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结婚就会遭雷劈》尘刀

4、暂别 他说可以给

　　风昭一怔，下意识想后退又生生忍住了，显然是被他不怎么稳重的模样给吓着了。

　　风度翩翩的姜先生潇洒地摆摆手，钻进座驾，扬长而去了。他从后视镜能看见风昭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离去。姜闻林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这婚结不结对他来说没什么所谓，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从小对各种感情都很淡漠，隔着一层什么似的，让他无法去正常感知他人。而三大感情中，“爱情”简直是和他隔了王屋太行两座大山。很多人就算没有谈过恋爱，也曾在青春叛逆期有过旖旎朦胧的感情，至于姜总的青春叛逆期可能只剩下叛逆俩字了，这位中学时期简直是看谁都不顺眼，男女无差别攻击。

　　苗森森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至少“郎心似铁木”是对的。

　　姜闻林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后来认为应该是无关男女，自己大概是不喜欢人类。

　　所以风流俊美的姜总一单单了小三十年，他早几年也想过自己以后可能就随便找个合适的凑活了，不必非得找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后来发现找个只过日子也不行，因为他不会过日子。

　　虽然姜闻林在外面人模狗样，但那都是包装，谁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活在包装里呢。他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人还冷漠，自己想想都受不了自己，就不去祸害别人。偏偏是造化弄人，姜总都打算原地成佛了，家族给分配了对象。

　　这个对象不巧还很好看，就算是当花瓶摆着也能令人心情愉悦。

　　令人心情愉悦的花瓶先生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如释重负般长呼了一口气，和姜闻林在一起时，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连呼吸也不敢太重。他站了片刻，远处驶来一辆黑色轿车在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面容瘦削，鬓发泛白，从五官不难看出这人年轻时是个清俊的美男。

　　风昭看到他微微一愣，似乎是有点惊讶，“商叔，你怎么来了？”

　　“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被称作商叔的男人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请风昭上车。

　　“少爷见到姜家人了？”商叔笑眯眯地问。

　　风昭颔首，“见到了。姜家和风家差不多，血脉单薄。”都只剩下一个人了。

　　商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问别的。风昭闭上眼养神，脑海中浮现出姜闻林告别时的样子。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微微翘起的嘴角，因为当时离得近，他都看得一清二楚。风昭不禁疑惑，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遇到红灯，车子缓缓停下，商叔又出声询问：“那……那姜家有没有出现过契约书上所写的人？”他看着路况的眼神有点晦涩。

　　后面的风昭八风不动地闭着眼，回答：“有，就是他。”他没看到因为这句话，商叔的眼瞬间睁大了，一时间震惊，错愕，悲痛，不可置信各种神情轮番从他脸上浮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商叔张了张嘴，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直到交通信号灯由红转黄又变绿，商叔才收拾好所有的情绪，他深呼吸几次，尽量用惊喜却又不过分的语气说：“那，真是恭喜少爷了。”

　　“也没什么好恭喜的，”风昭睁开眼，目光放空，“不过是按照契约行事。”

　　商叔笑说：“少爷怎么了？对少夫人不满意？”

　　风昭沉默，过了一会他摇摇头，犹豫地说：“我们才见过一面。但是……”

　　“怎么？”商叔轻声问。

　　夜色在雨幕中有些混沌，风昭盯着车窗，看着上面的雨滴蜿蜒而下，“我总觉得很熟悉，但又喘不过气。”

　　商叔握紧了方向盘，依旧是笑着说：“少爷不用担心，多相处会好的。”

　　“对了，今天碰到一个附人身的蛇妖，本想带走姜先生，被我截下了。”风昭说。

　　商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试探地问：“那要交给越城这边的部门，让他们处理吗？”

　　他说的是官方设立的管理灵异事件的特殊部门——非科学因素控制管理局，简称非控局。

　　风昭沉吟片刻，最后说：“跟他们报备一声，过几天再把这条蛇送过去。”

　　“好。”商叔好像早知道他要这么说，也不惊讶。虽然他家少爷是不爱多管闲事，可这也要看是谁的闲事。

　　风昭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低头查看，是刚刚加的好友发来的消息。

　　姜闻林发了两张图片，是他对着镜子拍的后肩的桃花印记，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开在他的后肩上，冷调的灯光下，皮肤如同冰冷的瓷器，却衬得这朵桃花愈加妖艳。照片里除了后肩还把他的脖颈和下颌拍进去了。

　　姜闻林：就是这个，你看看。

　　风昭看了一会，才慢慢打字：嗯，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姜闻林：OK，晚安。

　　风昭：晚安。

　　这就是婚契上提到的桃花印吗，风昭忍不住又点开图片，视线从那漂亮的桃花移到了那修长的脖颈和利落的下颌线上。

　　车一直开到越城市区边缘的别墅园区。

　　这园区非常冷清，别墅并不是整齐排列，而是零零散散，东一座西一座，绿化倒是做得很好。车一路畅通无阻，停到一座靠着假山水池建的别墅外。

　　“少爷打算什么时候带少夫人回羊城？”商叔从羊城过来也没给风昭带几件衣服，以为他待不久就得回去。谁知——

　　“他不去羊城，”风昭下车走近别墅带的小院子里，“他在越城有自己的事业，公司离不开他。”

　　“……所以，少爷是打算异地！？”商叔震惊。

　　“……没有，”风昭松了松领带，平静地说，“我住到他家。”

　　“……”商叔更震惊了，他实在是没想到他家少爷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说可以给我一间书房，一间卧室。你回去收拾收拾家里的书，都给我运过来。”

　　*

　　昏暗的灯光下，一方小桌上摆着个圆柱形的玻璃容器。里面是一条翠青蛇，正直立着身子吐着蛇信。

　　风昭穿着浴袍坐在椅子上，他眯着眼倚在靠背上，透出几分慵懒，但语气依旧是冷得掉渣：“你为什么要附身张思正？”

　　那翠青蛇正是之前纠缠姜闻林的小简。他有些畏惧眼前这个男人，这人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觉危险。

　　“不说？”风昭坐直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蛇。

　　翠青蛇好像是抖了抖，战战兢兢地口吐人言：“我只是想离姜先生近一点。”

　　“为什么？”风昭神色不变。他听姜闻林讲过，那蛇好像是倾慕于他。

　　“姜先生身上，有一种……让蛇很舒服的气味，”小简回忆道，“让蛇忍不住靠近。”

　　“……”风昭眉毛一挑，他怎么没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有什么气味。

　　“你放了我吧，我没想害人的。”小简哀求，豆子眼里竟也透出几分哀戚，他不过是一条涉世不深的无辜小蛇。

　　风昭冷哼一声，“你先老实回答问题。”

　　“好，好吧。”

　　“你能化人形吗？”风昭问。

　　“可以的。”小简说。

　　“你修为明明不高，怎么可以化形？”风昭冷声问。

　　这小翠青蛇才反应过了自己被套了话，支吾着不肯说了。

　　“说不说，不说的话就直接把你扔给非控局处理了。”风昭威胁道。

　　翠青蛇明显是被吓住了，他从小就被吓唬“不听话就把你卖给非控局，那里的人都扒蛇皮吃蛇肉”，一听这话立马什么都招了。

　　“是王给我们吃了一颗丹药，我们就可以化形了，还能附人身。其实我是偷偷从山上跑下来的，不关别人的事。”

　　“王？什么丹药？又是什么山？”风昭。

　　“我住在巴佘山上，王是我们山上的大蛇妖，我没有见过他，但是听说蛇王有好几千年的修为呢！丹药的话，我也不知道，那天我被选中去巴阁——巴阁是巴佘山上的饭店——蛇王派了小白姑姑给我们送来丹药，吃了就可以变成人了！我之前就很好奇两条腿走路是什么感觉，这下终于有机会可以实现，所以我就答应了。”

　　“我去了巴阁，只是给客人端端盘子。在那里第三天就遇到了姜先生，然后我趁没人注意就变成小蛇偷偷跟姜先生走了。为了能和他说上话，我附身到他的助理身上，正巧那个助理生病了，阳气不旺，根本没法抵抗。我就不时操纵助理的身体和姜先生交流几句。”

　　翠青蛇讲述了他离家“犯罪”的具体步骤，尽管立场不对，风昭还是很想感叹一句这熊孩子。

　　“就是这样了，这位先生，能放了我吗。我保证再也不敢附人身了。”这些动物虽是天生地养，但终究是心里少开了几窍，修炼要比凡人难上许多。几百年的修行才可以化成人。风昭到底是心里不忍，只说：“你在此处先待几天，过一段时间就放你走。”

　　巴佘山深处，一个穿着白裙子少女在密林中飞速穿行。她一直走到一处崖壁前，抬起手在石头上敲了敲，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原本没有一丝缝隙的崖壁竟从中间缓缓裂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穴，少女宽宽走入其中，身形瞬间被黑暗吞噬，彷佛是被什么妖怪一口吃下，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