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湘蛮

27、破

　　“怎么办？”杨意铭说完一笑，“我从没说过这么多怎么办。”

　　林瑞看天看大地，突然转过脸冲旁边的空气说：“怎么办？”

　　杨意铭笑容瞬间消失看着林瑞冷静的脸调侃道：“你不会疯了吧！”
　　“你是谁？”林瑞面无表情的看着杨意铭问道。
　　“草，你别吓我，就疯了？”杨意铭顿时紧张起来伸出手在林瑞眼前晃动，“看得见吗？”
　　林瑞嗤笑一声说：“看不见。”
　　“去你的，真的吓到我了。”杨意铭虽然是个在感情上不显山露水的货色，但他看的出来林瑞和周放的感情绝不是简简单单浮于表面的塑料友谊，也知道林瑞对周放的事有多上心。

　　出租车内一股子廉价香的味道，师傅还关紧门窗开了空调。杨意铭憋在里面快要窒息，打开出租车窗户极力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缓上两口气后，杨意铭说：“周放和那群臭苍蝇待在一起，我们也找不到他们具体在哪儿，更不好贸然行动。晚上来等怎么样。”
　　林瑞：“嗯。”

　　林瑞看了他一眼又淡淡收回眼神。

　　杨意铭懒散的提出合理假设：“要是周放不回来怎么办？”
　　“这下是真的不知道。”
　　“哈哈哈哈，我难得同意一次。”

　　车子开到长水，林瑞带着杨意铭回家吃晚饭。
　　两人一进门，就听到奶奶喊了一声：“谁？”
　　“我，林瑞。”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谁呢。”奶奶捂着胸口叹道，“怎么就回来了，没上课？”
　　“放半天假。”杨意铭接过话撒了个谎，毕竟林瑞撒的谎太离奇了。杨意铭保不齐林瑞这次又口嗨出一个什么断腿故事。

　　“周放呢？周放接回来没？”奶奶问道。
　　杨意铭坐在旁边继续撒谎：“晚上去接，他们没放假。”

　　林瑞在厨房煮了三碗饺子端到客厅一起吃。

　　“林瑞，周放是不是不回来。”奶奶急忙问他。
　　林瑞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松，他说：“不知道。”

　　“他一个人在外面能受得了吗？他一个人吃饭怎么办。这孩子打小就蠢，什么都不会，要是被人哄骗了怎么办。”奶奶踏实地问。

　　“你为什么刚开始要跟我说不让周放待在家里。”林瑞突然说出这句话。

　　林瑞其实想过，如果奶奶没说过这种话，周放就不会听到，自己就不会动摇。可是明明是周全的话才让自己动摇的，可是奶奶没错。林瑞自己实在憋不下了，他必须有个足以支撑他的理由，或者说是给自己开脱的理由，他没错，周放不应该恨他！

　　奶奶听了放下碗，说：“我也糊涂了，不应该让他听了去的。我的意思不是不让他住在家。我的意思是他不能继续固执下去不和周全处。他待在我们家时间长了不好！你让他怎么办，难道你养他吗？你连自己都养不过去，不要太理想了。”

　　林瑞低着脑袋攥紧手中的碗一言不发。突然背后伸来一只手拍了自己两下，林瑞看向杨意铭。

　　杨意铭勉强地咳嗽一声，僵硬着安慰道：“每个家庭都有难处，周全有错，王梅有误，这一次母亲离世让周放这么多年来的负面情绪得到爆发，他最大的困难就是没有安全感，太极端了。林瑞，这都不怪你。也许我们作为旁观者对于周放来说过于冷漠，可是家事真的不是外人能插手的。你已经够好了。就算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另一件事，只是时间问题。”

　　林瑞摇摇头：“可能，他是单纯的不相信我。”

　　“再怎么相信又不能当饭吃，天天待在一起的家人才是相处到最后的人，自己不想明白怎么得了。”奶奶端着碗一个人走向厨房。

　　林瑞吃完饭就出发去周放的租房，杨意铭也跟着。
　　二人在奶茶店里一直坐到了天黑还没看到周放的影子。

　　“你们到底等谁啊？”奶茶店里的小妹说。
　　“楼上的，就是一脑袋五颜六色的人。”杨意铭说。
　　“他们？他们每次都凌晨了才会回来，我看到几次。”小妹趴在柜台上好奇的看着他们俩，“你们不是这里的学生吧，等他们干什么？”

　　两人出来的时候换下了校服，这时候坐在奶茶店个顶个的帅，小妹看上去很年轻，盯着杨意铭盯了好久。

　　杨意铭特风流，他洋洋地说：“他们是些什么人，你认识吗？”

　　小妹扔掉毛巾笑嘻嘻地说：“就是没读过书的一些人吓凑在一起就成了帮派呗。明明我们才是正道结果还要天天怕这些个邪门歪道的。他们之前在这里呼喊乱叫，有家长投诉他们，他们还脏话连篇，还......反正就是特别下流，嘴里也不干净。有个男的还老是骚扰我们店里的一个女生，她都辞职了，我这才顶上来的。”

　　“他们住在这边吗？”杨意铭问。
　　“不知道，他们没正紧工作，也没人管，常常是谁有家就待在谁家。什么，以天为盖吧！嘻嘻，我也没读过书，不知道说得对不对。”

　　杨意铭勾着嘴角说道：“对，说得好。”杨意铭食指一伸弹了弹面前的奶茶，说：“很好喝。”
　　小妹脸一红别到一边去擦桌子了。

　　林瑞看着面前喝了几口奶茶就不动了的，呆笑着的杨意铭，忍不住在下面踹了他一脚：“好喝就喝完，别浪费。”

　　小妹自知地揭穿道：“我老板一直说我做奶茶不如上一个女生，你是第一个夸我的，虽然看得出来是假话。”

　　杨意铭踢开林瑞的脚撑着下巴看着小妹说：“我可没说假话，是你老板不识味，不懂欣赏。”
　　“你叫什么名字？”小妹红着脸问。

　　“我叫林瑞。”杨意铭打趣着说，“你叫我瑞哥就可以了。”

　　杨意铭说完，真林瑞就踹了他一脚，结果杨意铭直接收回腿不理他。
　　小妹脸红透了说：“锐角的锐吗？”

　　杨意铭正要继续乱撩拨，真林瑞站起来就拉着他往外走。

　　“欸，你干什么呀，对人家女生多没礼貌。”杨意铭拉回林瑞说。
　　林瑞皱着眉头：“你才没礼貌。”

　　“切，无聊。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杨意铭站在路灯下说。
　　“再等等，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我是不介意陪你再旷一天，就是时候不早了，睡晚了明天就要破相了。”杨意铭打着哈欠道。

　　“破什么相？”林瑞看着杨意铭脸问，心想：“难不成他有什么隐疾，那可得把这尊佛赶快送回
　　去了。”
　　杨意铭白了他一眼说：“黑眼圈，暗沉，冒痘，这些都是熬夜后杀手，你不知道吗？”
　　林瑞摇摇头，他从来没长过痘，熬完夜他也精神抖擞，这些皮相杀手对他而言实在是天方夜谭了。

　　“算了，你这种直男是不理解的。”杨意铭摆摆手靠在路灯柱子上闭目养神。

　　杨意铭不矮不瘦，相反还又高又结实，除了皮肤白得男生堆里少见以外哪儿哪儿都看不出来他不是个直男。

　　林瑞看着他的嫩脸忍不住说：“你这么白是天生的吗？”

　　杨意铭睁开一只眼睛不屑地看眼林瑞又懒洋洋地闭上说：“我可是纯天然的，想什么呢，你。就我这帅脸，身材，这气质能复制出来吗！土包子。”

　　林瑞一口血提在胸口，他算是明白了，杨意铭这人不处就是个拒人千里之外的翩翩公子，处熟了就是个一句话能气死人的自恋傲慢娇少爷。林瑞转开眼神望向别处，免得看某人看久了瞎人眼睛。

　　这一眼转场做的很好，林瑞老远就看到一个溜溜达达地低着脑袋玩手机地人走过来，确认是周放后林瑞拉开悠哉游哉的杨意铭躲在一边。

　　杨意铭一个嘿咻就被顺到了一边。

　　杨意铭心里明白情况就没和土包子计较，但少爷哪受得了委屈就在身后揪住林瑞的耳朵扯了两下。林瑞被扯着耳朵觉得难受就摆摆头，才把人甩开。谁料，杨意铭还伸着两根手指在林瑞身上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

　　林瑞全都由着他去，精神全放在低头族人周放身上了。

　　林瑞见周放是一个人心就放了一大半，看着他上了楼才跟上去。

　　周放确实如奶奶所说是个蠢孩子，那么大个人跟在身后都没察觉，还站在门口开门，门刚打开，周放走进去准备把门带上时受阻这才转头看过来。

　　周放看到林瑞的时候没缓过来，只待一秒，周放就双手抓住门用力关上。
　　林瑞和杨意铭忽视房主的诉求，轻轻松松就把门打开走了进去，顺势关上门。

　　“出去，滚。”周放在黑暗中怒吼，“你不走，我走。”

　　林瑞拉住周放，把灯打开。几人适应了光线后，林瑞才看到周放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林瑞扭头对杨意铭说：“你在外面等等。”
　　“嗯。”杨意铭像黄袍加身似的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头也不抬一下，顾自地玩着手机。

　　林瑞带着比牛还倔的周放，硬生生拉到了房间里面，关好门后，林瑞背靠着门看着周放近似绝望般的流着泪，无声的泪。林瑞一下就想到了李栗的哭，同样是那么的绝望，是那么的无助。可是一个向上生长，一个却宁愿堕落。

　　林瑞走上前抬手给周放擦眼泪，周放连连躲开，最后作势要推开林瑞，林瑞嵌住周放的双手说：“周放，我们聊聊。”

　　周放红着眼睛瞪着林瑞咬牙切齿道：“有什么好聊的，你算什么东西。”
　　林瑞退开身子：“你怎么越来越爱哭了！我......看着难受。”

　　周放听到这句话眼睛一热，更多的泪水往外涌，周放背过身子呜咽着擦干眼泪说：“你难受关我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哭。”

　　林瑞走上前勾上周放的肩膀，把他的脸靠在自己肩上，哽咽一声说：“我不应该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周放，有什么话和我说，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星期五那天你回来我就应该发现你不对的，是在学校受委屈了吗？”林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了星期五那天，可就是直觉让他说出了这一番话，或者说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感知，是命运让他联想到了那天。就是那天，周放变开始变得沉默。

　　周放趴在林瑞身上蹭干净脸了低声骂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怎么猜得到，你又不是神仙。”
　　林瑞拍周放的后背，摸到了上面的骨头：“你瘦了，没吃好吗？”

　　周放猛地摇头，推开林瑞说：“我恨你们，都是你们我才这样，我好恨你们，我好讨厌我自己。为什么周全不死，为什么我妈要死，我真的好恨。”

　　林瑞抓住周放的手腕说：“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也知道你受了委屈。都是我不好，不是你的错！”

　　周放又摇头说：“不是你，都是我，我不应该活着，我死了才好。”
　　林瑞攥紧周放乱挥的手：“跟我回去，我们不住这里。我应该早点来接你的，我们回家，回家就好了。”

　　“那里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周放哭得撕心裂肺，完全是无声的哭泣，林瑞看着心里难受极了。

　　“我答应你，以后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周放，你只需要看我，不要管别人，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管，我永远相信你。”

　　“你骗我，你和周全怎么说的，周全那种人也配，我不相信你。”

　　“我不骗你，我有钱，我存了钱，我放假赞的钱够我们用的，我学费也是不要钱的，我不花钱，都给你留着，我的都是你的，周放回去。不要和那些在一起，你会变坏的。”林瑞几乎是一瞬间红了眼眶，他双手紧紧攥住周放，把自己全盘托出，只求周放收回那句“我不相信你”。

　　周放缓了两口气瞪着林瑞说：“我根本就不是跟着他们学坏的，呵呵，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懂我。我从根上就是烂的，我和那群人就是一伙的，你知道个屁。还在这里装正义，你要救我吗，傻子，我看你真可怜。”

　　林瑞听到这句话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他不相信周放会这么看自己，至少是这么说自己。

　　周放满脸的眼泪挣开林瑞的束缚，任林瑞如何抓住自己都不为所动。

　　林瑞红着眼眶，右眼一滴泪直淌淌地流了下来，他死抓着周放说给自己听：“你不是，周放你不是，我知道你，只有我知道你是最好的......你，别离开我。”

　　周放停住动作，带着满脸狼狈抬头和林瑞陌生地对视着，不屑地哼笑一声，喃喃道：“我不离开你？你算什么！我最恨的就是你。”

　　林瑞清晰地看到了，听到了——眼前，雨的颜色还有......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