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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短篇8 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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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短篇8 宁静
2006年秋,顾一野接到林北海电话,电话里林北海的声音充满了满满的忧伤和疲惫,赵图英病危,他知道胡杨曾经以高超的神经外科手术治疗高粱,想请胡杨给做这次颅内动脉瘤手术。
顾一野给胡杨打电话,胡杨立刻表示尽力。
赵图英正处于颅内急性出血期,不能转院,需要待稍微平稳时及时介入手术。经过赵图英所在医院和胡杨的军区医院之间协调,在赵图英出血症状开始有平稳迹象时,胡杨到那家医院随时等待做手术。
顾一野那天也很紧张,几次给林北海打电话询问,都说尚未开始动手术,直到半夜近十二点,才开始手术。
第二天下午,林北海给顾一野发了条信息,说一切顺利。顾一野长舒一口气。在赵轰六上战场前,他的妹妹曾陷入病危,此次又病危,他非常希望她能再次转危为安。他想打电话给胡杨询问胡杨的情况,但没有人接听。这时候林北海给他发来一张照片,胡杨躺在手术室地板上疲惫地睡着了。
林北海说他因为没有看见胡杨,就向护士询问,护士给他看了一张刚才在手术室拍的照片,胡医生一连做了十四个小时的手术,累倒了。林北海语声哽咽,对胡杨充满了感激。顾一野安慰了他,让他好好照顾嫂子。
放下电话,顾一野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胡杨给高粱做手术,胡杨也是做了好几个小时的手术,待童冰出来报告说一切顺利的时候,他和江南征他们都只感到了高粱终于不会再瘫痪的喜悦,现在他想穿越回时空去看望那个疲累的医生,跟她说:“胡杨,辛苦你了。”
看望那时的胡杨已经不可能了,但现在可以,待理完事情,他就回家看胡杨。家里黑黑的没有开灯,他打开灯就看见胡杨躺在沙发上正睡着。他走近胡杨,看见她比往常更加白皙一些,的确是累坏了,他没有打扰他的睡美人,去厨房做饭。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胡杨忽然在叫他,顾一野过去,对胡杨道:“我的胡杨宝贝辛苦了。”胡杨看着他郑重其事的脸,笑道:“不辛苦,我的老公顾一野才辛苦。”
胡杨坐起来道:“你每次这么郑重地跟我讲话,我都会吓一跳,以为又出大事了。”顾一野道:“我是说真的,以前你给高粱做手术,我当时只注意到高粱的手术完成了,却没有去关注那个做手术的医生。”
胡杨笑道:“我妈妈就是医生,我既然选这份职业,对长时间做手术就早就有心理准备,其实主要也不是因为累,更多是因为精力长时间高度集中,一旦完成手术,精神会因为松懈而疲惫。”
她对顾一野道:“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只能说尽力,是因为这类手术预后效果因人而异,我不能保证能延续多少年寿命,但这时候我终于可以给你一颗定心丸,她的恢复效果应该不会太差。”
顾一野亲了亲她的脸,问道:“你这次为什么完全没有犹豫?上次我还为高粱求了你两次你才肯答应。”胡杨道:“因为她是林北海和赵轰六的亲人,而林北海,我认为他是你最好的战友。”
临睡前,胡杨说她明天会休息一天,感叹说如果顾一野也能休息就好了。顾一野说明天就是他的休息日,胡杨开心地在床上翻了个跟头。她回到中国来之后,因为两个人都是工作狂,而且顾一野更多时候住在部队,本来休息日少,两个人能碰到一起的这还是破天荒第一回,可把胡杨开心坏了。
顾一野小时候就见过无数次胡杨开心地翻跟头的模样,她在自己床上翻过,也在顾一野床上翻过,现在她终于可以在他们俩的床上翻跟头。顾一野含笑看着开心的胡杨。胡杨坐起来道:“哎哟不行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了。”她揉着脖子,顾一野知道她脖子又不舒服了,让她趴床上开始给她按摩。
顾一野自从看到胡杨会因做手术而疲累之后,就照书学按摩,现学现卖,几乎每次都是从最开始按摩全身,最后就集中在一个部位按摩了,每次都将胡杨搞得比做手术还累。这次顾一野却发现在给她按摩颈肩时胡杨很快就睡着了,是真累坏了。
第二天胡杨一直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就看见顾一野眼睛亮亮地正看着她,看到她醒来就道:“胡杨,早!”胡杨清醒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今天他们俩可以愉快在一起一天时间,开心地坐起来:“早上被老公问候早上好的感觉真不错啊……你今天早上终于不用早早走了,今天是我们为所欲为的一天!”
顾一野笑道:“怎么为所欲为,听凭胡杨安排。”胡杨道:“那我就开始为所欲为了啊,我要你立刻给我讲个故事。”顾一野笑道:“这还不简单,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胡杨抗议道:“换一个换一个。”
小时候他们俩在一起玩的时候,胡杨就老让顾一野讲故事给她听,顾一野道:“你自己也认字,自己看书去,为什么老让我给你讲。”但每次胡杨都会央求他,而且一顶一顶“故事大王”“你最棒”的高帽子给顾一野戴上,顾一野每次都拗不过她,就开始给她讲,有时候是讲书里看的,有时候是随意瞎编的,他知道胡杨对战争也没什么兴趣,就故意讲战争的,古代战争的,现代战争的都讲,他以为能打消胡杨的兴趣,没想到胡杨每次还挺认真,有一次他故意讲了一个跟以前讲的一样的,胡杨就叫:“换一个换一个。”
顾一野看她所谓的为所欲为就是重温幼年时的快乐,感到很搞笑,配合地给她讲。看她又嚷嚷换一个,就笑道:“有点耐心嘛,庙里是有三个和尚,不是两个。”胡杨笑道:“好好,你讲你讲。”歪在床上听他讲故事。
顾一野道:“庙里有三个和尚,一个老和尚和两个小和尚。两个小和尚一个叫野火烧不尽,一个叫春风吹又生。”胡杨笑:“哪有这样的和尚名。”
顾一野道:“这有什么稀奇的,老和尚法号白居易大师,给徒弟起这两个名很正常。”胡杨哈哈笑起来:“好好,继续继续。”顾一野继续讲:“有一天老和尚对两徒弟说,我们要去寻找最美最好的树。”胡杨奇道:“不都是找最美的花吗?为什么找树?”顾一野笑道:“佛门非我等凡人所能猜度。”
他接着讲:“野火烧不尽带队,走到森林里,野火烧不尽宣布,榕树是他认为最好的树,大师摇摇头,换春风吹又生带队,走到沙漠里,野火烧不尽说这里根本没有树,又走了很远,看见胡杨,春风吹又生宣布,这是他认为最好的树。”
胡杨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坐起来笑道:“说吧,准备怎么编排我?”顾一野道:“哪里是编排你,我是要告诉你,白居易大师的答案是,春风吹又生说得对,胡杨就是最好的树。”他抚摸着胡杨的脸,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胡杨,你的确是最好的。”
他在胡杨唇上印上最温柔的吻。虽然胡杨不知道他讲这个的来历,但他要让胡杨感受到他对她的尊重和爱意。
他们在床上一直待到中午才起床。顾一野说早上他看了一种新的按摩手法,要现学现卖给胡杨试试,试着试着就又开始重复以前的程序,从全身按摩改为局部按摩。中午胡杨能爬起来时,再次感叹比做手术可累多了,顾一野为所欲为起来可远超她想象。
下午,胡杨将庭院里的落叶收拾干净,坐在门廊下看书,顾一野在旁边给她做灯笼,胡杨其实无心看书,注意力都被顾一野吸走了,岁月静好得让她怀疑眼前是否是真实的。
这时胡杨的手机响了,顾一野听见胡杨对电话里说自己还在医院。顾一野问她:“为什么要撒谎?谁的电话?”胡杨道:“江南征,看来高粱已经去俄罗斯,她也是穷极无聊,想来找我,我才不要,我要和我老公过二人世界,不理闲杂人等。”
顾一野含笑道:“就是,谁都不能来打扰。”胡杨挺开心他这么说,问道:“高粱为什么要去俄罗斯?要多久?”顾一野道:“去俄罗斯一个特战学院进修,大约要三年吧。”胡杨假装倒抽一口凉气:“三年!那江南征岂不是穷极无聊三年?不行,我要看紧了我老公。”她过去从背后紧紧抱着他。
顾一野没想到她会这么反应,很认真地道:“胡杨,我今天早上跟你讲的故事是真的,你要相信我,胡杨就是最好的,别的可能性都不会再有。”胡杨笑道:“我知道,我是逗你玩的,1999年再次见到的时候我就看得出来你早已经放弃江南征了。”
顾一野道:“胡杨,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胡杨道:“什么?”
顾一野犹豫一下,还是讲了:“你对江南征似乎并没有戒心,但为什么不喜欢谈及阿秀?”
胡杨沉吟一下道:“我可以回答你,我的回答可能会让你不快,但你不可以反驳,只能听我说完,我说完之后此事翻篇,你也不要再追究。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不回答。”
顾一野同意。
胡杨道:“不管是我臆测还是我内心的嫉妒让我不尊重现实,总而言之,我不认为你爱的是江南征。但是我认可她在你生命存在的价值,我和你我们两个自出生就已经认识,从小几乎天天在一起,你对我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而江南征在你正青春的时间出现,给你的感情世界增益很多,让你能感受到从我这里没有过的感受,也就是说,我认为,你在这段感情经历中是受益者,你和江南征那个时期的交往,对你的情感世界及精神生命是有增益作用的。”
“而在阿秀,我知道你是为了求取心安,但就你个人的情感世界和精神生命而言,我认为你一直是处于严重损耗的状态,这让我很心痛。我知道我这样说你,你一定会很不愉快,你会为各种原因,为自己的过去的那二十年辩护。但我在美国跟你说我要回中国来时,你下意识中提到两个词,代价和牺牲,已经能说明问题,你内心深处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今后还会同以往一样,对阿秀所有事情不过问、不好奇、不打听,因为我不愿意揭开你的那些经历,不想再去认真看你作为代价和牺牲的精神损耗过程,那样我会更心痛。”
她一口气讲了这么多,顾一野沉默了片刻,表示不会不会提及。
胡杨提振一下精神,笑道:“你知道我在美国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永不结婚的吗?就是我爸爸告诉我你和班长遗孀结婚之时。我才不要和任何人恋爱结婚生子,精神和情感不需要任何增益,这样也就不会有任何损耗,一个人一辈子,清清爽爽过一生,不亏不欠,无增无减。”
顾一野摸着她的脸颊,故作惊叹道:“我的胡杨冷静得好可怕。”胡杨笑道:“我也觉得我应该去钻研钻研爱情经济学这门学问,说不定可以写出一篇学位论文。”
顾一野笑道:“我难道不是任何人中的一员吗?为什么又肯做我老婆了?”胡杨忽然发现她被顾一野抓住了语病,哈哈一笑道:“当然不是,你姓顾,叫一野,不姓任,更不叫何人。”顾一野听她又玩起了文字游戏,摇摇头叹道:“文字游戏我可说不过你。”
顾一野继续做灯笼,胡杨坐回椅子,盯着顾一野的侧颜看,顾一野没有抬头也知道她在干吗,就笑道:“不要对着老公犯花痴。”胡杨将脚伸过去放在他腿上,脚趾缠着他衬衫的扣子:“就花痴!我有这么帅的老公,不花痴岂不是浪费。”
在胡杨不停地捣乱下,直到傍晚顾一野的两个灯笼才大功告成,里边装好了灯,胡杨喜滋滋地挂在门廊外,待天黑了以后,开了灯,灯晕中,胡杨开心地在顾一野耳朵连连哈气,顾一野痒得不行,他摸着耳朵道:“你不是说不做才哈气的吗,怎么做了也来哈气。”
胡杨笑道:“因为我喜欢看你做柳下惠呀。”顾一野也就在美国的时候心疼胡杨,肯做柳下惠,现在哪里还肯做柳下惠,一把就将他家胡杨抱上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