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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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十二月冬
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白茫茫的一片，时雨看得目不转睛。
“南城没有下过这样的大雪吧”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转身看过去，高高瘦瘦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一个如雪一样白的瓷杯递到她的面前，一时间，醇香扑了满面。
“唐潇新磨的咖啡，尝尝吧”
“谢谢。”
她双手接过，抿了一口，焦香之中带着微微的苦。
唐西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十七岁的少年，如同竹子抽条似的，身形颀长。
他一向温和，观察的也很仔细，瞧见时雨细微的神情变化，问道：“是太苦了吗？唐潇她一向不喜欢多放糖。”
“没有”她回答得简短，她又尝了一口：“还不错。”
表情平静的叫人看不出来什么差错
唐潇喜欢热闹，今天是平安夜，她请了许多朋友来过节，自己亲手烤蛋挞，做点心，又把她爸最宝贝的咖啡豆拎出来给好友们做手磨咖啡。
在她眼里，咖啡就是要保有它的苦，太甜腻的只能叫做糖水。
而在此之前，时雨还从来没有想过有的人的家里还会准备上一台咖啡机。
唐西走到她的身旁，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边看雪，氛围倒也和谐。
南城最冷的时候会下一种小冰雨，夹杂在雨雪之间，成不了雪，化不成雨，便只能折中，一点一点的小冰晶落下来，打在人的脸上微微的疼，这样的鹅毛大雪，她只在电视里看到过，那么的沉，把院子里的梅枝都压弯了腰，不知道走到里面会是怎么样的感觉。
“在学校还习惯吗？”
唐西见她发呆，出声问道
时雨跟唐西他们不在一所学校，三中虽然比不上一中，倒也算个不错的学校，起码她能赶得上进度，她入学后申请了住宿，只有周末的时候会来休息两天，虽然唐母一再交代她到了这里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但时雨不能让自己这么想。
他们帮她不过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她不能让自己那么的不知好歹。
尽管有时候他们的热情也有点吓到了她。
“还可以。”
她想了想，刚来的时候确实有些不怎么习惯，但是时间久了，慢慢地也就都适应了。除了她偶尔冒出的一两句南城乡音让班级里的人哄笑开来，一切都还不错。
手里的咖啡凉了，时雨一饮而尽，入喉都是那么的苦。
她看着唐西手中空了的杯子，伸出手：“我去洗吧。”
唐西微愕，末了还是把杯子递给她：“那好吧。”
还不了的东西，那么就总得要做点事情。
水池里还扔了一堆用过的碗碟，在冷水里泛出油腻的光来
时雨刷干净杯子后没有立即离开。
反正也已经湿了手，索性就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清洗一遍，也省得再出去时遇到旁人。唐潇见了她一定会把她拉进队伍里，她不喜人多，但也不想拂了她的面子。
时雨想，她能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两年，考上大学后一切便都好说了。
这些年的经历把她的脾气性子全都磋磨平了，曾经趴在母亲膝头说自己长大了要当科学家要当宇航员的时雨，如今却只想赶快迈入成年人的行列，能够养活自己，能够依靠自己，在她看来已然是最大的愿望。
只是不知道，她若是知道这一切，该会是怎样一幅反应。
时雨说什么她都说好，她想什么她都无条件的支持
“只要你快乐，时雨”
那双温柔的目光至今还不曾褪色半分。
她抬头看着天
北方的风隐隐带着一股狠劲，穿过皮肉，贴着骨头缝的吹，吹得人心发慌。
她站在外面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那端的人过了许久才接起
吵吵闹闹的
带了几分的喜庆
许覃的声音含含糊糊听得不真切
明明那么冷的天，握着手机的掌心却出了一层薄汗。
“时雨？”
时雨哑然张张嘴，却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直到那端的人走远了点：“是不是缺钱了？”
他能想到的事情，也只有她是不是缺钱了这个问题。
“没有”
她稳住了嗓音，
“你的腿好些了吗？”
隆冬时节，他的那只跛脚受了寒气便总会泛疼。
时雨一直记得
“没事，有你阿姨帮忙照顾，最近也不怎么疼了。”许覃道，“你在那里也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好好学习。”
时雨低低嗯了一声
两个人一同沉默了下来。
直到时雨开口：“江城下雪了”
许覃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话道：“江城不比在咱们这里，你要注意保暖，别被冻着。”
那端隐约有人在喊他，许覃照例关怀了两句后：“时雨，先挂了吧，等过两天我有空了再给你打过去。”
他似乎觉得这样的话有点太伤人，连忙补上一句：“顺便再给你打点钱，吃好点。”
……
再听便是一阵忙音，通话停止在一分四十秒，夜色已经渐渐浓重，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所有的爱都不是完美的，时雨，不要太苛刻了”她摸摸她的脑袋，“这样你才会幸福。”
所以，你是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一切是吗？
可是他连你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你就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我？”
一声哭腔响起，也成功地止住了时雨折返的脚步
她僵在了原地，看向不远处的那两个人，面无表情的想到，很好，她挑的这个地方果然是好极了。
此刻再出去已经不合适了，难免双方看到彼此都会尴尬，时雨站在角落里，借由着黑暗包裹自己。
苏荷在质问沈一州，可她手上拿着的还是送给他的礼物
沈一州没有接
因为苏荷的不请自来
事实上，在半个月前，在她冲动的提出分手之后，他们两个人就再也没有任何的联系。
单方面的分手，苏荷以为的赌气撒娇，她以为沈一州会来哄哄她。
可是她等啊等，沈一州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一州一声轻笑：“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苏荷的眼泪落了下来：“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你就没有一点心动？”
喜欢了他这么长时间，也追了他这么长时间。
喜欢到一整个江城一中都知道她的事迹，给他写的情书厚厚的一摞，为他买早餐，跟他一起上下学，下雨天贴心的准备两把伞，他的比赛上永远都是第一个冲上去为他送水加油。
她做了那么多事情，可是沈一州从来都是无动于衷。
她不甘心的让朋友散播出去他们在一起了的消息后，沈一州只是皱了皱眉，他没有反驳，明明知道他只是对一切事情都不上心才懒得去澄清，可她还是那么的开心，她以为她们可以再进一步。
可是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自娱自乐
“沈一州，你有没有心的啊。”
她终于哭出声来
“我喜欢你啊，我做了那么多你都看不到吗？”
那么大胆又炽热的表白，能说出来就已经鼓足了天大的勇气，她也并不是没人追的，她也被很多人喜欢着。可是没办法，她心里就这么一个沈一州，从数学竞赛上见到的第一眼就开始喜欢，喜欢了那么久，却又始终打动不了他。
哭得那么难过，想必是伤透了心
可沈一州只是极为冷淡的看着她，带着让人心惊的凉薄与冷漠
“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看了眼她手中的包装精美的礼物，无比残忍道：“做得再多又怎么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长得那么好看，说出来的话比现在的天还要让人寒心。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听到了
她静静地站在树后，直到一切安静下来，再去看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不见了。
时雨挪动了一下冻麻了的双脚，双脚仿佛都没了知觉，她站在树下已经半个多小时，冰凉的指尖捂在脸上，分不清楚哪个更冷一些。
雪地上扔了一个礼盒
她缓缓蹲下身去，鬼使神差的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围巾
看起来价格昂贵，指尖触摸上去的时候柔软又细腻，带了淡淡的香。
围巾下露出牛皮纸的一角，沈一州三个字写的工整娟秀
是用了心准备的礼物。
只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抚掉上面的雪，把东西重新装好抱了起来。
抬首间，便看到了沈一州
他没有走
时雨不仅偷听了别人的谈话，还抱着那个盒子，看起来就像在捡别人不要了的东西。
其实要说起来，他们两个人这才是第二次见面。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及膝羽绒服，内里搭着一件白色套头卫衣，脖颈修长，面容轮廓已经可以看得出来惊艳，那是一种张扬肆意的好看，他好像一点也不怕冷，依旧是挽起裤脚的牛仔裤，走起路时，脚踝如同一张拉开的弓，线条优美流畅，白得可见青筋。
落雪纷纷，时雨微微眯起眼睛才看的清楚沈一州的神情。
他手中夹着一支烟，皮肤就像冷瓷一般的白，只有那双眼睛，漆黑的就像最深的夜，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这副模样，跟在唐家嬉皮笑脸时的样子天壤地别。
时雨第一次知道，向来亲切迷人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也可以这么的冷。
仿佛他本来就该是这样一副模样
手里的盒子成了烫手山芋，留也不是，扔也不是
于是就只能呆呆的站着，直到他来到自己的面前。
很强的压迫感让她就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紧紧地攥着胸前的盒子。
沈一州垂眸，没有去看那个早该被扔掉了的东西，他在端详着她，就像第一次看清楚她的模样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露出一股不知所措的傻意，他缓缓开口：“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出来。”
时雨猛地抬头，第一次露出那么鲜活的表情，根本无法掩饰惊讶与震惊。
他从一开始就发现她了吗？
“但我没想到你那么能忍”
竟然忍到他和苏荷离开，还又谨慎的等了一会儿，以确认两个人走远了之后才出来。
但是隐藏这件事情，不是只有她擅长
时雨缓了缓，才小心措辞道：“我不是有意要听到的。”
按道理讲，她来的比他们早。
沈一州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胸前的盒子上，薄唇轻启：“那这个呢？也不是有意的？”
他的语气不带一丝的嘲讽与不屑，只是很平静的询问一个问题
然而时雨的脸轰的一下红了，气血在脸上翻涌个不停。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动他的东西
她刚想张口说话，喉咙却传来一阵痒意，她捂着嘴巴闷声咳嗽，咳到整个人都在颤抖，她对烟味有点敏感，再加上在外面冻了那么久，难免有些不舒服，沈一州察觉到了，把烟按熄之后丢进了垃圾桶。
肩上的衣服被一股力道拽着，没有任何防备，沈一州拉着她往旁处走去。
“不要说话，跟我来。”
街口的便利店，小彩灯挂满了天花板，一闪一闪的很有节日的氛围。
那只被遗弃又被捡起来的礼物放在一旁
时雨捧着一杯热奶茶，感觉到温暖的液体顺着食道到了胃部，整个人都开始暖和了起来。
她对着一旁的人低声说道：“谢谢。”
沈一州懒洋洋的，一只手撑着下颌，闻言扬眉：“谢什么？”
时雨没有回答
她双手捧着杯子，又一次真诚的道歉：“对不起”
沈一州第一次被逗笑了
毫不掩饰的笑意，他眼睛弯弯，跟之前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是一直都这么傻吗？”
“严格来讲，我没接受的东西，并不属于我。”
“我知道”
时雨当然知道
但她不怎么想跟沈一州辩驳傻不傻这件事情
因为这样会让她看起来更傻。
沈一州显然猜到了她的心思，一时间笑得更开心了
连日来的阴郁沉闷，全都在今天消散了
他意外的发现一个宝藏。
“我只是觉得被别人发现了不好。”
那里离唐家太近，来往的人进进出出，总是很容易会被发现到的。
少女心事隐秘又羞涩，写出来的东西，也一定只想要被喜欢的人看到，而不是被旁人嘲笑。
沈一州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他看向她，目光却是极深：“说的好像你经历过”
时雨垂下眼皮，手指还带了些红：“我经历过。”
所以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被当众念出来的情话，撕破的遮羞布，暧昧的神情，背后的窃窃私语，她站在风暴的中心，狂风骤雨是所有围观的目光。
走在哪里，她都躲不过。
那些细小的行为，但就无数条绳子，勒住了她的脖子，还有她的心。
不过还好，她已经接受了结局，所以才能在此刻那么平静的说出来。
她只是想，就算不接受，也不要以这么难堪的方式被发现。
沈一州的笑收了起来。
便利店外，店员打开音响
欢快的曲子如水般流出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
平安夜啊
她不喜欢过这些节日
但是喜欢有人借着节日的由头去向心上人告白，节日不仅仅只是节日，因为人们把感情寄托在上面，它才有了意义。
虽然她今天看到的是一场悲剧
快到唐家的时候，沈一州忽的叫住了她
“时雨”
第一次叫起这个名字，却熟稔的像认识了几辈子一样
她手中被塞进了一个苹果，又大又圆
一向对节日与礼物不屑一顾的沈大少爷，微微勾起唇角：“节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