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烟》鸽尔赞ww

2、初始 凃州的秋总

　　凃州，八月十七，潮山，申时
　　凃州的秋总是来的很早，而且很冷，今年也不例外。
　　王四一边搓着胳膊一边推开酒馆的门，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圈，酒馆里面很是冷清，桌椅的摆放杂乱无章，有的桌子上甚至还有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整个酒馆里只有几个座位上零星坐了几个人，让人不由的怀疑这酒馆是怎么开下去的。
　　王四的目光在那边的几个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见他们各个膀大腰圆，大冷天穿着一身短袖布衣坐在那低头喝酒，几把刀靠在自个坐着的凳子旁边。
　　似乎是察觉到了王四的视线，坐在正对面的一个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是锐利，甚至还隐隐透着一股威胁的意味在。
　　王四低下头，不敢在看，他忙走到一个角落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掌柜的！出来了！”王四冲着酒馆里面喊了一嗓子。
　　嘎—吱—
　　酒馆里侧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人实在是瘦的可怜，整个人身上没有一点肉，脸颊凹陷，眼眶凸出，他背驼的厉害，薄薄的一层布衣都好像要把他压垮一样。
　　那人撇了坐在角落的王四一眼，然后一瘸一拐的挪了过来。
　　王四从怀里掏出来了几块碎银子搁在桌子上，扭头又看了眼坐在后面的那几个大老爷们，然后凑近一旁的刘掌柜遮着嘴小声说道
　　“掌柜的，那几个人.....走镖的？”
　　刘掌柜看了眼身前小心翼翼的王四，又扭头看了眼边上的那几个男人，什么也没说，揣起桌子上的碎银子就一瘸一拐的走了。
　　王四见刘掌柜懒的搭理自己，也只好无奈的撇了撇嘴缩回了身子。
　　过了一会，只见刘掌柜手里端着个碗晃晃悠悠的就从柜台走过来了。
　　“掌柜的，这.....这怎么是黄酒啊？”王四看着放到桌子上的酒疑惑的问道
　　“没了.....本来.....就没多少了.....刚才.....全让那些.....走镖的买走了。”刘掌柜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总让人感觉好像这人随时会咽气了一样。
　　王四听了刘掌柜说完，扭头看向那帮男人的眼神充满了幽怨，但一想到自己可能连他们一个人都打不过和他们底下放着的刀，就只好低头闷闷的喝着碗里的浊黄酒。
　　嘎—吱—
　　就在这时，酒馆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的推开，久经风吹雨打的木门发出了难听的摩擦声，山里秋天的凉风从门口灌了进来，把王四和另一边聚在一起喝酒的男人们冷了个够呛，随后他们都扭过头去看酒馆门口的来人。
　　只见门口那人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周围，他身穿一件蓑衣，头戴斗笠，让人看不太清他的面容，但被他目光扫视过的众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凉意，甚至都不禁打了个哆嗦。
　　酒馆门口，凌潇的目光在那群健硕的男人们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便转移目光看向正前方的柜台，似是在寻找掌柜的身影。
　　“那边那位.....店里没.....米酒了.....只剩了点.....粗黄酒.....没肉......没菜。”刘掌柜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起。
　　凌潇看向站在一旁说话的那个干巴老头，她没有言语，似是在思索，也像是在打量。
　　良久，他垂下目光
　　“无妨。”
　　他的声音低沉且粗哑，实在是算不上好听，让人听了总有些不太舒服。
　　那人说完之后就不在言语，转身随便找了个位置便坐下了，他把披在自己身上的蓑衣解了下来，露出下面偏黑色的布衣，戴在头上的斗笠也被他随手放在了桌子上，腰间的那一柄朴刀也展露无遗。
　　他解下蓑衣的动作引来众人的频频侧目，王四也不由的往那边多看了几眼，但与那边那几个走镖的壮汉看见那人佩刀后的警戒不同，王四更多的是好奇。
　　“竟然是个娘们.....”王四小声嘀咕着，又不由的往那女人脸上多看了几眼，她的长相并不同于一般女人的柔和漂亮，她的眉眼清冽，一笔剑眉微皱，眼睛低垂微眯，好似在思索着什么，她的右眼上有一道细长的刀疤斜划而下，却并没有破坏那英气的面貌，反而为她增添了一股凌人的气质，王四不由看呆了几分。
　　凌潇坐在桌前，低垂着目光，并没有在意那些频频向她瞟来的视线。
　　刘掌柜并没有多看，拿起凌潇随手放在桌子上的银子便一瘸一拐的走了。凌潇又看了眼在那边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彪悍男人们，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身来便朝那边走去。
　　那边的那几个男人见到凌潇走来纷纷停住了议论，他们早在凌潇走进酒馆里就看出了那不是个善茬，约莫是个习武的，如今这世道习武的越活杀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整个天下都乱了，朝廷名存实亡，各种什么武道门派也凋零破落，一些所谓的武功秘籍四处流传，随便哪个流氓土匪捡到了就能多多少少学点什么出来。
　　那几个走镖的纷纷手垂到桌子下面，握住了靠在他们凳子上的刀，绷紧了身子，预防那人突然暴起发难。
　　凌潇也看出了他们的警惕，停在了离他们还有五步远的地方，便见她用那低沉粗哑的声音说道
　　“我向你们打听一个人。”
　　那几个走镖的互相看了看，最后都望向了坐在桌子靠里的一个络腮胡大汉身上，估计那就是他们的头了。
　　“问什么人？”那络腮胡大汉一边喝碗里的酒一边盯着凌潇问道。
　　“一个男人，他的整个右脸都被火烧伤，大概三四十岁，他不带面具遮掩自己的面容，你们应该看见过就能记住。”凌潇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恨意，垂下的手也不自觉的攥紧了，就连她说出来的话有也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寻仇？”那络腮胡大汉眯了眯眼问道，他又喝了一口酒见凌潇没反应就不在多问，他看向周围的几个兄弟，见他们也都摇了摇头便冲着凌潇说道“哥几个昨儿刚从江城出来，没见过脸上被火燎了的男的，估摸着应该是没碰见过。”
　　“谢了。”凌潇拱了拱手便转身回到了座位上，她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她也没期望随便就能打听到那人的踪迹，她关于那人的样貌也是14年前的记忆了，她手攥的死紧，一想起14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就感觉心脏被刀割了一样疼，她闭上眼睛努力平稳着呼吸。
　　“丫头！”
　　凌潇睁眼看向喊她的人，是刚才那个跟她说话的络腮胡大汉，她微微向那边偏了偏头示意她在听。
　　“哥几个是没见过那人，但你可以去江城那边打听打听，那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消息还算灵通，自从两年前跟盛京那边的朝廷彻底失去联系后一直是赵家的人在管江城，你稍微花点钱应该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凌潇又看了那汉子一眼，见他喝着酒一脸好像随便说说的样子，便直起腰来又向他们拱了拱手。
　　“多谢了。”凌潇说道
　　那汉子摆了摆手便又扭头去喝酒了，凌潇收回目光时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向他们开口问道
　　“冒昧问一句，各位是要往哪里押镖？”
　　凌潇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那帮男人纷纷紧张了起来，有的甚至已经握住刀准备起身了，却见那个络腮胡汉子压了压手，便纷纷坐回了座位上。
　　“往涿城走，怎么了？”那汉子无视了周围几个男人惊疑的目光开口说道，他的眼神打量着凌潇，手中的酒也放下了。
　　“那敢问是否会路过一个村子。”凌潇的询问配上她粗哑的嗓音显得有几分凝重，她的神情也十分认真。
　　见到凌潇这副样子，那汉子也不由愣了一下，随后便见他垂下眼睛仔细思考了一会。
　　“听主子说.....约莫是要过个村的.....”
　　凌潇听完后神情彻底凝重了下来，她的眉头紧皱，嘴也抿了起来。
　　“各位，如果要过那村子的话.....万不得晚上在那里过夜，最好白天前往，快速过那村子不要停留，那地方.....不太好。”
　　凌潇的话和她那凝重的神情，那几个男人都愣了一下，于是就看向彼此讨论了起来，随后便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络腮胡汉子拱手向凌潇道了声谢就带着其他人全都提着刀急急忙忙走了。
　　酒馆里一瞬间变的冷清了起来，刘掌柜这才从柜台那边端着一碗刚温好的黄酒晃晃悠悠走了过
　　来。
　　凌潇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黄酒，抬起来稍稍抿了一口便放下了，她的嗓子使她并不能喝太多酒，要不半个月别想说话了。
　　凌潇又抬起头四处看了一圈，然后视线便定格在坐在角落里的王四身上。
　　王四被她看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便只好挤出勉强的笑容抬头问道
　　“这位大侠.....额.....姑娘.....敢问.....怎么了？”
　　凌潇看了看他的样子，并没有多说，只见她随手掏出来了几块银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便是她粗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带我去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