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我捡到了自己》南方有雪

14、第 14 章

　　朝厌在一家超市前下了车。

　　临走前，朝暮白还以自己吃不完为借口，塞给了朝厌很多的芥末味饼干，“我买多了，吃不完，给你几包。”

　　那个时候，朝厌人已经在车下了，车子开始缓缓发动，慢慢悠悠地向前行驶，汽车喷出一连串的汽车尾气，灰烟袅袅。

　　有两个绿色包装的东西从天而降，正好跌入朝厌的坏里，他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朝暮白对他摇摇手，他的嘴一张一合，努力做出一个口型——给你。

　　饼干的外包装上有两只可爱的小老虎，不知道为什么，朝厌总觉得那老虎跟自己身上穿着的玩偶服有点相像，一样有着黑色的花纹，一样的憨态可掬。

　　身上的衣服越发潮湿，汗津津地浸泡着皮肤。

　　朝厌一回家就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然后，他按照流程，试图把衣服还给老板。

　　可是没想到，老板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下了，还一边挑刺说，“这衣服为什么这么脏，一股汗味。”

　　朝厌强压着怒火，好声好气地说，“在我借来之前就是这样的了。”

　　最近天气很热，整个人都被毛绒布料所包围着，怎么可能不出汗，而且，这件衣服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穿过，仔细一想，就连尾巴的掉落也有迹可循。

　　刚拿到手的时候，朝厌就看到了一排冒出来的线头，这件衣服已经很破了，再穿两次，就能直接报废。

　　但朝厌不想跟老板继续纠缠，做出了他所能忍受的最大的让步，“老板，这样吧，我的工资给你一半，权当是用来洗衣服的钱。”

　　老板的脸色这才好了起来，嘴角咧开了一个笑，“这还差不多，给你，这是你的工资，五十块，衣服的清洗费用是三十，这是你的酬劳。”

　　朝厌的神色冰冷，两颗纯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老板，“我说过一半，五十的一半应该是二十五吧！为什么变成了三十。”

　　老板心虚了，但是转念一想，他就只是说说而已，有很多人一开始也是在一旁虚张声势，说着要保护自己的权利，可是他们坚持了多久呢？

　　当自己摆出更加强硬的态度的时候，那些人就退缩了，多次的成功经历迷惑住了老板，让他一直坚定得认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战无不胜下去。

　　他没想到，这次会碰上一个刺头。

　　“你知道这件衣服买来多贵吗？还不能水洗，得送到干洗店去……”

　　还是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连屈辱和不满都没有，但这结结实实传递给了老板一种压迫感，老板的嘴唇颤抖，依然坚持着自己的看法，说要三十就要三十，“要是你非不想给，钱不要了，东西你也拿走吧！”

　　朝厌看了他一眼，是良久的沉默。

　　正当老板满心欢喜地以为他会妥协的时候，朝厌起身，走出了超市，“好，工资我不要了，衣服给我。”

　　那件衣服被他转头就扔了，扔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或许会有需要的人捡走他，更大的可能性，是和所有垃圾一起被送进火葬场。

　　但这次的行动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

　　至少他认识了一个人，而且，还让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打算学着那位老人一样，从中赚取差价。

　　就比如说水果，它是个精贵的玩意，在这里卖得很贵，动不动就要二三十一斤，有时候还没巴掌大的一点，就能把人活活心疼死。

　　朝厌无数次听到菜场的大妈抱怨说，水果太贵，他们吃不起等等，要不是家里孩子喜欢，还不爱吃菜，她们才不会买这些东西。

　　饶是如此，她们买的水果也只是香蕉，苹果这类便宜，保存时间久的水果。

　　有些地区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水果卖的很便宜，好巧不巧，那个地方离这里只需要半天的车程。

　　朝厌虽然平日里没有吃水果的习惯，这玩意吃了填不饱肚子，除了甜味什么都没有，中看不中用。

　　朝厌的钱很少，每一分都得花在实处上，他精打细算地，小心翼翼过着每一天。

　　但是此刻，那个曾经看不上的东西，可能会成为自己赚钱的关键。

　　朝厌的行动能力很强，说是要做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做，他一家一家地敲门询问，问家里人是否需要买水果，此刻，朝厌强行压下了积压在心底的自尊，扬着笑脸问别人。

　　朝厌无疑是聪明的，他避开了水果店和那些跟自己条件类似的人，前者有稳定的供货商，不需要，后者不会把钱浪费在这种没有性价比的东西上，也不需要。

　　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失败了，一个个问过去，回应他的都是很温和的话语，但其中拒绝的意味也很明确。

　　朝厌的赚钱计划胎死腹中。

　　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一个道理，那个老人并不是在用自己的劳动赚钱，而是另一种更加玄妙，也更不为人所知的东西在起推动作用。

　　信息差，资源。

　　乞丐身边有很多靠卖垃圾为生的人，他可以利用他们的资源，他跟收垃圾的人也熟，关系可能还不错，因此才能跟他们讨价还价。

　　那位老人教给自己的东西没毛病，只是因为自己没有这两样东西，所以……一切还是自己太弱了。

　　朝厌起身，思考自己接下去该怎么办？

　　工地不能去，去超市也没办法。

　　朝厌低头，第一次感到了无耐。

　　这应该是他最难熬的日子，每天睁了眼，就是无尽的绝望，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下一顿饭在哪里。

　　要是再这样下去，朝厌想，他会忍不住打开那个盒子，靠里面的钱生活，靠着那些钱，他能享受到很好的生活。

　　豪车，美酒……就像每一个纨绔子弟那样，肆意又放纵。

　　那些曾在想象中浮现了上百次的生活伴随着眼前的灯光逐一浮现在眼前，光凭着想象都能知道身处其中会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不行……
　　朝厌摇摇头，幻想被猛然打破。

　　朝厌明明都已经想好了，等自己成年以后，便不再要他们的任何帮助，包括金钱方面的。

　　朝厌叹了口气，心里计算着明天该怎么办？

　　于此同时，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里面还有一些钢镚，不多，但买包方便面是肯定够了。

　　总不能空着手走吧，不然那就是浪费车钱。

　　朝厌如是想着，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买完东西出来，朝厌在心中暗自窃喜。

　　这家便利店东西虽然不多，但是价格却比外面的要便宜一些，平均可以便宜个五毛左右，也算是意外之喜。

　　朝厌精打细算地想。

　　他忙活了很久，等他从便利店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浓稠的墨色渐渐将整个天际都渲染成了一样的颜色。

　　远处传来了些什么声音，似乎有人在追，有人在喊，还伴随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可能是逆风，这些声音并没有很好地飘入朝厌的耳朵里，况且这声音并不单一，还有一些更加杂乱，也更加细微的声音掺杂其中，朝厌听得也不算明确。

　　只是隐隐从中翻译出了两个字——救命。

　　是谁在喊救命？
　　声音听上去还有点耳熟，他像是在哪里听过。

　　运动鞋踩在树叶上，朝厌屏住呼吸，小心地探了过去。

　　他看到一群人，正在向一个看上去年轻，又有些瘦弱的人靠近。

　　他的鼻梁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上一道冰冷的光转瞬即逝。

　　那是——在劫财？

　　可能是劫财加劫色。

　　朝厌打算帮他一把，权当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借着灌木的掩护，悄悄移动着自己的脚步，在移动之中，朝厌看到了那个被围在最中央的人的脸。

　　刹那间，瞳孔紧缩，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个人，他们中午才刚见过，现在，就在这个尴尬且危险的场合碰上了。

　　与此同时，朝暮白也看着自己右前侧的那片灌木丛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似的，灌木丛哗啦哗啦，起伏之前，还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

　　终于来了。

　　原来，跟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样，还是一身热血，做事从来不会考虑后果，也不会担心，自己万一惹上了麻烦该怎么办。

　　这也是自己最缺少的东西。

　　朝暮白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历练打磨中，褪去了身上的棱角，变得更加世故圆滑，也时时刻刻不忘记权衡利弊。

　　但很快，朝暮白便静下心来，用最低的音量说道，“快打我，不要作假，没事，照着我最不容易受伤的地方打。”

　　声音很低，与此同时，朝暮白慢慢地蹲下身体，双手抱住头。

　　从朝厌地角度来看，这就是朝暮白被欺负狠了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