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冲动之源 黑历史灵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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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作家。
这个词说得略有些许心虚。
跟那些风光月霁的小年轻不同，与那对酒当歌的老傲骨也不合，我写东西只为了钱。这老天爷赏饭呐，谁不去吃，谁不爱吃！
谁又敢不吃呢？
二十五岁的网络写手，抬高了说是自由职业者，其实谁都知道——这就一荒度时间的宅男。但凡我有几个亲戚，想来都能被抵着脊梁骨骂半晌。
也幸亏没有。
所谓生活，不过是来来往往的人在俗世受苦，写下一本本受难记。而我的灵魂又这么弱小浑浊，别说诗和远方，每日只暗喜这场人生的磨砺能闯荡至今。
靠着这般思想，人群聚集了。而更啼笑皆非的是——因社恐被称为高冷作者，与诞生于评论区意淫出的想象人物——跟我有一个筋斗云距离的“我”。
但这无关紧要。
先不说这并非本人做虚弄假，问心无愧。再说，人类这种生物，至少是我，确实有着或大或小的虚荣自恋。
而在目前，我最纠结得还是手下这篇小说怎么写。
这段时间刑警破案的东西可火了，外行人都能察觉的火。卖版权的，做动画的，不少人因此赚得盆丰钵满。那我自然也眼红，于是赶着热潮写了个。
但难，真的难，还没多久我就发现——既构思不出案件，又不会写犯罪现场。即使整日看剧找灵感，诸如美国的犯罪心理，也毫无用处。
所以说还是不能打脸充胖子。
您瞧我现在——这边是心切的粉丝和要命的财，那边却是贫瘠思绪和空白文档。
烦！
我边想边喝酒，还仗着遗传的酒量瞎串，等那困意上来就把酒瓶往地上一滚，径直躺在床上。
“借酒消愁愁更愁，不如梦里去徜徉。”
想完，我眼睛一闭就去会面周公。
结果鸟叫一直在耳边回荡。
拜托，这12楼……
气的睁眼，却发现身处荒地，而身边只有一家废弃工厂。
什么玩意，我还能被绑架？毕竟我这条件也就乞丐愿意赏几眼。
低头一看，身上衣服却还是入睡前模样。而且……我扯扯嘴角，除非我睡了十多个小时，不然怎么也不可能闭眼凌晨，睁眼黄昏。
想到这，我放下左手，确定这是场清醒的荒诞梦。因——下意识啃咬的食指——没有痛觉。
但既不懂怎么醒来，又因眼前景况与小说内容极其相符，亦或是酒精催化与梦境的保障，我直接走进那工厂一探究竟。
一推开门，血腥味与弥漫的灰尘就席卷而来，扑的我满身狼藉。且楼道不知为何还亮着昏黄的长管灯，风一起就抖的我一激灵。
快逃。
理智在警告。
然而我却像被未知的存在俘虏般，任凭那该死的过度好奇心作祟，赶鸭子上架地在工厂里前进——顺着血腥味的方向摸了过去。
没过多久，我就找到了此处的“宝藏”。
一对蓝眼睛被人挖走，只剩两个黑窟窿流淌枯涸红血；黑色长卷发落满灰尘，让幼年爬虫在上面安了家；白皙脖颈上留着钝刀砍过的道道伤痕……
但这种惨案，这样难言的痛苦与绝望，这具尸体竟以微笑辞世，只紧握一张——写着“我深爱你”的信纸。
我不懂。
不懂我为什么会认为一个黑发亚洲人拥有蓝色的眼睛，不懂天生弱视没带眼镜的我，为什么现在能看见如此细节微妙的东西，更不懂为何——我在没来由的悲伤。
或许是所谓第六感，又或许是梦境。
但我并不认为他可怜。
强烈的恶心冲破了那些虚假怜悯，我甚至觉得这男人也是疯子，不然谁会笑呢？而更令我不适的是——到现在，我依旧无法离开。
无奈之下，我离开工厂，去探索这个世界想让我知道的真相。
不知游荡了多久，我来到了这个街区，且发觉自己是个无法被观测的灵魂体。这里无人意识到我的存在，就那般径直地穿过我的躯壳——了无痕迹的。
“Lewis还没出现吗？他现在名气这么大，总不可能是得罪谁被雪藏了。”有几个年轻姑娘在那边急躁地刷手机。
很平常的追星对话，但我被定在原地——那直觉不停地喧闹——这是「他」的姓名。
于是我悄悄上前，窃听着她们的谈论。
非常感谢里面那位红发的小姑娘。似乎是他的死忠粉，即使她朋友在小声吐槽着“又来啊”，依旧激情澎湃地演讲他的故事。
于是我了解到——那令人作呕的尸体确实有双漂亮的蓝眼睛，且还是位相当有名的混血歌手，平日善良天真，对微博评论里的粉丝要求也是有求必应。
看来那信纸有了解释？
我耸耸肩，等待傻瓜条子慢悠悠地发现他已经腐烂的尸体，然后进行繁琐得检查，最后捉捕早跑远了的犯人。
但我想错了，还没等警方展开调查，凶手就带着蓝眼手串自首了。
我看着他抚摸着蓝色珠子，大声向世界宣告那浓厚爱意，活生生把法庭变成了演讲大厅。
我越听，我越看，我越觉得恶心。
即使是尸体，都没有带来的恶心感。
「他不该被这种人杀害，更不该被这种人触碰」
我惊觉此时想法之扭曲。
但还没细想，我就被无情丢回现实，只能冲去厕所抱着马桶干呕。
最后，我仅用一个单元篇章纪念了这场梦境，或者说纪念他。而简单概括就是——杀死明星的既是连环杀人案凶手，也是真正的粉丝。
仅过几日，我又看见了他。
这次我更早地来到他身边，还能见到他活着的姿态，不用再去嫉妒什么。
他似乎是位中世纪的骑士（或许还是西方宗教里的圣骑）。
我看着他每日在教堂里祷告，喝圣水，整日帮助贵族又或救济百姓；看着所有人带着喜悦喊他“骑士长大人”；看着他在王朝中建言献策，提出的东西令自认智者的凡人也止不住赞叹……
他被称为光明神转世也绝不为过。
但这样的人，却在一周后又迎来了死亡——与他称兄道弟的新任国王砍下了他的头颅。只因畸形的爱意永见不得光。
在这个世界，我时常想他是否能看见我。不过他会耳红无措地拒绝姑娘的鲜花，却从未躲避我无时不刻的目光，想来——我应该是看不见的亡灵。
第三次是在古代，他是一位被推翻的暴君。
我想这是场荒谬的喜剧——这人因为爱轮回了两次，现在依旧连只兔子都不杀，怎么可能会是暴君？
但无所谓，因为他已经去世了。
我又来迟了。
我看着他辛苦搭建的王朝在革命军手里尽数倒塌，命数已尽；看着他的私人物品被一样样拿出调笑；看着那些百姓再次哀鸣着他的姓。
我冷漠地注视这一切，甚至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发出冷笑。熟悉的酸苦味也从胃部上涨，蔓延到口腔。
「活该」
我看见黎民百姓的地狱，却只能想到他的痛苦。
他不应遭受这种待遇。
我又一次这么想。
第四次，他是一只蓝雀。
我发觉虽然旁人不能看见我，但却能拿起这个世界没有意识的东西——比如食物与树枝。
于是我生平第一次行了偷窃之事，小心翼翼地用不洁的面包引诱他进入我精心搭建的鸟舍。
但没有用……
他最终还是成为了女人头上的饰品。
精美的蓝羽发髻嘲笑着我的无能。
这次醒后，我依旧无法忘怀这种——拼劲全力依旧会失去的痛苦。同样也是这次经历，我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见证一场场既定的死亡。
但我依旧徒劳地翻找蓝雀资料，还私信几位大v询问相关，最后整理出长条，去发微博宣传保护蓝雀。我甚至将我们的故事如实写出，尽管这让我受到了主角盗窃好恶心的批判，不过没关系，我只是想记录这一切。
其实这毫无用处，连我的痛苦也不能减少一丝，因为我只是想让他活着。
第五次，我出现在一家孤儿院。
他是一名在孤儿院的孩子，我惊讶年龄之早。
这种孩子会出现什么意外？
我看着他被富翁领养，细心照顾，但在那一晚，这个该死的畜生走进他的房间。
无法忍耐。
于是我第一次品尝到自己沾染鲜血的滋味。
但那夜……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
「你来了」
我听见他这么说。
平日天真的孩子现在满脸冷清。
我浑身发冷，这才意识到——或许他一直看得见，并且一直记着这些噩梦。
与此同时，我陷入了沉默——我是否要拯救一个与死亡沉沦的人。
我拯救的了吗？
我也配拯救这个词汇吗？
但至少，这世应该安然吧，我依旧怀抱希望。
并没有。
在我焦躁不耐地冲进浴室时，只看见了一缸鲜血。
这时我才想到，他在刚刚的遭遇中从未挣扎，笃定着、逼迫着、等待着——我去沾上罪孽。
我对他意味着什么呢？
第12次，我发觉自己能看见他的灵魂。
头部的形态还是洁白，但以下都泛着不妙的灰色，脚部更是粘稠的黑色。
我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
……
第35次，他小腿以下已经全部漆黑。
这是个玄幻世界，似乎人人都拥有看见灵魂的本领。天赋绝佳的他被剔除根骨驱逐人间，以羸弱的姿态在魔族生存。
抹上魔族的血，穿上低等魔物皮制作衣，啃食树皮亦或内丹，诛杀所有看见的生灵。
我在想，我等待的人是否还是他。
第36次，他又成了君王。
于是我见证到真正的暴君。
违命者，皆死于极刑。
我站在他身边，却只能闻到腥甜的血液，但他那双蓝眼却更加透彻。
一切都疯了。
……
第52次，这是在星际。
我不知晓他是什么生物，但我们在宇宙中一次次地穿梭。
在眼下——只有我们两人的世界中，我不由赞叹宇宙确实是最高级别的浪漫。
但好景依旧不长，我们遇见——应该被称作军舰的东西。
他死于……？
我们死于一场浪漫的花火中。
但他下半身全湮在黑水里。
……
第60次，我找不到他。
全世界都是蓝色的眼睛，59世的陪伴像是一场笑话。
但在逐渐探寻中，我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似乎从未进行，比如眼前的男人买了第12次绿茶。
发生了什么？我惶恐着。
我无力地在这个世界奔波。
但实在是太大了……
在最后我已经放弃寻找他，开始记录在这个世界看见的所有人。
就当是记录灵感吧。我对自己说。
然而结束最后一人的观察时，这个世界走向了真正的灭亡。其实我早就猜到结局，因为全世界都是他。
喜欢喝茶类饮品，爱跑步，对球类项目皱眉，闻着路边的花朵，逗弄街道的野猫，对喜欢的人会情不自禁地展露笑颜……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
第70次，这似乎是一场游戏。
因为我看不见他的灵魂。
这其实让我安心，因为悬挂在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仿佛停止了下降（即使并没有）。
在一天的伪装npc后，我从玩家嘴里知晓他是未开放地图里的boss。
但与后续剧情的不同，此时他只是一个甩着剑，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的年轻人。
是难得的轻松，或者说，就像久违的刚见面时的稚嫩天真。
但我已经不会再出现他面前，只是暗中看着他的喜怒哀乐。
即使一次次出现在身边的食物象征着一些心照不宣。
第75，76……第80次，其实我早已不再记录他身上的事情。
好好享受着这一切。
即使知晓——我们的相遇意味着死亡来临。
第85次，我收到了一束鲜花，是这么多世下来，依旧没有见过的品种。
面带疑惑地抬眸注视，却看见眼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扶了下未滑落的眼镜。
在暗自得意呢。
我微笑想着。
……
第95次，其实自从次数上到90次后，我们俩人都感受到一股浓厚的不安。
有什么要结束了。
这个念头跳进了我们的大脑，并不断地发出警告。
……
第99次
……
这次的死亡，我难得地记录了。
因为他非常特殊。
作为雇佣兵的男人交给我一把女士手枪（据说是后坐力小），并微笑地对我说：“向我狙击。”
我别无选择。
第100次。
没有所谓的第100次，他的灵魂全部变得漆黑，且在这一瞬间，世间响起悲鸣的九道钟声。
于是我意识到，我见证了一场不可复刻的意难平——就在我眼前，神明堕落了。
我亲手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冲动之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