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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而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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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谦脑子里闪过第一个想法,这不是真的。那老太太法力之高怎么可能死的这么···这么草率。他迈开大步往杜老夫人的院子走,还未及走进月洞门,便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呜咽啼哭。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门,乌压压跪了一地,西厢房黑漆檀木拔步床上,躺着的正是杜老夫人,床边坐着的是一位羸弱的少年,苍白的面孔上凝固着难以言喻的悲伤,紧凑的五官皱巴成一团,更显得伤心欲绝。
老管家杜福向少年道“二少爷,节哀顺变,您和大少爷要尽快操持老夫人的丧事啊。”
原来此人就是杜府的二少爷,单薄孱弱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陆谦绕过满地的人群,走到床边,此时的杜老夫人一动不动,面色灰白,比前几天看上去衰老很多。他转向二少爷劝说了几句,又作出悲伤的表情,问杜老夫人身边的红婆究竟怎么回事。
“是早上在院子里逗旺财时候倒下的。早上二少爷来看老太太,只说今日阳光不错,陪老太太在院子中散散步。谁知道走了没多久,老太太就说她乏了,刚说完便走不动。正好旺财跑来了,老太太伸手想摸摸它,结果却倒地了,这就······这就没了。”老婆子边说边哭,泪水顺着脸上交错纵横的皱纹弯弯曲曲的留下来。
陆谦又寒暄了几句,走到门口,趁着无人注意,凌空中草书咒语,再转头看向屋内,没错,竟然没有一点魂魄的迹象,完全不像刚刚死去的样子,人在死亡后不久,魂魄是不会完全离开,无论魂魄强弱,总会在身体周围或者生活过的地方滞留一段时间,长则可以达到半月。如果枉死或着惨死,更会产生极强烈的怨气。而老夫人上午刚刚倒下,魂魄此时一定会在她周围,怎么会魂魄和怨气一丝没有呢?这样的情况让他想起了城东妖术杀人的现场。
这好不容易获得的线索怎么就突然断掉了。这令他实在无法相信。他双眉微蹙,凝身聚气,环视屋内,发现了一点不对劲。怎么杜海城不在呢?
他想了想,又走到杜海城的院子,相比杜老夫人的院子,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房门没有关,杜海城坐在正壁下的檀木椅上,面无表情。陆谦观察了一阵,慢慢走进去,直到他坐在八仙桌另一边的椅子上,杜海城都没有任何反应。
“海城兄?”陆谦叫了一声,杜海城纹丝不动。陆谦站起来,拍了拍杜海城的肩膀。这一拍陆谦感到都海城的身上竟然冰凉僵硬,陆谦大惊,将手放在杜海城的颈部·····他死了?
他站起身准备走到门口,喊人请大夫,未及开口,便听到杜海城说:“是方先生啊。”
回头一看,刚刚还是神情呆滞,纹丝不动的杜海城竟然站起来,笑着向他打招呼。只不过这笑容僵硬极了,眼珠更是不自然的转向他,可那眼神并不知道是落在了那里,陆谦身前还是身后,似乎在看他又仿佛没有。
“海城兄,刚听闻了老夫人的噩耗,要节哀顺便。”陆谦边说边慢慢的向杜海城走去,停在了一个较近但又安全的距离。“海城兄是否身体不适?”
“多谢方先生关心,方才一时接受不了,有些走神。”杜海城的声音竟然忽高忽低,时粗时细。“我这里要准备的事还很多,就不陪方先生说话了。”
“哪里的话,我在府上谋事,却一日未尽到职责,本已愧疚难当,有我帮得上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陆谦并不准备离开。
“有劳烦先生的地方一定会告知的。”杜海城不耐烦得应付,丝毫不想留他。陆谦看他的表情竟逐渐自然柔和了下来,眼珠和神情也更灵活。料想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告辞返回。
在出门的时候,陆谦迎面遇到旺财扭着屁股一路小跑过来,走到陆谦面前,停下来抬起小小的脑袋,看了看陆谦,陆谦想到那夜旺财的模样,想和它说几句话。
“旺财,过来。”边说边伸手过去。谁知旺财前爪一退,从陆谦脚边绕过去了,毛茸茸的双尾向上卷着,露出的肥臀一扭一扭。“怎么看都是只土狗啊。”陆谦悻悻的拍了拍双手直起身子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杜府上下忙成一团,不过杜老夫人平日里深居简出,甚少与人来往,因此并没有多少杜老夫人的朋友来府上吊唁。不过是镇上的县官、当地的几个大户以及城里生意往来的寥寥数人罢了。杜府自有杜府的作派,里里外外,物件礼数一样不缺,镇外响翠山上的和尚们被请来,连做三天的法事。陆谦的一天就在连绵不绝的诵经声中度过。
做法事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怪就怪在,和尚们都在屋外的做了道场,灵堂的大门紧闭。杜海城、杜海俊皆不在灵前守灵。
入夜后,夹杂着梵音的喃喃诵经声仍是不绝,磬铃鼓钵叮当作响,杜家人早已各自回房间休息。夏夜的风中带来一阵白日里阳光的暖意,把灵堂里焚烧的香一股股的吹了过来。
陆谦此时正趴在杜海城的屋顶,开了符咒感知屋内的情况。无论怎么想,他都认为杜海城的表现太奇怪了。他可以确定在他第一次触碰杜海城的时候,他的确是没有呼吸和脉搏的,他的确是死掉了,却又会忽然活过来,而那一开始僵硬的表情、诡异的声音,这一切让他怀疑,杜海城那一刻的诈死应该是被邪物附身,原本的灵魂被吞噬,身体才会出现短暂的诈死,再接着复苏,而掌控身体的便是另一个灵魂了。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邪祟,杜海城静静的坐在床上,就在陆谦等的昏昏欲睡的时候,杜海城起身了,慢慢走到书桌前,不知从哪里翻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那面镜子开始左照右看,又摸了摸脸,无限哀怜的看着镜子。这一幕让陆谦大吃一惊,又觉得诡异无比。正在这时候,一直窝在罗汉床上的旺财跳在地上,走到杜海城身边,拱了拱他的腿。
“你说我怎么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杜海城下身子,摸了摸旺财,幽幽的叹了口气,抱着旺财上床睡大觉了,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舒缓而绵长的呼吸声。
陆谦在屋顶上等了快大半夜,竟然等了这么一个结局。除过知道了杜海城是个娘炮以外,可以说一无所获。他伸了伸腰背,站起来,双足轻点,跃向远处,颀长的双腿在空中灵活敏捷。
待他走远,杜海城从床上直起身来,顺手披了一件蔷薇色绸缎小披肩,懒洋洋的垫起两个玫瑰软枕,斜斜的歪靠在上面。旺财窜下床,在黑中身形越变越大,两只尾巴变成了两个蛇身,纠缠在一起,最终合二为一。蛇身上各长着一个人面,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泛着碧莹莹的光。杜海城轻轻的打了一个哈欠,疲懒的说:“开始吧。”
那两个人面同时张开大嘴,露出锋利交错的犬牙,嘴越张越大一直裂到耳边,最后从嘴里吐出两个碧绿的圆球,圆球落地,站直了竟是那日的两个青面罗刹。战战兢兢的环视这个房间,最终目光落在了双头蛇身的旺财和懒散的歪在床上的杜海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