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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在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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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遍布了整个天幕,雨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溅起水花,本该柔和且明亮的午后此刻显得格外阴沉。
方形的木质盒子周围簇拥着三三两两花丛,一个男子静静地跪坐在下方,身上的黑色西装像是一间囚笼,将他健硕的体形紧紧关在其中,没有一丝空隙,双手紧握成拳状,原本该送给亡者的白花早已被捏的粉碎,汁液顺着手掌缝隙一滴滴划落,任凭它渐染自己的肌肤,脸上眉眼桀骜,双颊凹陷削瘦,完全无视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无悲无喜,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卫封不敢相信,为什么他只是短暂地离开了这里三年时间,弓修宇就这么草草离世了,想说的话,积攒在胸口无处宣泄,为什么离开的时候选择不告而辞,为什么没有鼓起勇气面对面告别,为什么最后都没能和你拥抱。
可惜没有为什么,错过的终究还是错过了...
小木盒子散发着幽幽木香,少年短暂的一生镶嵌在中央,或许是嘲笑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吧,照片没有被换成黑白两色,那张规规整整的证件照就那么随意的贴在上面,像是刚开学的入学照,让这场相遇更像是一场朋友之间的聚会,而不是什么亡者葬礼。
照片里的男生五官端正,唇红齿白,微微抿着唇,平淡的直视着前方,看上去安静且悲观,双眸像是冬日里的湖水般深邃而平静,让人控制不住的想要沉溺进去,想要一探究竟。
“哒,哒,哒。”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清脆声音,跪坐在地上的卫封身后缓缓走来一个女人,精致的妆容和玫瑰般艳丽的红唇让人觉得她此刻参加的不是葬礼,更像是盛装出席一场大型的舞会,而此刻,她来了,这场晚宴也该开始了。
漫不经心的走姿和四处打量的目光直到看到这里后,才停止了探究,葛诗颖没有丝毫犹豫,直直地走向卫封身后,脸上欣喜异常。
葛诗颖闭住眼睛,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内心中来自重逢的喜悦和激动,有些不敢相信,生怕美梦破裂,一步步轻挪的走到卫封身后,探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是不说出悲伤,“卫封,你到底去哪了。”
卫封皱了皱鼻子,在历经长时间的飞机航行后,他没有调整时差,一下飞机就来到这里,所以精神很是憔悴,脆弱到没有觉察到对方的靠近。
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揉了揉鼻子,那个女人身上有着很浓郁的香水味,味道此刻宛如数千根银针般不断在他的鼻腔中兴风作浪,他强压着自己的暴躁,不耐烦的转过头,想要赶走这个和自己打招呼的人,今天的主角不是他,即使是有着再合适的理由,也该在祭拜过后再进行寒暄。
这对弓修宇很不尊重,非常不尊重!
只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长相,卫封带着一丝不确定,上下打量后疑惑的询问道:“葛诗颖?”
“好久不见,老同学。”她轻抚了下长发缓解自己的紧张,这一刻她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毕竟听到卫封可能会回来的消息时候,她还有一点不确定,直到此刻,她才终于踏实了下来,从那次事件后已经三年没有再见了。
“你也一样,好久不见。”卫封皱着眉,礼貌且客气的回复,对方和自己校园时期见过的模样差别很大,大到自己没有一下子认出来。
卫封的声音格外沙哑,喉咙里面像是装了一辆破烂风车在转动,葛诗颖那种重逢后的喜悦被冲个稀巴烂。“没关系的,他死都死了,一个死人而已。”葛诗颖内心深处对于弓修宇的嫉妒和恨意逐渐涌上心头,眼睛里宛如深埋着一株火苗,熊熊燃烧,“我看你拿什么和我争!”
“卫封,我也和你一样难过,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应该会像我一样,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的生活下去。”葛诗颖垂着眸子,装作很痛苦的样子,将恨意深藏,带着哭腔扑了过去,“呜呜呜,为什么啊,他还这么年轻。”
卫封想要有所表示,只是浓烈的玫瑰花香像是潮水般突然向他袭来,紧紧包围,不知所措。
下一秒,他背靠在桌子上摔倒在地,看着扑在自己怀里不断啜泣着的葛诗颖,只感觉两人间的温度不断升高。同时,隔着衣服都能感知到的柔软触感惹的他头皮发麻,双手用力向前一推,赶忙站了起来,强压着从心中不断涌上的厌恶感,装作打理衣服褶皱来掩去脸上的尴尬。
葛诗颖没有料到卫封反应这么强烈,强大的推力让她无法抵御,衣服沾满了地上的灰尘,可即使如此,她也没有生气,只是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朝对方撒娇一样,“你干嘛这么用力,弄疼人家了都。”
她仰视着站起来的卫封,身姿挺拔高大,一副剑眉上留着粗硬整齐的短发,红肿的双眸下唇色青白,使得原本勇猛刚毅的面孔上增添了一副脆弱感,让人忍俊不禁,只想要不顾一切的占有他,一秒都都不想放手,对,他是我的!
葛诗颖只觉得自己脸上温度在急剧上升,慌乱地扶正了歪着的眼镜,轻声说道:“卫封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只是想安慰安慰你罢了,干嘛这么大反应。”说罢,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鼓起了嘴巴。
被对方猜到心思的卫封,不知所措的用手摸着额头,将脸偏向一边,难为情道:“抱歉,刚刚是我...”
“该是我说对不起的,我也没想到这样。”还没有等对方说完,葛诗颖就轻笑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一脸的不在意,大大咧咧的站了起来,一边拍着卫封肩膀,另一边朗快的说道:“是我觉得和男生交朋友比跟女生交朋友容易,所以不经意间把你当成我的好兄弟了,是我的不好,下次请你喝酒就当赔礼道歉了,可不许拒绝啊。”
“哦,好。”卫封挠了挠头,有些木讷的回答道。
“不过可还真是世事无常啊,我也没想到他毕业后这么久没联系我们,再见到的时候已经是天人永隔。”说话间,葛诗颖已经绕过卫封,站在了弓修宇的遗像前。上一秒还是失落委屈的脸庞顷刻间变得格外阴险狡诈,彷如恶魔低语般轻声在相片前吐着信子:“还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
“你说了什么?”卫封看到葛诗颖走到弓修宇遗照旁边说了悄悄话,一脸好奇的发出疑问。
“没什么。”葛诗颖将挂在耳上的眼镜摘下,从腰边的化妆包中随手抽出一张浅咖色的鹿皮绒方布不断擦拭着镜片,反复确认,直到没有脏东西后又戴了回去,歪了歪头,抬起食指放在唇间,朝卫封俏皮的说道:“秘密。”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给我多讲一些关于他的事吗?”卫封走到窗户旁,整个人无力地倚靠在墙上,抽出一支香烟点燃,两眼无神的看着窗外房梁上不断汇集又散去的水珠。
“当然方便的,毕竟我,哦,不对,是大家也都很好奇这两年你到底去了哪里。”葛诗颖转身看向卫封,将手背在身后,用指尖狠狠地揉掐着花篮中的花瓣,有些埋怨道:“一点消息都没有,都以为你失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