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神庙》字觉逢

3、午夜交响曲 午夜交响曲

　　晚上11时59分，距离前段时间小鬼出现还有一分钟。支走酒店工作人员后，秦亭搬了把椅子坐在大堂正中央，背对院子，面朝前厅那幅三米高的巨幅山水画，习惯把右腿曲起横搁在左腿上。屋内没有开灯，院子里的地灯和月亮朦胧的清辉正好透过落地窗隐约照出大堂的全貌。
　　秦亭拿出手机，点开录像开关，定时，然后平放在桌子上。
　　5，4，3，2，1。
　　12时整。
　　“叮！”突然一声声清脆的敲击声伴着音阶响起，敲的大概是摆在大堂里的酒杯、花瓶和瓷器，这旋律听着有些耳熟，“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秦亭深呼一口气，把搁着的腿放下，从口袋里拿出一粒薄荷糖放进嘴里。
　　一曲终了，又来一曲。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旋律变得欢快起来，敲击声也响了些。
　　要是江风知道这小鬼每天晚上都在敲他这些价值不菲的瓷器，不知道什么想法，秦亭一想到中年男子托着额头大叹气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很快第三首开始，又是熟悉的儿歌旋律。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这时大堂天花板上的灯泡开始滋滋滋发出声响。
　　“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不回来，谁来也不开。”最后一声敲击声刚落，刹那间正中央的水晶吊灯亮起，紧随着四周壁灯点亮，下一秒又是四个角的顶灯，随后是所有矮台灯，大堂的灯光随着儿歌的旋律忽明忽暗，像是正在上演的音乐喷泉。
　　吱嘎一声，椅子被故意拖了一把，拉出长长的刺耳声响。
　　......空气中一下变得莫名安静。
　　“啪！啪！”灯泡突然像受了惊似的炸掉了两个，音乐声戛然而止，灯光瞬间全数熄灭，独留下正中央那盏吊灯摇摇晃晃，秦亭站起身来，朝着暗处慢慢绕着圈踱步，
　　“小朋友，躲着不见客人可是不礼貌的哦。”秦亭放缓声音，“姐姐特意过来看你的，不露个面吗，你叫什么呀？”
　　水晶灯一阵异响，灯下的装饰水晶瞬间开始疯狂旋转，右侧的格窗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晚风吹起窗帘到半空，屋内的竹子盆栽发出沙沙响声，会客区桌上压着的纸张也随风飘起，旋转着散落到地上。
　　砰一声水晶碎响，一阵冷风骤然刮进前厅，像是受到什么感召似的，黑影噌的一声越过窗户从迎客松旁飞出，秦亭连忙拉开手中小木管的引线，抛向空中默念，“万物随烟，引风向前。”紧跟着也跑出院子。

　　午夜的中央大街空无一人，夜晚的空气都有些滞着，路边残留着夜市结束之后的包装果皮，路边的红灯笼依旧亮着。黑影飞过的阵风携着影香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色烟雾，白雾穿过一整条大街，十字路口再朝南转弯，然后消失了。
　　秦亭一路跟着白雾追到这里，抬头一看，面前赫然矗立的竟是一座教堂，标志性的哥特尖顶，巨大的十字架立在空中，彩色玻璃反射着月光，白雾在这里已然消散，这不正是白天导游说的那座新建教堂嘛。
　　什么跟什么啊，小鬼躲进教堂，这书上不是这么教的啊？！
　　烟雾在路口就散开了，现在再找也无济于事，秦亭叹了口气，挠挠头站在原地又观察一遍四周，看来今天这守株待兔还是晚了一步，不过刚才在院子里，是谁给小鬼发了信号叫它跑路，再者说影香应当不会中途断了气，难道是质量出了问题？
　　秦亭退回到刚刚转弯的十字路口。中央大街和河前路的交点，河前路东侧是那座教堂，再往东就是麻山，往南是个刚动工的建筑工地，光是围了一圈挡板，地基刚刚开始动工，路边还放着“前方施工”的黄色警示牌，看贴的标语像是要建一座植物园，西侧又是一排新建的商业街。
　　等等，刚动工的建筑工地，是个可疑的地点，案例书上的经典案发地。

　　借着月色，恰好能找到工地一处挡板上有用木头订过的痕迹，秦亭攀着挡板上侧，用补丁做踏板，正好能从折角处翻进去，然后像轻功大侠一样从天而降。
　　大侠上半身刚刚踩上挡板，不料前边突然响起年轻男性的声音。
　　秦亭抬头恰好撞上一位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从远处跑过来，边跑边喊。
　　“你是什么人？大半夜的跑来偷东西！”
　　“不是，大哥你误会，我......我就是看看。”秦亭语塞。
　　建筑工人被帽子遮住了脸，但听得出来怒不可遏，“你是小偷吧，再不走我喊人了啊！！我会报警的！！我真的会喊人的！！”
　　秦亭无奈，只好把杵着的半只脚又收回，沿着刚刚的角度翻下挡板，对着里面喊道，“大哥你真误会了，其实是刚刚有只猫头鹰把我的手链叼走了，它正好飞进你们工地，我想明天再来估计就找不到了，真不是小偷。”
　　里边的人隔着挡板继续喊话，“我住了这么多年一只猫头鹰都没见过，这种离谱的理由你还敢拿来骗我！！骗子！！”
　　一块砖头从里面扔出掉在地上砸成了两半。
　　“这都什么破事啊！”秦亭用力抓了抓头发，她现在心情的复杂程度堪比被猫薅过的毛线球，一团乱麻，“算了，回去睡觉！”
　　这时候酒店前厅桌子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上凭空出现刚刚的录像文件，“删除”，“关机”，不一会儿屏幕彻底黑掉了。

　　次日8点半，随着房门的叩叩声，秦亭一下从睡梦中惊醒，完了，8点半了！旅游团7点集合！！啊啊啊啊啊迟到一个半小时了！！！
　　门外来者并非旅游团的小金，还是昨天那位江董事长，江风早早收拾了行头，精致程度堪比刚拍完商业杂志上的艺术照，见秦亭过来开门，连忙殷切问道，“大师，昨晚睡得好吗？”
　　“......还可以。”秦亭尴尬。
　　“酒店工作人员早上发现前厅有打斗痕迹，大师您是和邪物激烈搏斗了吗？”江风毕恭毕敬道。
　　“......倒也没有激烈搏斗......”
　　“那昨晚的邪物。”江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压低声音，“是已经除掉了吗？”
　　“......那其实还没有......”
　　江风看起来有些许失望，但仍然不忘保持礼貌姿态，“啊，大师，那就请您屈尊再多住一晚吧。看来这个邪物还是有点道行，您是专业人士，万望尽快解决此事啊。”
　　“好，今晚就解决！”秦亭打了包票。
　　“那在下就放心了。对了大师，您的手机忘在前厅桌子上了。”说罢江风把手机递出，“已经关机了。”
　　秦亭这才想起昨晚录像的手机，接过一看，果然如昨天所说，关于午夜交响曲的影像没有留存下来，不过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大概是一个半夜十二点跑到酒店里来恶作剧的小鬼。那两个进门就大哭的婴儿必然是看到了小鬼的踪迹，至于女顾客们的腹泻，大概是它半夜钻了人家的被窝。
　　抓小鬼容易，可是它的同伙，是个麻烦，而且现在还不清楚他们的藏身之处，看来今晚得主动引蛇出洞，趁同伙还来不及帮忙，速战速决。

　　秦亭这时点开信息框，小金在7点整已经连续轰炸了十几条消息了，大致意思从，“你在哪里，快点来集合！！”，到“就等你了，再不来我们就自己出发了！！”再到“算了，你随意，我们不等你了。”
　　最后一条是个生气的红色发怒表情包。
　　秦亭连忙套上衣服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扎头发挤牙膏一气呵成。
　　“导游姐姐，你们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抱歉睡过头了！[猫猫流泪jpg]”秦亭边洗漱边单手打字。
　　几秒后，定位发来了，是个不远的民俗馆，估计用跑的五分钟能到。
　　“9点前都在这个地点。[小蓝人摊手jpg]”
　　“ok，路上了！[小蓝人冲刺jpg]”秦亭立刻马上开始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