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柳荫》西气东输

3、手足 纸片人反派

　　原先墨浔还是没有见识过苏澜那位堂姐的厉害，但貌似遵循了不是冤家不聚头的定律，墨浔没入门多久就撞上了前来找茬儿的苏鹊。

　　那日正巧徐晚风去后山采药，叮嘱苏澜带着墨浔修炼，而墨浔原本正在竹林里跟着苏澜好好的练剑，一柄飞剑从天而降，毫无道理地朝墨浔劈去。

　　墨浔察觉到那股浓重的杀气，陡然一惊，他本就个头小，加上天资和灵气都极高，猛地一闪身就地横滚，敏捷地躲过剑锋；而苏澜这边也迅速地转过身来，长剑回锋，一剑震开了那柄邪气横生的钢刃。

　　“苏澜，听说你那师父又收了一个徒弟？他不是一贯挑剔，谁都看不上的么，又是哪个绝佳天资给他看上了？也让我瞧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女声从竹林外悠悠然飘入。

　　墨浔不知来者何人，有些害怕地拽着苏澜的袖子往他身后退了退，苏澜神色未变，横跨一步挡在墨浔身前，一如往日地笑嘻嘻道：“堂姐今日怎么这么有兴致，想是修行闲暇时间，来找我玩？如果没记错的话，堂姐是不太喜欢竹舍简陋的，怎么也不差人通报一声就大驾光临寒舍，真是打了堂弟我个措手不及，都来不及准备些什么。若有招待不周，堂姐莫要怪罪呀。”

　　过了一会儿，终于瞧见人了：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从竹林外绕了进来，抬手召回了自己的剑。那少女生的倒也漂亮，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暗送秋波，橙白相间的衣裙上以昂贵的金粉色灵线绣着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荷花，手执一上品灵石镶嵌的轻罗小扇，神色娇媚却又不掩嚣张，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缓步走来。

　　墨浔躲在苏澜身后，上下打量着那那人，片刻后，得出结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真的是，装得还挺人模狗样的。墨浔愤愤的想着，刚才苏澜师兄还叫她堂姐，她就是那个差点害师兄破相的家伙！……

　　苏鹊因为年纪比苏澜大，身高也比苏澜高了两寸，她的目光越过堂弟落在墨浔身上，脸上笑容明媚，但目光中的冰凉却掩藏不住，“这便是星夜长老新收的弟子了？看起来倒是挺不错，小家伙，过来我看看。”

　　看那人一副豆腐嘴刀子心的样子，墨浔哪里会听？拽着苏澜的袖子躲得更严实了些，“师兄……”

　　苏澜也护他护的更紧了些，面上笑容微敛，盯着苏鹊的眼睛道：“堂姐何必如此？我师弟才入门不久，本来体质就弱，胆子小，你可别吓他。”

　　苏鹊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了，扇子一翻射出四道纤细的银针，满灌法力，夹着破风之势直冲墨浔而来。苏澜眼疾手快用剑斩碎两枚，并结阵抵抗，但他目前的修为明显不敌大了自己两岁，又是从小被各种灵丹灵石滋养，填鸭式喂养硬生生把境界砸上去的堂姐，还是被打穿了法阵，余下的两枚银针钉入了苏澜伸出去保护墨浔的左臂上。

　　“唔！……”

　　“……苏澜哥！”墨浔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扶着苏澜坐起来，双眼布满血丝瞪着苏鹊，气的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这个人心思真是歹毒！苏澜哥又不曾招惹你……你凭什么伤人！？”

　　面对如此恶意，苏澜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并不打算再争执什么，只是默默地坐直身子，咬着牙把银针从血肉中拔出，掷在地上。拔出银针时带出的血迹斜斜落下，滴撒在叶面草尖上。

　　苏鹊洋洋得意地提着绢布竹扇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对师兄弟，“作为现任掌门之女，我觉得我就算偶尔鞭策一下这个落魄的前任掌门之子，也不过分吧？俗话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当姐姐的我教训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品头论足？”

　　“……冠冕堂皇的说出这种话……你真是……好不要脸……”

　　“啧，看你们这如胶似漆的样子，该不该夸你们一句兄弟情深啊？不过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师兄弟而……啊！！”

　　不待她有下一步动作，一道蓝紫混杂的刺眼强光径直在她面前炸开，骤然间将她震出十丈开外。“苏鹊，我前不久已经警告过你，你若再敢无缘无故的对我座下弟子百般刁难，我便直接门规处置。”

　　周身被蓝色碎冰和深紫色电流环绕的徐晚风从剑上一跃而下，猎猎翻飞的雪色衣袍与周围的碧玉翠竹形成鲜明对比，宛若天神降世。手握着一柄墨浔从未见过的法器——长鞭形态，冰蓝色模样，上面生着冰晶所化的锋利倒刺。

　　那苏鹊被他一震数十丈远，好不容易支着地面爬起来，手臂也已经被地面凸起的竹根断碴割破，血顺着她藕白的手臂滴滴答答的滴落在地。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盯着徐晚风怒吼：“我是掌门的女儿！你……你不过是我爹招进来的一个破长老……你怎么敢打我！就为了你座下的那个废物前少主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丧门星？我要跟我爹告你！！我要让他废了你的修为把你逐出门派！！！”

　　竹林上空原本就云青如墨，有山雨欲来之兆。昏黄的天空看不到日头的影子，只余被云层笼罩的穹顶，少有阳光不甘心被格挡在外，竭力穿透翻卷的云层，却被层层削减，只零星透过几缕光明，冷酷而吝啬地施舍给大地上的生灵。

　　换做是别人，可能要吃了她这一套，被她用少主的身份压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徐晚风，可不是那种活在规矩里的人。右手握住那长鞭的银蓝色握柄，左手松松拢住九节冰，一寸寸擦过长鞭，那法器也立即与主产生共鸣，被徐晚风用指尖擦过之处，蓝光更盛，似流星般耀眼，又如寒锋般尖锐。

　　单是这第一式共鸣，释放出来的威压就已经压的墨浔喘不过气来了，他艰难的扭头去看苏澜，苏澜虽然受了伤面色苍白，但与墨浔相比却明显好一些，还有余力抬手护着他。

　　徐晚风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她的威胁，轻描淡写地拂去九节冰上沾到的草叶，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鹊：

　　“不过区区一个掌门之女，你又算什么东西？自己资质平庸便嫉天妒地，自己好不了，不想着改变自己而是选择去谋害别人，拖别人下水，让他们变成跟你一样的东西，此等心性，真是伤风败俗丢人现眼！别说你是他女儿，就算是他本人，我照 样抽 。”

　　在苏鹊错愕的目光下，徐晚风扬手一鞭直直抽在她脊背上：“养不教父之过，足以见得他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自己的女儿学得一派歹毒心思，手足都能下得去手谋害，而其父却不加以制止，当父亲当到这份上，他也可以考虑一下自掘坟墓了。”

　　说墨浔没被骇到，那是妥妥的骗鬼，而且鬼都会不信。虽然墨浔还是只个小孩子，但也不至于人情世故一点都不懂，掌门和长老的地位差距……他敢说，像这样敢当着现任少主的面这么说现任掌门的，天上地下，也只有他师尊一个了……

　　那边的徐晚风依然在暴打苏鹊，九节冰破风声嗖嗖，每一鞭下去都是血花四溅，打远处看，血迹与蓝光交替下的九节冰竟有一丝说不清的诡异美感……当然是以旁观者视角来看。苏鹊压根就没想到徐晚风会真的下死手去打她，刚开始还疼的嗷嗷乱叫，拖着哭腔咒骂徐晚风一行人；到后来，饶是骄横如她，也只剩下了微弱的呼救声。

　　墨浔紧紧靠着苏澜，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场惩戒。两个人都没见过这阵仗，只是在墨浔的认知和苏澜的回忆中，徐晚风一直都是温和可靠，偶尔严肃但从不严苛的师尊。他们从来就没见过戾气这么重的师尊，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正待两人不知所措之时，一道黑影掠进竹林，只见寒光一闪，一柄长剑横在了苏鹊跟徐晚风之间。那人虽然是早有准备，但还是被惊人的力道震得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不过也勉强挡下了徐晚风的九节冰。

　　“星夜长老。”那人抬起头来，九节冰散发出来的蓝光斜斜照在他脸上，依稀看得出他冷白色的皮肤，一头墨发一丝不苟地用发冠束好，端得一副文墨书卷之气。棕黑色的眼眸平静的与徐晚风对视，神色淡然，喜怒不辨。

　　“掌门。”徐晚风立在原地，目光极冷，右手捏紧了九节冰的握柄，指节都捏得咔咔作响，看上去离兑现刚才撂下的说连苏鹊他爹一块抽的狠话也只差一根导火索了。

　　“鹊儿若是有错，自可上报与我处理，怎劳星夜长老亲自动手？既伤了小辈们之间的和气，也伤了我们之间的交情，这又是何苦。”

　　面对徐晚风几乎可以说是以下犯上到了没边的态度，苏沩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依然不疾不徐的同徐晚风交谈……就好像被打的人跟他没有一丝关系，或者是说他本人压根就没有任何感情一样……

　　这个掌门的表态着实有点出乎墨浔的意料，看见女儿被打得奄奄一息，苏沩他作为一个父亲，难道就没有一点愤怒和不甘的？

　　徐晚风似乎也不打算再跟他纠缠下去，收了九节冰，简单扼要地讲明事情经过，便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苏沩也不多问什么，抱起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已经晕死过去的苏鹊转头离开，末了还跟徐晚风挥手说下次带礼品来登门道歉。

　　眼见得那父女二人渐行渐远，墨浔都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了：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刚才以为他是恶人，但又不太像……现在结合起来看，他不像好人也不像恶人……哎，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门派了。

　　还未想明白，眼前的光线就被挡住，“你们俩怎么样？”抬头看去，收起了全身戾气的徐晚风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半蹲下来焦急的捉过两个孩子的手腕给他们把脉。“师尊……弟子学艺不精，没挡住她的攻势，所设阵法被她破开……请师尊责罚。”把脉期间，苏澜的脑袋垂得很低，墨浔看到他这样，心里很也难受，拽了拽他的袖子，“苏澜哥……”

　　“别往自己身上瞎揽罪，不是你的错。” 徐晚风收了手，“是她，欺人太甚了。这瓶药你收好，幸亏她没在银针上下毒，否则有你折腾的。切记，下次打不过，就带着你师弟跑，没什么好丢人的。能屈能伸方能行远，报仇，十年不晚。”

　　徐晚风给苏澜处理了伤口，仔细的包扎好，随后摸了摸这两个小孩儿的脑袋，“墨浔不是被你保护的很好？别难过了，听话，回去休息吧。墨浔，今晚辛苦你一下，照顾一下你师兄。我有点事，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