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它这股小妖风》枝上黄鹂

11、第 11 章

　　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回到南城，可是梦里梦到最多的地方，却还是那个她曾经想极力逃脱的阁楼。
　　南城的水总是带着一股暖意，她小的时候喜欢去凫水，银色的小鱼会在她指缝中游走，那个时候的小河还是那么的清澈，清凌凌的可以看到河底的鹅卵石，她会挑出一颗最好看的送给母亲。
　　她的母亲漂亮而温婉，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身后的麻花辫用一条红色丝巾缠起，挺着微隆的小腹一连声的叫她小心一点。
　　时雨
　　时雨
　　快上来吧……
　　她喜欢母亲这样叫她，紧张的，在乎的，被关注的。
　　她叫时雨
　　出生在谷雨时分，雨水淅淅沥沥下了一整个晚上，她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其实想想看，她也曾被寄予了无限的希冀和爱意。只是拥有的时间太短暂，短暂到几乎来不及记住所有的美好，她便要一个人往前走了。
　　她从一出生便不爱哭，到了下雨天就更加格外的安静，那个时候家里还养了一只小花猫，走起路来静悄悄的，下雨的时候它会悄悄地爬进她的怀里，一人一猫，贴着窗户安静的看着雨中粉嫩的合欢花，布满青苔的石板，被雨侵蚀的灰色瓦片。
　　她的母亲说她那么喜欢看雨，上辈子一定是一个小雨点儿。
　　后来一到下雨天，父亲母亲便爱逗她，小雨点儿，你的小伙伴们来了。
　　瞧瞧，她也曾如此的快乐过。
　　那个时候还不需要去考虑生存的问题，也不用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她说，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个女孩儿了，我还特意去寺庙许了愿。
　　愿你平安健康
　　愿你开心快乐
　　愿你远离一切烦恼
　　愿你终遇所爱之人
　　就像妈妈遇到了爸爸
　　……
　　时雨已经快要记不清楚她的样子了
　　脑海中最难以忘记的，大概是她的怀抱。
　　抱着熟睡了的她在月光下行走，迷迷糊糊醒来，看到头顶清冷的月光，还有她那双温柔的眼睛，让她觉得那么的安心。
　　她发烧的时候，她也会打来一盆温水给她擦身体
　　就像又回到了那条小河，她任由自己沉入水底，安静憩息。
　　……
　　沈一州把毛巾放进水盆里，给她掖好被子，看着她已然熟睡下来的面容，安静乖巧，那张一说话就要气死人的嘴巴微微张开，气息沉沉，她的眉头终于展开，只有睡着了，她才不会这么的难受。
　　沈一州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慢慢地，轻轻地搭在她尚带着淤青的的手背上。
　　纤细，瘦削
　　跟以前相比，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她心底有事，化解不开的事
　　她也不快乐
　　重逢的第一眼，他心底其实想的是，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快乐过。
　　想了想，又觉得是在自取其辱。
　　他到现在竟然还在想这种无聊的问题。
　　时雨
　　让他咬牙切齿的时雨
　　一个小小的人儿，竟然也把他耍得团团转
　　她怎么敢？
　　她怎么舍得？
　　只是这样想着，目光却又不由自主的落到她的脸上
　　仔细算来
　　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她了
　　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事情
　　听说她离开了唐家、离开了江城。
　　同他们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
　　于是他便不再去想，不想她会过得有多开心多幸福。
　　他一次也不想想起这个女人，可是她总要出现在他的梦里，无数的，数不清的梦。
　　显得他那么可怜
　　又那么卑微
　　就连如今她住着的地方，也是彭宇曾经的旧址。
　　沈一州想
　　他为什么会输给彭宇呢？
　　一个什么都不如他的彭宇，就连算起照顾与保护，也不敌他半分。
　　“瞧瞧你现在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可是为什么又要回来呢？”
　　一声声的讨伐，他根本不指望她的回答。
　　到了最后还有许多话没说出口，却只剩下了这么一句话：“真的就……这么讨厌我？”
　　……
　　黄粱一梦
　　蝴蝶庄周
　　她很少有空闲下来的时刻，若是在周末休息，她会选择什么也不干，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睡上一天。
　　她只有这么简单的愿望，但是多年来的生物钟习惯，总是会让她在某个时刻清醒的睁开眼睛。
　　黎明，傍晚，还有浓稠如墨的深夜。
　　她最怕的是在黄昏，那是她也想要抛弃自己的时刻。
　　烦躁的夏日，房间里涂上一层枯死干败的玫瑰色。
　　昏黄暗淡
　　都说太阳耀眼又温暖
　　可是在这个时候，她总会感到一阵凄凉
　　因为这个时候做的梦总是不好的
　　她觉得自己像小的时候被掬在掌心的那条小银鱼，不管怎么游，都只能溺死在那片回忆之海里。
　　她是一尾鱼。
　　可是她要溺死在那赖以生存的水里了。
　　睁开眼的时候，她便是又重新活过了一遍。
　　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还在唐家，不知今夕何夕
　　和睦友善的唐家
　　她母亲的闺中密友
　　还有一对优秀出色的儿女
　　唐西、唐潇
　　出发前，她的父亲站在阁楼里，局促又愧疚。
　　短短几年的时间，他却一副老了十多岁的模样，背也弯了下去，看向别人的时候目光总是会有些闪躲，生怕别人看到他的跛脚。
　　一场山路上的意外，带走了他的妻子，也让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醉生梦死了几年，然后又在同事的介绍下找了一个老婆。
　　即便不如她母亲有学识，没有她母亲有礼貌，他还是答应了
　　他总得有个家
　　再婚前，他是这样说的
　　然后那就变成了他们的家，而不再是时雨的。
　　楼下是女人剁菜的声音，咚咚咚，震得整个房子都在颤。
　　“家里实在是没办法，不要怪你徐姨。”
　　她的阁楼要装修了，或许是租给别人，又或许是别的用途
　　反正是不能再住人了。
　　时雨的目光扫过窗户上的一起贴的年画，仿佛还同当年一样的新。
　　她把母亲的照片放进箱子里
　　“我知道的”
　　她的声音永远都是淡淡的
　　母亲离开了那么多年，一个跛了一条腿的中年男人，能有人愿意嫁给他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而情深不渝这四个字，大约只有在童话故事中才能看得到。
　　时雨理解他，他很寂寞，他需要有个家。
　　这个残缺了的小楼需要有新人住进来，这样他们才不会日复一日的揭开自己的伤疤活着。
　　男人悄悄塞给她一叠钱：“你放心，等……等家里条件好点了，我就把你接回来”
　　什么时候……才算好呢？
　　没有人说得准
　　掌心中的钱松松垮垮的握着，时雨静静的看着他，看得他再也抬不起头，只好闷头帮她背起行李。
　　“走吧”
　　这么一等，就是遥遥无期。
　　总也等不来想见的人
　　诺言这种东西，就是要被背弃与遗忘的。
　　她静静的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被抱得是那样的紧
　　窗帘没有拉上，泄进满地流光。
　　天又黑了啊……
　　她的意识还没有回笼，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三年前。
　　在那张沙发床上，窄窄小小的，就连翻身都那么困难，可他偏偏要跟自己挤在一起。
　　那是他们分开前最后一个夏天。
　　那个时候还没有争吵与分离。
　　沈一州知道她醒了，但他没有松开手，他想看一看时雨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那双眼睛露出少有的迷茫，混沌，却又固执的盯着他看，一眨不眨，尚未清醒
　　他静静地任由她打量着自己。
　　眼睛、鼻子、嘴巴
　　都是她梦中的模样
　　两个人四目相对
　　她动了动手臂，一股钻心的麻与痒。
　　“有水吗？”
　　她终于清醒过来，声音沙哑道
　　床头的灯光亮了起来
　　一天没有吃过东西的胃在一杯温水下肚后终于稍有安静。
　　保姆盛出炉子上煨着的白粥，温热绵软。
　　她终于恢复了几分心力
　　“一天都没吃东西了，饿坏了吧？”
　　保姆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看着她的时候，无限的慈爱
　　时雨低头避开了她的目光，长长的头发垂在耳际，掩盖住了她的神情。
　　“您这一场高烧可把先生给急坏了。”
　　巴掌大的小脸，煞白煞白的，她看着都心疼的不行，更何况沈一州了
　　就算叫来医生吊了水后都不放心，她在厨房里择菜，准备做点滋补的东西等人醒来再吃，结果就看到坐在客厅里的人没一会儿就要起身走进卧室，隔着没关上的门一看，还在悄悄地拿手背试体温，小心翼翼的哪还有什么大少爷架子？
　　都是从小看大的人，什么脾气性子她还能不了解？
　　来来回回十几趟，还是她忍不住给他找了个台阶：“生病了的人还是要在身边看着点比较好。”
　　走来走去的，还不够人家着凉的。
　　就这么一句话，就跟找到了什么理由似的。
　　待在房间里再也不出来了。
　　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时雨下意识的就要去搜寻那个人的身影
　　“先生他出门了”
　　保姆乐呵呵道
　　“刚才就走了”
　　知道她没事后沈一州就出了门，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早就该见的人。
　　罗威见到唐西跟他哥罗响一起走过来的那一刻，心里就开始叫苦。
　　怕不是知道了沈一州回来的消息，专门过来了一趟。
　　他可应付不来唐西这样的人
　　他抱着自己的狗就想溜，罗响眼疾手快攥住了他的后脖颈，硬生生的把他薅了回来。
　　“见到客人不打一声招呼？”
　　罗威老老实实的叫了声唐总。
　　唐西笑道：“罗威还是喜欢养狗啊”
　　语气亲热得就跟他真是他兄弟一样
　　罗响是个退伍军人，块头比他还要大，对从小跟着他长大的罗威教导很是严格，他小时候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所以此刻罗威也不敢反抗，就连他怀里的小狗都静悄悄的趴着不敢动。
　　“这不是有事嘛”
　　“什么事也得老老实实的站这儿！”罗响声如响雷，真的整个楼层的人都开始往这边看过来。
　　“一州不是回来了？你牵个线，再请一次人家。”
　　“都请过了，还怎么请…”
　　罗威当然知道是帮谁请的，只是他有点不情愿，沈一州跟唐西闹掰了的消息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罗响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眼瞧着罗威心不甘情不愿的，他一个巴掌拍在了后背上，罗威一个踉跄，差点把怀里的狗丢出去。
　　“听到了……”
　　“真是麻烦你了”
　　唐西又开始马后炮
　　“主要是我有点事情想问下一州，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他见一面。”
　　罗威呵呵
　　他信才有鬼了
　　通过蓝海这条线去见沈一州，他真会给自己省事。
　　“州哥，你要是不想去，我就给你推了”顶多被他哥数落一顿，那也没什么的。
　　罗威就看不惯唐西那样的人，整天笑眯眯的模样，心底不知道有多少小心思，罗响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整天跟人家称兄道弟的，把他这个正统弟弟都抛在了脑后，以后怕是被人卖了都得给人家鞠个躬道声谢谢。
　　“不用”
　　他要见，那就见
　　他也想知道唐西到底会对他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