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湘蛮

75、地铁

　　林瑞似乎搞明白为什么杨意铭和严昭是好兄弟了。

　　早上六点，林瑞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阵声波给隔山打牛震醒了。

　　“干嘛呀！”杨意铭朝空中狠抓一下，松手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严昭你是不是就是见不得人能睡懒觉！”

　　林瑞被那一下震懵了，眯了两眼，看着门口。
　　“哐哐！”门连抖三声。

　　“草！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杨意铭直穿了条裤衩子就气势汹汹地追了出去，那架势，史前霸主托生了！

　　“pang”的一声，外面大门狠命关上。
　　林瑞望着门口，只见杨意铭脑门前的呆毛被冲击得立起来了几根。

　　“怂货！”杨意铭骂了一声又跳着回到床上，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林瑞已经精神抖擞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元素周期表——试图催眠自己。

　　杨意铭连翻两个身，烦闷道：“还睡吗？”
　　林瑞回头看他一眼，淡淡道：“稀有气体，背一遍。”

　　杨意铭睁开眼睛，迷惑眼神穿过在头发缝里，被窝缝里白了他一眼，摇摇脑袋转到另一个方向说：“早餐！饿了。”
　　林瑞听到，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穿好衣服径直走向门外。

　　“你干嘛？”杨意铭不解，迷迷糊糊望着门口的林瑞。
　　林瑞一脸正气，理所应当地说：“起床啊！不是饿了吗？”
　　“哎呀！”杨意铭弹了两下，“我没说过！你听错了。”

　　众所周知，和懒鬼讲道理是愚鬼的行为，要治其懒病，还需掀其被褥，以凉水浇之首，以镊子抽其筋，如此一番，包他是个好人。
　　林瑞脑中过了一遍，还是决定使用点富含现代科技与思维的方法来智取，林瑞上前走了两步，拿起空调遥控器，只消轻轻一按，也包他是个好人！

　　林瑞做完这一步，悄没声地走了，刷完牙洗完脸坐到了沙发上。

　　“喵~”火箭站在猫爬架的最上面，倨傲地蔑视着下面的入侵者。
　　林瑞来了兴致，朝火箭勾了勾手：“过来！”
　　火箭好像不知道自己有多难看一样，骄傲地横了一眼林瑞，高高挂起的立坐在那上面，昂起下巴视而不见，及其无礼。

　　林瑞笑了声，走过去平视着猫咪，伸出手道：“过来。”

　　许是高处不胜寒，火箭一个飞扑，跃在了沙发上拨弄自己的毛球，总之就是一点也瞧不来林瑞。

　　林瑞揣回手，没继续下去，只是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看着手机。

　　“一丘之貉！”杨意铭破开门，穿戴整齐的出现在门口，望着沙发上的林瑞没什么好气道。

　　林瑞看到杨意铭，立马屁股沾钉似的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亲眼监视着他刷牙，洗脸，擦屁股。

　　“越处越觉得你这人有病。”杨意铭冲完厕所经过门口的林瑞时说了这么一句。

　　林瑞不管，还是跟上杨意铭，“去叫李栗。”
　　杨意铭进了严昭房间，林瑞这才止住脚步在门口等着。
　　突然身后跟丢了一个人，杨意铭还觉得不适应，回头忘了他一眼，愣了下没说话又走了进去。
　　李栗躺在最中间，横七竖八的呼呼大睡着。

　　杨意铭看了下角度，着实刁钻，无从下手，爽而离去：“走，小灯泡熄了！”

　　林瑞明显是高兴的，看着正要经过自己的杨意铭，抓着他就按在墙上猛亲了一口。
　　杨意铭看了眼林瑞，抬起下巴攻击了回去，“你技术太差，学着点。”

　　技术是什么？林瑞不知道，并且在这方面还不知己错，错上加错。

　　面对如此猪队友，纵使杨意铭有千般戏法，也是毫无用处，白了眼，和林瑞一起打舌仗。
　　一吻完毕，林瑞抱着杨意铭闻了闻味道，又继续他的跟人大法，一步不离。

　　“火箭！”杨意铭擦了擦嘴角，顺着又招招手。
　　火箭灵活而起，弹跳着扑上了杨意铭的怀里。
　　林瑞看了一眼，没说话。

　　“喵~”火箭真是只不知己之丑的坏猫，看见杨意铭就开始在他怀里蹭，全然没有昨天晚上那种娇娇公主的劲。

　　杨意铭摸了两下就丢了下去，没像昨天那样不知羞的狂亲，“去去去，别粘我一身毛！”

　　“喵——”火箭大喊一声，冲着杨意铭发了顿脾气，又“她逃他追”的在杨意铭脚边乱蹭。
　　“快走！”杨意铭边踢边带着林瑞出门。
　　林瑞在后面关门的时候，看了眼龇牙咧嘴的火箭，确保不会夹着她后，毫不留情地关门大吉。

　　一出小区门，林瑞只听到人声，车声，喇叭声。

　　“我高中学校旁边有家特别好吃的早茶店，”杨意铭回头笑了笑，“就是店子破了点，上次严昭坐了个板凳，直接扑空了。”
　　林瑞跟着：“你没摔？”
　　杨意铭看着路，带着林瑞进了个地下通道：“那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林瑞看着楼梯四周上上下下的通勤人士，问：“去哪儿？”

　　“地铁。”杨意铭躲过向自己冲来的一个冒冒失失的上班族，下意识牵住林瑞的手，刚想松开，谁料，林瑞握得更紧了，杨意铭挑起一边整齐的眉毛，嘀咕了声好吧！就勉强着牵了回去。
　　取票的时候，林瑞尽可能的站在杨意铭身后，尽量遮住两人的手。

　　“走。”杨意铭给了林瑞一个蓝色小卡，“等会儿要投进去。”
　　到了安检，两人不约而同地松开手，林瑞仔细观察着进去的人，却很少看见有人用了这块卡，全是磁卡或者手机。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林瑞跟着杨意铭进去。

　　“这边。”杨意铭熟练地找到方向。

　　这下面轰隆隆的响，林瑞看着反光里的自己和周围一群人，往杨意铭那边又近了几分。

　　“这时候肯定人多！”杨意铭告诉他，“等会儿跟紧了，别被挤走了。”

　　林瑞果然又跟上了几分，不过，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正道：“拉着我，别挤没了。”

　　杨意铭嘿一声，就是不拉，刚好，地铁到站，杨意铭瞄了眼身后的人，讪笑着抬脚就先走了进去，然后，人挤人的被游到了最后面。

　　林瑞看着杨意铭的脑袋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那叫一个焚烧焦急着，也不管身边人如何烦躁，硬着头皮挤到了杨意铭面前。
　　林瑞看着杨意铭，厉着眉头喘了两口气，哑着声音呵斥道：“说了别跑。”

　　杨意铭看着林瑞，有点点惊住，又有点抱歉，但不多。他笑笑，音量不大不小地嘲笑道：“胆小鬼。”

　　林瑞还是皱着眉没松，伸手在人堆里牵紧了杨意铭的手，一字一句道：“都说了别跑的。”
　　——有点委屈。

　　杨意铭心里紧了一下，异地他乡的，这次是真的过了。
　　“我的错，”杨意铭看着林瑞，坚决道，“以后不会了。”边说，杨意铭边抓着林瑞的手安慰。
　　林瑞这才松开眉毛，浑身也松了口气，后面人挤，林瑞朝杨意铭多走几步，紧紧贴着。

　　“这里弯弯绕绕多了。”杨意铭看一眼旁边的林瑞。
　　两人穿过高大的密林，进了一条青石板羊肠小道。
　　杨意铭指着前面的一家老店子说：“那个，人还没太多。”

　　走了一路，出了身汗，掀开门帘进入清爽世界，杨意铭熟门熟路的点菜付钱。

　　“多了。”林瑞听着杨意铭嘴不停歇的报菜名提醒道。
　　“不多。”杨意铭只是说。

　　两人坐到床边的木制桌椅上，林瑞看着椅子，下意识在上面按了按。
　　“哈哈哈哈！”杨意铭直接坐了上去，“换新了，放心坐。”
　　林瑞也忍不住发笑，坐在了杨意铭对面。

　　“对了，看看李栗醒了没。”杨意铭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连打两个，没接，杨意铭看着手机：“还没醒？”
　　林瑞给自己到了一壶水润润喉咙，又给杨意铭倒上一杯说：“和严昭一张床上，可能一晚上没睡。”

　　“无聊。”杨意铭喝一口水看着林瑞，“要不我带你去海边吧，飞机直达，玩上几周直接回长水。”
　　林瑞本来在看窗外，听到这天方夜谭的话看了眼杨意铭：“别了。不是说在你学校附近吗？你学校呢？”

　　“在后面，这儿挨着他操场，看不见教学楼。”杨意铭伸出手试图指给林瑞看。
　　树荫遮蔽，林瑞只看到一点橡胶跑道。

　　早餐来了，服务员一盘盘端上，放完后说：“不好意思，同学，艇仔粥要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好。”杨意铭立马抽出筷子给林瑞一双。
　　林瑞看着满满一大桌的精致早餐——虾饺，叉烧包，烧卖，凤爪，蛋挞，肠粉，云吞，偶条，面条，双皮奶，肠，糕，排骨，卷，牛肉，简称为“吃了这顿没下顿套餐”，惊讶了下，问：“吃得完吗？”
　　杨意铭正在吃饺子，说：“吃不完就都尝一口，不过，相信我，吃得完。”

　　林瑞没有尝味的习惯，吃到啥就要吃完。
　　他夹了块热气腾腾的水晶虾饺，皮薄馅嫩，入口即化，一连吃了三块。
　　“好吃吗？”杨意铭早上那句话不是假的，他是真饿了，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
　　“嗯。”

　　两人没有尊重美食的闲情雅致，都吃得飞快，还剩几个叉烧包和糕点的时候，所谓艇仔粥叽叽咕咕闪亮登场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一个富态女人端着大盘子走了过来，烟雾袅袅，完全看不清脸。
　　杨意铭和林瑞腾出位置，女人把东西放好，一一端了下来：“刚出锅，好吃着哩！”说完在围裙上擦擦手，深感欣慰的看着满桌狼藉。

　　“你......”女人盯着杨意铭调动着自己的脑细胞开始高速运转。
　　林瑞看杨意铭还在笑。

　　杨意铭用勺子翻动着粥说：“才一年就认不出了？连老板好记性。”
　　所谓连老板拍掌，幡然大悟一般道：“杨意铭！哎呀！这脑子，连你都记不住了，听说你转学了，读得好好的怎么转走了？”
　　杨意铭晃晃脑袋：“精神追求。”
　　林瑞笑了。

　　“这是你......”连老板看着林瑞。
　　“朋友，”杨意铭笑着看了眼林瑞，“还要叙叙旧？”

　　连老板一脸福气的笑着，握住手豪迈道：“再给你上两盘蛋挞，我就记得你喜欢这个。”
　　杨意铭豪气发言：“一盘就够了，再来一盘虾饺。”
　　“好好好！”连老板说着端了两碟上来，“慢慢吃，不够再上。”

　　林瑞和着粥，吃着饺子，包子，满肚子都是好味道。

　　“你认识？”林瑞问。
　　杨意铭说：“常来呗。不过，上次这边闹了打架的，两人我认识，帮着劝了，不然，店都能掀了。”
　　林瑞挑眉：“这么猛？”

　　“你男朋友走遍五湖四海都不怕，小事小事！”杨意铭吹起了牛皮。

　　“当时要是没我，连老板就要报警了，一天生意不说没了，人还栽进去，也嫌麻烦晦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们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眼看着那两傻小子就开始拖板凳了，拦都拦不住。还得是我，一声令下，妖魔鬼怪速速退散......话说，当时天降异象，乌云翻滚，呼之欲出，正值我闪亮登场，云层破开，英雄现世。连老板嚎丧着，痛哭流涕，恨不能以身相许，我挥一挥衣袖，在下名唤佚名，收拾收拾，继续恭喜发财！”

　　林瑞撑着下巴看杨意铭吹牛，听到后面笑了笑：“杨杨？”

　　“啊！”杨意铭听到自己小名，从云层中摔了下来，懵了一下，眨眨眼睛，“干嘛？”

　　林瑞抬抬下巴：“粥凉了！”
　　杨意铭点头，连吃几口：“走吧！到处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