重要了,想一想、看一看,都会让那个人的生活翻天覆地的改变,这是一种极大的冒险,所以他们宁愿选择视而不见。”
时雨说:“是吗?”
沈一州没有再回答
他递给了她一把钥匙
上面用红丝带缠了,泛着古铜色的光
他说:“时雨,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