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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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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徐南霜带着楚轻尘回到自己的鸣阳殿,斥退左右,才对楚轻尘说:“有什么事?赶紧说吧。”
“南霜,如果我说这件事需要你的帮助,你会帮我吗?”
楚轻尘一点都没有要开玩笑的样子。
涂了红漆的桌子上摆着些很是新鲜的荔枝,还是前些日子地方上贡的,徐南霜正随手剥了一个来吃。
那荔枝艳红的外皮下包裹着细嫩的白肉,唯一一点流出来的甜汁在空气中散发出甜甜的味道。
换作平常,楚轻尘一定馋的不得了,可现在她完全视而不见。
“说不定,看我心情,心情好就帮你,要是心情不好,你就没机会了。”
徐南霜将口中的核吐在金色镶玉的盘中,哐当一声碰撞金属的清脆声响。
“那我怎么知道你心情好还是不好?如果我不要那些银子了呢?你可愿帮我一次?”
楚轻尘眼睛一直盯着徐南霜,好像移不开似的,眼中尽是焦虑和慌张,还有拼命克制的冷静。
“哦?说说看,我说了看我心情。”
徐南霜看见楚轻尘竟然连自己每日的银两都可以不要,用来交换,这还真是有点意思。
“我刚刚听见有人说宫中昨夜抓了一个刺客,服毒自杀了。”
看着徐南霜这般漠不关心毫不在乎的样子,楚轻尘脸色有点不好看,但是也不敢多表露出来,她尽量使自己平淡地说出来,“我怀疑是我师叔。”
“你师叔,阮青玄?”徐南霜对楚轻尘的背景已经很是清楚,知道她师叔是谁,但是却不知她竟然敢闯皇宫,遂疑道,“她昨夜来找你了?”
“是,”楚轻尘皱着眉头,语气怪怪的,“我师叔对我恩重如山,我想知道你们抓的刺客是不是她。”
“我没有权利调查天牢里关的犯人,我不知道。”徐南霜道。
“再说了,你师叔敢闯皇宫,那付出一点代价也不稀奇。”
“要不然,难道人人都来这里走一遭而毫发无损?这样把我们皇族的颜面置于何地?”
突然,楚轻尘抓住徐南霜的手臂,语气中带着乞求,“算我求你还不行吗?”
换作平常,楚轻尘绝不会开口求人的,她今日却有些反常了。
徐南霜扭过头看着楚轻尘,仿佛才认识她一般,随后,道,“我真的没有能力去管天牢的事,我答应徐含雁的,我不会插手。”
“那怎么办?他们说今晚便将人运出宫。”
“你真的觉得那是你师叔?”徐南霜道,“说不定就是某个其他的小刺客,来杀我的,刚好和你师叔来找你的时辰撞上了。”
“我不知道,但我总该看看才能安心,不然我怎么向我拈花派还有掌门交代。”
“那······那要不就在宫里动手?抢人?”徐南霜道,“或者声东击西?或者掉包尸体?这样你只要看到了那人的脸,你总能认出是不是你师叔了吧?”
“你愿意帮我?”楚轻尘有点不太相信。
“那不然怎么样呢?我今天恰好比较高兴,”徐南霜饶有兴致地继续吃着荔枝,“这荔枝不错,我叫红鸾送点去你宫中。”
“不用了。”
楚轻尘还差点将后面的一句“我没心情”也说出来,可是一想到徐南霜是个危险人物,也就不得不生生咽下去了。
“切,不要算了,我还不想给你呢!”
“对了,我身边那几个婢女,什么绛雪晴眉的,可是你姨母派来监视我的?”
“是吧,反正你多小心点。”徐南霜道,“露馅了我可保不住你。”
到了晚上,楚轻尘在鸣阳殿外矮树丛中藏匿着等徐南霜的时候,才发现这人竟是一个人过来的。
“不是,你一个人?没带其他人吗?”楚轻尘表示很震惊。
“需要带这么多人干吗?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徐南霜蒙好面纱,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楚轻尘道,“不是你说要抓人或者声东击西或者掉包的吗?”
“他们运尸体一般都是运往宫外京郊的乱葬岗,我们晚上不能贸然出宫,所以要在宫里解决。”
徐南霜继续道,“你先引开他们其中一个人,我负责引开另一个,然后掀开那尸体你看看便知晓身份了,之后就立即离开。”
“可以。”楚轻尘道。
“前提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出宫吧?你可盯住了?”
“那是自然,他们子夜才出发,不知道为什么会定在子夜,而且,你姨母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晓这件事。”
徐南霜并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提什么姨母姨母的,而她发现,眼前这家伙几乎每次都是说“你姨母”,她不禁有些冒火。
“快走,本公主今日陪你出来干这种事,你就该感到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
“是是是。”
弦月如钩,洒下如水月华,踩在石砖地上如同在靴子上覆了一层银辉,如碎玉般透亮。
宫中长廊中两个抬着尸体左摇右晃的小厮不住穿梭着往明武门去。
高高而冰冷的宫墙上挂着的灯笼,入夜微凉的风吹着烛火一闪一灭的,将两人瘦削的影子投射在石板上,扭成奇奇怪怪的姿势。
突然,一个小石子打到其中一个人的肩头上,那人急忙转头看,道,“是谁?”
前面担着尸体的人赶忙回过头来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后面那个瘦小的人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往身后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遂疑道,“谁打我?”
“赵哥你干什么呢,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不早一点的话等下我们去乱葬岗的路上路过那片坟场,我心里可怕得慌,赶紧走。”
前面那个人已经有点心慌了。
“来了。”
后面那个人赶紧继续抬着那担架,狐疑地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说是担架,不过就是块简单的木板,中间的尸体被草草地裹了一张草席,就这样要被扔到乱葬岗去。
“哎哟——”身后的人又吃痛叫道,这次滚落在他脚下的石头可是打中了他的后脑勺,而且力度很大,差点砸得他一趔趄。
“谁啊?谁敢打老子?”他愤怒地转过头去看。
前面的人也跟着停了下来,看见身后的那个瘦高个捂着后脑勺往后左顾右盼着,心里面突然有点不安。
他不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躺着的死人,尸体被草席包裹着,什么异常也没有。
他不禁伸手去拍那另一个伙伴的肩头,道,“赵哥,我是新来的,可没干过这活,我们路上,路上不会……不会出什么事吧?”
那人正往后面张望着,冷不丁被他一拍也猛地一惊,回过头来看见是自己的伙伴,便扭着脸,皱着眉头道,“干什么呢你,差点吓到我了,手拿开!”
“那宫中的传闻……是不是真的?”前面的小厮吞了吞口水道,他看着这空无一人,偶尔只有些枯枝败叶被风卷着的长廊,忽然感觉脚软。
“想什么呢?你个大男人怕什么东西?赶紧走!”
正当他们继续抬高担架想要往前走的时候,那瘦高个突然觉得自己身后好像有个黑影掠过。
他感觉自己的背后凉飕飕的,而余光恰好瞟见了那黑影,那长发。
早就听说宫中含怨而死的宫女妃子不在少数,干这行的他之前也都是跟着过来人干的,也没出过什么差错,这回是他第一次带着新人干。
他蓦的一停,但是又不太信邪,犹豫半分,咬了咬牙,对前面那个新手道,“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是何方妖魔鬼怪!”
“别,赵哥……别,你别!别扔下我一个人!我……我害怕……”
那新手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脚下的草席,仿佛那草席就会突然动起来似的,顿时只感觉毛骨悚然,然后赶紧也跟着那瘦高个过去了。
等他们走后,徐南霜和楚轻尘在暗处嗖地钻了出来,楚轻尘二话不说就准备去翻那个草席。
徐南霜其实就是来凑热闹的,但是这长廊她看着也是颇感到有些阴森森的,生长在宫中,她自然知道这高高的宫墙之下有多少白骨。
所以,她也怕。
因为宫中那些传闻她听得可不少,甚至她自己的鸣阳殿内也有人谈起这些事来。
“那个,楚轻尘,你去,我在这里帮你守着。”徐南霜手死死掰着那石狮子的脚,她甚至不敢探出头去。
楚轻尘也不管她,赶紧奔过去,用手去翻开那包裹着的尸体的草席。
打开草席,只见里面的人还盖了一层面纱,楚轻尘一把拉开,只见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她正细心看着那道道伤口,感觉那并不是他们所说面容撞破,虽说那太阳穴处确实有撞伤,但那伤口并不至于毁容。
突然有人抓紧了她的手臂,甚至是将她的手臂一把抢过来抱进了怀中,楚轻尘扭头一看,便是徐南霜害怕又想要过来探个究竟的好奇的脸。
她的手好像有点,抖成了筛子。
楚轻尘才不想管徐南霜,但是她却死活抽不开徐南霜抱着的她的手臂,仿佛就好像被徐南霜焊在了她怀里。
楚轻尘将草席再掀开一点,发现这人似乎也是穿着黑衣裳,昨夜她师叔可不是也是穿着夜行衣吗?
徐南霜尽管害怕,又想看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遂于是大着胆子凑了个头过来,道,“她怎么成这样了?好可怕。”
正当她说完这句话,而楚轻尘又低头去翻那尸体身上有没有拈花派的令牌的时候,突然徐南霜的背后有只手拍了拍她的肩头。
徐南霜虎躯一震。
而楚轻尘还在那尸体身上上下乱摸着,自言自语道,“令牌呢?怎么好像没有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