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岫不息心》老阿鸹

3、抢徒弟

　　陆岫亭感到一阵晕眩，头重脚轻的厉害，一个内蓝外红的彩色光环出现在她眼前，恰似五彩斑斓的日晕。

　　陆岫亭第一次穿书时见过它，系统说那是为她拢住三魂七魄的佛光，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有些不适应这样刺目的光线，只能先垂下眼睛。

　　“岫亭，你意下如何？”耳边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是掌门柳承云，他年少时下山游历，在南北交界的荒地碰上魔教的鬼将，差点被割了喉咙，说起话来就有些哑。

　　“小师妹，师叔说得有理，而且女孩子更好带，又乖又省心。”开口劝她的应该是她的某位师兄......听声音认不出来。

　　这段对话出自原著第二章，男二将离第一次登场。

　　陆岫亭这一代只有五个亲传弟子，一出场就都已成功铸形金丹，她年纪最小，天赋却最强悍，很快追上了师兄们的脚步，甚至在未来十年里超越了他们。按琼珑山的规矩，迈入金丹期的亲传弟子们会被统一立为峰主，开山门收徒。

　　盛产美酒的落霞镇坐落于琼珑山下，受琼珑一派庇护多年。琼珑山不久前贴出收徒的告示，受到落霞镇百姓的极大支持，几百户人家，不论穷富，只要家中孩子的年龄符合琼珑山的收徒条件，都被父母送上山供“仙人”挑选。

　　但不是人人生来就有修炼的天赋，柳掌门最后只留下了十五个待选的弟子，出身各异、有男有女，男二将离就在其中。

　　陆岫亭对着掌门的方向摇了摇头，笃定地一指，“我瞧那孩子实在合眼缘，还望大师兄抬爱。”

　　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缓了会儿，再抬起眼时，果然是回到了与将离初次见面的场景。

　　陆岫亭向下扫视一圈，将离站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身量还比较小，看不清脸。

　　她不好一味盯着看，佯装淡定地拿起手边的茶盏，仿佛坐在这里的人始终都是她。

　　这时窗外刚好吹来一阵清风，陆岫亭也不急于掌门的回复，边品茶边欣赏外面的山景，好不惬意。

　　琼珑山的建筑处处透着雅致，并不像许多仙侠小说里的名门正派那样气势恢宏，除了弟子们日常练功的练武场一团肃杀之气，其余景致皆秀丽宜人，殿宇细巧精致，各峰之间来往密切，比起一般仙门更具烟火气息。

　　此刻她就与四位师兄围坐在一起品茶，掌门柳乘云居正座，被选中的孩子们战战栗栗地等在一旁，听候这些大人物们安排，大气不敢出。

　　她指定的那个孩子就是将离。

　　至于其余人为什么沉默......因为她正在跟自己的大师兄，也就是本文男主“尧枫”，抢徒弟。

　　将离资质最好，尧枫一眼就选中了他，率先开口要人，偏偏被常跟他作对的原主横插了一脚。原主一副徒弟不到手不罢休的姿态，甚至无视了掌门柳承云的调和。

　　原主其实并不是真觉得将离“合眼缘”，她天赋太高，在师门一向受宠，行事全凭自己高不高兴，她大概就是单纯想给讨人厌的大师兄添堵罢了，后来徒弟到手了也不珍惜，没有一点身为师傅的自觉。

　　尧枫全程没说话，听完她不走心的“请求”，只挑了下锋利的眉。

　　陆岫亭抬起头，顺势打量了一番对面的男主。

　　嗯，果然生得极好，原著用“仙姿秀逸、孤高冰冷”来形容他一点也没错。

　　她“上辈子”没怎么在意过这些角色，甭管原著里戏份重不重，颜值高不高，一律被她当成了npc。哪想到系统会这么“慷慨”，愿意再给穿书者机会，重生一次，她自然要赚个回本。

　　琼珑山人人都知道，第三代弟子里，小师妹和大师兄一向不合。

　　陆岫亭上一轮闲着无聊时，自己还琢磨过这个问题。原主是被师傅师叔还有几个师兄从小宠到大的，只有男主尧枫不把她当回事。

　　她和尧枫从外表看属于一个类型，都走仙气飘飘、冷若冰霜的路线，只不过尧枫是真的性子冷淡，原主按书中的叙述却是自负清高，且内里争强好胜，从不甘心屈居人下。尧枫天赋与原主相当，又因入门早是师傅最心爱的弟子，自然就成了她的眼中钉。

　　一开始大师兄对小师妹大概也有些疼爱，但这点疼爱在原主十年如一日的针对和攀比下早就磨光了。

　　【欢迎宿主回到《怀惜》世界。系统现在就为您发布任务......】

　　0812的声音在她神识中响起，被这么一打岔，陆岫亭才慢悠悠地收回了落在尧枫身上的视线。

　　大师兄已经被她看毛了，浑身不舒服。可陆岫亭只是多看了他几眼而已，眸光清明，并无冒犯之处，他总不能和自家师妹计较这些。

　　【您的任务并不复杂，第一阶段集齐男二将离的七个记忆碎片即算成功。】

　　果然，她的任务和将离息息相关。

　　“怎么收集？”

　　【因为二次穿书难度拔高到中级，系统无法为您提供攻略指南，具体方法要靠宿主您自己摸索。】

　　......陆岫亭黑了脸，在心里问候了一遍系统祖宗十八代。

　　“小师妹不要急，师叔这次挑来的孩子都很不错，咱们慢慢挑。”说话的人是二师兄周琛，他性情温和、与人为善，和同门大都交好，就连尧枫这个怪脾气也会多给他几分面子。

　　周琛拿起茶壶替陆岫亭续上一盏茶，陆岫亭迅速调整了表情，向他道谢，却并没有喝。

　　眼前这张面容俊逸文气，笑起来嘴边有颗梨涡，令人如沐春风，陆岫亭看着他，很难相信“上辈子”是这个人给自己下了毒。

　　回想起醉仙的威力，陆岫亭心有余悸。

　　一旁安静饮茶不插嘴的，还有三师兄傅水天和四师兄李戬，这二位也都是翩翩佳公子，傅水天是柳师叔唯一的徒弟，通身贵气，据说与南国的皇室是远亲；李戬颇具武人风范，梳着高高的马尾，哪怕坐着品茶身姿亦挺拔如松。

　　陆岫亭看来看去，都要怀疑上一代两位掌门是看颜值收的徒弟，这一个个长得都忒赏心悦目了点。

　　“小师妹，瞧什么呢？”周琛笑着问她。

　　陆岫亭和他对视一眼，“没什么。”

　　经历了醉仙的事，二师兄笑得再和善，在她眼里也是只随时能吃人的老虎，相比之下，还是大师兄那块冰疙瘩更好对付。

　　“我年纪轻见识短，于教徒一事远不如各位师兄有经验，所以这次收徒我就只要他一个。”她不愿再拖下去，干脆地对柳乘云说，“师叔，这样可好？”

　　她只求质量不求数量，大家也好各退一步。

　　柳乘云捋了捋胡须，“只收一个，翼芷峰未免冷清了些。”

　　陆岫亭：“您知道的，我不喜人多。”

　　柳乘云倒没说答不答应，只向尧枫那边瞥了一眼，示意他表态。

　　尧枫不愿和陆岫亭纠缠，也怕她日后揪着这件事不放，好苗子年年有，他不是非将离不可。尧枫对着陆岫亭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陆岫亭不客气地拱了拱手，起身就要离去。

　　她越过几个待选的弟子，走到了将离面前。少年人穿了一身粗布衣裳，不跟其他孩子似的怕得打哆嗦，一动不动地低着头，像座沉默的根雕，陆岫亭注视他半天，也只能看到他头顶细软发黄的发。

　　【宿主，您怎么不说话？】

　　陆岫亭有点苦恼，“我对将离，必须按着原著那个态度来吗？”

　　【只要您作为宿主的身份不被这个世界的人识破，系统不会加以干预。】

　　陆岫亭松了口气。将离身上一堆谜团等着她解开，她想要完成任务也少不得和将离打交道，且他上一世死得惨烈，要她还像原著那样冷漠地对待他，她实在是不忍心。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陆岫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温和。

　　“将离，十二岁了。”将离依旧低着头。

　　陆岫亭脑子里闪过了前世他身死时的一幕，鬼使神差地说道：“叫声‘师傅’听听。”

　　将离从上山以来情绪一直很稳定，此刻却莫名紧张起来，他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师傅。”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陆岫亭听见。

　　陆岫亭又注视了他良久，好不容易忍下鼻子泛起的点点酸意。

　　“陆岫亭，琼珑山第三代弟子，翼芷峰峰主。”陆岫亭将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含笑说道：“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傅了，多多指教。”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将离缓缓抬起了头，四目相对，女子有一双冰凝雪淬的眼睛，干净得叫他几乎不敢直视。

　　陆岫亭认真地看着他稚嫩的面容，这才有了一切重头来过的实感。

　　陆岫亭将手从他肩上挪开，往下伸去，抓住了将离的手腕，“跟我走吧。”

　　将离大概没想到眼前这个要做他师傅的女子会对自己有如此亲昵的举动，他有些发愣，被她触到的那块皮肤好像全都麻住了，说不出的别扭，他被陆岫亭拉着向前走的时候，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掌门师叔，各位师兄，岫亭就先告退了。”陆岫亭目的达成，恭恭敬敬地给上座的柳承云行礼。

　　将离站在后面，看着她不盈一握的细腰谦逊地弯下，姿态却让人觉得不卑不亢，有种利落的美感。

　　他照葫芦画瓢，跟着她一起弯腰拱手。

　　柳承云和其他人都有些意外，活着活着，竟也有陆岫亭对他们礼数周到的一天，看来她是真的很满意这个小徒弟吧。

　　陆岫亭转过身，将离还没收回行礼的手。她拍了拍他的头，像在夸奖他是“好孩子”。

　　陆岫亭重新抓住了他的小臂，扶着他站直身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将离不适应别人这样靠近自己，但他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推开她。

　　他强忍着心底的不适，克制着自己的动作。侍者替他们打开门，又是阵阵山风吹来，一缕柔顺的青丝拂在了将离脸上，他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香气，似乎是某种花香。

　　瞬间抚平了他的毛躁不安。

　　将离这次没再呆呆的被陆岫亭拖着走，他很快配合上了陆岫亭步伐的节奏，一步一步，紧紧跟在这位他一点也不熟悉的师傅的后面，和她一起迈向一个未知的、全新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