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尽缘未了》北北的蜜糖

1、满门被灭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形穿梭于繁华的夜市之中，白妤娴不断催促着身旁的白苏加快脚步，就担心若是回家晚了，定会被自家爹爹数落一番。
　　白苏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问道：“师父师父，这糖葫芦你还吃吗？”
　　本想着此时的白妤娴着急回家，定是不会与自己计较糖葫芦的。却不想一双纤纤玉手轻而易举地从白苏手上抢过了糖葫芦，白妤娴轻哼一声：“别想抢我糖葫芦！”
　　白苏只好跟上白妤娴的步伐，急匆匆地朝着靖云派赶去。两人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墙角。
　　白苏看了看眼前虽然小，但足够一人通过的狗洞，撅嘴道：“师父你好歹也是这靖云派的大小姐，怎么每次溜出去玩回来都要钻狗洞？”
　　“赶紧钻吧！小心一会儿该被爹爹发现了！”白妤娴伸手拍了下白苏的小脑袋，“你要是再不钻，我以后出来玩就不带你了！”
　　还未等白苏反应过来，她的头便被白妤娴摁了下去，只好乖乖钻过狗洞。
　　“师……师父”
　　“怎么了呀？你快点过去！”
　　“师父！师父你快点过来！你快点过来啊！”
　　听见白苏那焦急的喊声中带上了哭腔，白妤娴不明所以，但还是迅速钻过了狗洞。
　　冰糖葫芦摔碎在地上，白妤娴乌黑的瞳孔被面前冲天的火光所刺痛。
　　那里面的样子仿佛地狱一般，白妤娴猛地闭上了双眼，显是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茫然地向前走了几步，触目所及皆是死尸，至死眼都未闭，神色仓皇痛苦，每个人的手掌和身体竟都是反常的扭曲。
　　白妤娴记得幼时曾看到过门内弟子派出任务后被这样送回来，死象可怖，当时门内医师似乎说过这是威压所致，强大的威压会使其经脉寸断。
　　而如今白妤娴面前的一具具死尸显然都是威压所致，更何况放眼望去，整个门派中皆躺满了尸体，死状也皆是相同，这么大面积的杀戮要在短时间内完成，似乎也只有威压才可以做到了。可这究竟是多大的威压，可以将靖云派上上下下屠了个干净。
　　白妤娴一时间再无力支撑身体，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白苏在一旁手足无措，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也是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不，家，不会的，家不会就这样没了，我才出去了这么一会儿时间……”白妤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摇了摇头，失魂落魄地喃喃着。
　　“爹！娘！爹和娘呢？爹这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白妤娴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不断嘀咕着不会有事的，还未站稳的脚急着向前跑去，险些又摔倒在地，“爹！娘！你们在哪啊！你们快出来啊！”
　　白妤娴的哭喊在见到无数师兄师姐的尸体后变成了嘶吼，她不知道找了多久，终于在大殿前找到了她爹娘的尸体。
　　他们的手牢牢握着，同样是睁着眼，眼中却没有死不瞑目的仇恨和恐惧，他们看着对方，白妤娴竟从他们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安然。
　　他们不恨吗？不，他们恨。恨灭了他们满门的人，他们为满门的弟子所惋惜。但面对死亡，他们坦然接受。因为爱的人就在身边，而他们从小呵护的女儿此刻没有经历这灭门之灾，逃过了一劫，他们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爹！娘！你们怎么了！你们醒醒啊！”白妤娴趴在自家爹娘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就她偷跑去夜市的这一会儿功夫，整个靖云派都不复存在。
　　平日里与她相处和睦的师兄师姐死了，从小对她疼爱有加的爹娘死了，自她记事起一直宁静祥和的靖云派此刻正燃着熊熊烈火。她再也不是众星捧月的小师妹，再也不是有娘疼有爹宠的小女儿，再也不是靖云派中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了。
　　这么大且突如其来的变故，使白妤娴几乎窒息，她埋着头，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

　　“爹！娘！”
　　白妤娴大汗淋漓，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明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噩梦了，她多么希望这个梦仅仅是梦而已，可它偏偏是个事实。
　　自满门被灭后的每天晚上她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做那个梦，那个让她永远都不想回忆的梦。
　　“醒啦？”一名穿着素色布衣的女子推开木门，端着端盘走了进来。
　　白妤娴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我给你炖了燕窝粥，好歹喝几口。”
　　紧接着，一碗雪白的燕窝粥就端到了白妤娴面前，白妤娴抬手接过，递到嘴边抿了一口，便又咳嗽了起来。
　　“你慢点！又没人与你抢。”女子轻轻抚了抚白妤娴的后背，“你这几日一直在做噩梦？”
　　“嗯，”白妤娴点头，“只要一闭上眼睛，我的脑海中便会浮现出我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女子轻叹：“放心吧，事情总会过去的，你现在只要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就行了。”
　　白妤娴嗯了声，便一勺一勺将碗里的燕窝粥喝了个干净。
　　看着碗壁上残留的燕窝粥，白妤娴不禁想起了以前她娘总是给她炖这炖那的，她以前总是嫌烦，但却被她娘逼着吃了个精光，如今……
　　白妤娴不禁又红了眼眶，“丽华，我想我娘了。”
　　面前的女子唤作丽华，这些日子也是她一直尽心照顾白妤娴。
　　“你别伤心，你千万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不然拿什么去给你爹娘，还有整个靖云派报仇，是不是？”
　　白妤娴忍不住又咳了几声，用手一挡，雪白的肌肤上便染上了鲜红的血迹。
　　“你的旧疾太严重了，不行，我得再去给你熬几副药来！”看到那刺眼的一抹红色，丽华皱了皱眉。
　　“啊？又要喝药？”白妤娴的语气中带有着明显能听出的抗拒，“我这都是旧疾了，喝再多的药也医不好，况且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就没必要将你那些药材浪费在我身上了。”
　　“看看你自己！连血都咳出来了，还不喝药？”丽华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白妤娴也只好作罢。
　　待到丽华离开后，白妤娴再也抑制不住胸口的疼痛，直接吐出一大滩血在地上。白妤娴暗骂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后又扶着床沿慢慢地重新躺下。
　　一个时辰后，丽华端着药碗进了房间，身后还跟了另一名女子。
　　那女子唤作娉婷，年龄与丽华相近，约莫二十左右。丽华常年素色布衣，显得其淡雅脱俗，乌黑的长发盘起，越发衬得她肤色白皙，成熟稳重；而娉婷虽也是布衣，却是选择了清新透亮的蓝色，齐眉的刘海荡在额前，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可爱。
　　药一端进来，那股刺鼻的药味就让昏昏欲睡的白妤娴干呕了起来。
　　娉婷关切地上前，却看到了地上那一大滩血，慌乱地跑到白妤娴跟前，查看着白妤娴的情况。
　　“妤娴你没事吧！前些日子见你身子明明好了许多，就我上山采药这一会儿功夫，你怎的又成了这样？”
　　“快喝药！”丽华则是紧随其后，将药碗递给了娉婷，示意娉婷将药喂给白妤娴，自己则是小心翼翼地将白妤娴扶起。
　　“来，小心烫。”娉婷舀起一勺药放到嘴边吹了两下后，才将勺子递到白妤娴嘴边。在娉婷和丽华二人的尽心服侍下，白妤娴强忍着药汁的苦涩和胃里的翻腾，喝完了一整碗的汤药。
　　“娉婷，丽华，谢谢你们。”白妤娴身体虽然虚弱，但眼神却是异常坚定，“当初若不是你们救了我，我怕是早就身首异处，让那些人能够一世逍遥下去了。”
　　白妤娴望向窗外，再次回想起惨遭灭门的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