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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口香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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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阿姨家庭还算幸福和睦,只有一个跟许沁年龄相仿的独生女儿。阿姨们的孩子凡是岁数相仿的,也都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算是相熟。
这次饭局只有许沁一个小辈,在她们讨论完自己的近况后,就把焦点聚焦在了许沁身上。许沁不是很饿,听了这么多事也没什么胃口,于是从包里拿出了口香糖开始咀嚼。
有独生女儿的阿姨开口了“沁沁啊,你最近忙什么呢?”
许沁关掉手机,抬头冲着阿姨笑道:“我在机构兼职呢,就是看着艺考生画画。”
“挺好的,艺术好。就是你要想明白,艺术这东西填不饱肚子啊,价值不大,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可要想想清楚,早做打算,谈恋爱了没有啊?”
许沁的笑容僵了一下,一瞬就恢复了正常,还是好脾气的道“没呢,没碰见合适的。”
阿姨半笑不笑接着说:“学艺术的都多少有点自命清高,恋爱不要挑来挑去,最后都是人家挑剩下的了。”
二婚的阿姨开口打了圆场,“宝贝,你就大胆去尝试,谈的了就一起,谈不了就散,多积攒一些恋爱经验,丰富一下情感阅历,这样就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样的人,哪种人又是适合自己的,可不能像阿姨这样错付了。”
有独生女儿的阿姨意识到话说的有些针对,对着许沁笑了笑“沁沁,我说话直也是为你着想,可别往心里去啊。”
许沁干笑着点点头“不会不会,都跟阿姨认识多久了。”
阿姨们又互相交谈,刚离婚的阿姨对着有独生女儿的阿姨问道:“你女儿是不是现在挣很多钱啦,还干着以前的工作?我看她每天朋友圈好高端的呀。”
“没,就普通收入,女孩子喜欢拍照的呀。”
许沁看着眼前的场景低头沉默不语,她女儿早就辞职好几年了,一开始仍装作在上班,后来瞒没瞒着不清楚,确实来钱多了,生活水平大跃步。
不工作好多年了,至于这个钱是怎么来的,许沁觉得她们夫妻不能没什么想法。
今天在场的这一桌人,圈子就这么小,暗里早就传出来了,明里是谁也不说。
许沁有些累了,又想起学生问她为什么这么热还要穿着长袖而她没有回答不免生出些烦躁。
她反复咀嚼着那个味道已经吃没了的口香糖,它变得越来越硬,然后许沁把它吞进了肚子。
……
白麦陪许沁吐槽了一会饭菜便热好了,吃完饭又啃了一大块西瓜,西瓜清脆甘甜,一下午就躺在床上追剧。
第二天,白麦起床就去了奶奶家,不用五分钟,她就走到了隔壁楼。
她来到二楼看到了熟悉的老式防盗门,想起以前来奶奶家玩走的时候自己总是打不开里面的门锁,是一个圆形的按钮需要旋转,然后下方有个长方形的小金属条,开门的时候需要往左边一拉。
门上还贴着对联和福字,墙皮有些脱落,有少不更事的小孩在上面留下划痕,周围被贴上了一些开锁维修的小广告。
奶奶门口贴边摆了一个小柜子,柜子上面摆着一个草稿本和一支笔,备下用来给奶奶留字。
白麦打开第一层抽屉里的一本书,纸页像是泡过又烘干变得有些蓬松。她把夹在中间的钥匙拿了出来。
记忆中奶奶把钥匙的位置告诉了很多人,本就没什么值钱的物件。
小区是个军工厂家属院,军工厂都是些炸弹枪炮,以前造枪,现在没了需求主要也修修坦克,跟别省军区都有合作,试发的炮弹壳还能用来做拐杖。
小区老人比较多,从不担心家里会遭盗贼。过去奶奶让她自己拿出钥匙进来,但是最开始的时候她有钥匙也打不开门,转到最后一圈需要使劲一拧,白麦那时候用尽力气也拧不动,直到再大些才能独自打开房门。
把门打开,许久没来,屋里的陈设还是很熟悉,没有新添家具,客厅空空旷旷,爷爷的玻璃书桌干干净净的放着一些书籍,过去就是这般布置的。
电视机旁的风扇也承载着白麦的回忆,风扇有三个档位,还会左右摇摆,阳台堆着一些塑料瓶和纸板。
奶奶会切很多西瓜一起吃,白麦穿着奶奶自己做的人造棉的小背心和小裤衩边吃西瓜边对着风扇说话,听着扇叶反弹的回声就能笑个不停的玩许久,这时候奶奶也会边吃西瓜边看着她笑。
白麦想着奶奶这个时间可能没醒,于是蹑手蹑脚的走到卧室往里面望去。
房门虚掩着,她怕木门发出声响吵醒奶奶,便非常缓慢的推开门往里望。
映入眼帘的便是白麦送的一盒子点心还没拆开的摆在床边,再往外推她看见了奶奶倒在地上。
白麦猛的推开房门,走到奶奶旁边,脑袋边还流着血。
她有些傻眼,不知道应该先报警还是拨打救护车的电话,不知道该不该把奶奶扶起来还是不要动她比较好,也不知道现在到底需不需要做心肺复苏,人工呼吸对于现在这种情况又有没有用。
在一刹那,她考虑了所有的问题,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
白麦先拨打了救护车的电话,然后她把奶奶平躺过来,白麦感受不到奶奶的心跳和呼吸。她一边掐着奶奶的人中,一边等着救护车的到来。
医护人员判断心电图为直线,已无生命迹象,呼吸脉搏都消失了,瞳孔散大固定,宣布临床死亡。
那一刻白麦无助的给妈妈打了电话。
后来的丧事是小区居委会给办的,白麦坐在家里的床边,回想起了过去小时候小区有老人去世都会在单元门口摆大大的花圈,她想着要不要给奶奶买,但是又想着买给谁看,没人在乎。
他们推测奶奶是前一天自己摔倒,然后爬不起来了。家里没有人能及时发现,她有意识的看着自己的脑袋流着血,但是她只能这么趴着直到失去意识。
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或许是太久没见了,她没有感受到猛烈悲伤的来袭,明明前段时间还因为沈梦的离开不习惯而偷偷掉眼泪,此刻白麦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她因为自己没有伤心痛哭而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白麦不明白离开家乡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偏偏发生这种事。难道非要把这次重逢解释成是命运安排的告别,奶奶摔倒的时候自己又在做什么。
白麦差一点就能带奶奶亲自去挑选最贵最好看的衣服了。是因为要买寿衣这种行为很晦气,还是要把这种行为解释成是早有预感。
她回想起自己的亲奶奶是因为癌症去世的,各种并发症折磨着她,透析化疗坚持了几年,奶奶和家里人都很不容易。
一瓶药两万块,一针两千元,一星期一针,时间久了支付起的家庭没几个,最后是找了病友两人平分这一针,一人一千块。
以前白麦从来不知道,针也能分着打,生老病死哪一个都没躲过。
妈妈蹲到白麦面前,帮她把叠好的衣服装进行李箱,低头看着面前的衣服说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一直都很关心奶奶,比我们做的都好。”
白麦在心里默默地否认了。
她也蹲下来整理行李温声说道“我自己整理吧,有点饿了。”
妈妈听闻随即起身准备去厨房做晚饭。
白麦更难过的是其实她没有妈妈想的那般难过。有时自以为百无一漏,但疏漏一次就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第二天一早白麦就坐上了回去的高铁,选座锁定了靠窗的位置。她把耳机了摘下来,平常舒缓平静的音乐现在听起来也觉得有些聒噪,一路上就这样盯着车窗外。
自从上次跟葛润分开以后他也没有主动联系过白麦,突然出现后又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宋思敏这段时间也经常来找她私聊,许是因为她好像快要恋爱了。她跟白麦讲了很多她对男生的好感。但她没有对许沁讲,因为许沁说过她是一个不需要恋爱的人,宋思敏有些讲不出口。
白麦理解宋思敏的纠结,她给宋思敏提了很多建议,也把葛润的事情告诉了她,鼓励她把心里的纠结讲给男生听,把心结打开或许情况会更好点。
宋思敏享受这种暧昧的青涩懵懂,同时又很渴望关系能够更进一步,但是她始终开不了口。每次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当看到对方的脸时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两人每天不约而同的在校园的图书馆里学习,一起再到操场散步。
宋思敏有一次从外面租的房子坐地铁回学校时,出了地铁口碰见了他,她打了门口招揽生意的黑车,三十块钱到校门口。
喧闹的人群中她叫了他名字好几遍他都没听见,她跑起来追上去拍了拍他。
“我打了车,一起走吧。”
两人同坐在汽车后座,宋思敏一路上看着手机,而男生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窗外,目视前方正襟危坐到了学校。
两人走在漆黑的小路上,他突然开口“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宋思敏很喜欢这样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