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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苦口婆心的司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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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命簿被改?”淮麟看向他。
司命将命簿递上,道:“帝君料到了?”
淮麟微微颔首,接过命簿,上头果然有极难察觉的改动痕迹,但命簿与司命相伴而生,乃是其于南海诞生之时,便握在手中之物,此人虽刻意掩去痕迹,却仍难逃过司命的眼睛。
“我昭告诸神诸仙,而后便到人界,于人界而言,最长不会超过三日,神仙二族与人族少有来往,此事便是传到人族,也不该这般快,还传到一个如此普通的说书先生耳中,除非……”
“除非有人刻意告知!”司命抢答,“是有人要……”
“有人要天下议论纷纷,有人要……”淮麟眯了眯眼,“本君自这天帝之位上滚下去。”
他眸光忽而一寒,司命道:“帝君可要用玄天镜查?”
玄天镜除却是帝君的防器,还有一个用处,便是可照万物本源,知晓此物过去一切之事。
淮麟未言语,掌中灵力凝聚,玄天镜便立于一旁,镜中映出命簿,他以灵力入镜,镜中画面变幻,自天界之时看起,除了一抹稍纵即逝的灵力波动,无任何异样。
这回莫说司命一脸震惊,便是淮麟都眉间深锁。
要改司命的命簿,虽非易事,却并无不可能,但想不被察觉,不留下任何被玄天镜捕捉的痕迹,便没那般简单了。
当年前任魔尊商墨被圣君责问,都未敢打玄天镜的主意。
此人不简单。
“帝君,可要将那说书先生找来照上一照?”司命问道。
淮麟摇头,道:“不必,此人冲我而来,必是对玄天镜有所研究,定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玄天镜只可映所见之物本源、过去,不可以物导物,而此人绝不可能毫无遮掩与说书先生联系,便是映出,亦是无济于事。
“司命司命,怎么了?为何你与帝君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乐安不明其中利害,不解问道。
“乌鸦嘴!瞎说甚!”司命低声斥道,“有帝君在,天塌不了!”
“好了,乐安,此事你权当未听到,莫与任何人提起,以免惹祸上身。”淮麟道。
“帝君,此事……”司命还想说什么,淮麟却抬手止了他的话,将命簿递还给他,道:“此事容我再思量思量。
我既决定弃道,自然料到不会太平,你们二人往后行事多些谨慎,当心遭人算计利用。”
“是,帝君。”二人不再多言,乖巧应下。
淮麟指尖划过玄天镜一角的花纹,此处刻了一朵莲花,这刻痕明显是在镜成后刻上去的,此前他曾疑惑这究竟是谁所刻,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而拿回本心,方才忆起,那是倾颜所刻。
当日他拿着刻刀,称这玄天镜长得死板无趣,便在这角上刻了一朵莲花。
摩挲着这朵莲花,淮麟轻叹一声将其收起,今日之事只会是个开始,此人要众口铄金,要口诛笔伐,要他百口莫辩,而这仅仅是一方势力。
回想起自己登位之时,不想他做天帝的,可不止一人。
“烁尘,阿颜父母既不许他修习灵力,他若忍下不碰术法,便算得一件克己守规之事,你为何要应他?”
“臣这可是为帝君着想呐!”司命对帝君的迟钝感到焦急,“帝君您瞧颜公子那般想修习术法,您不应他,他得多失望多难受啊,您舍得看他如此么?
再者现今颜公子可是半点不知先前之事,他对您……”司命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那白袍,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没有从前那心思……”
“所以!”他为转移帝君的注意力,免得他老人家听了方才那句糟心,特意提高了声音,“您现今是在追着他,自然要依着他顺着他,否则这煮熟的……
呸,这到手边的人若是跑了,岂不得不偿失。”
司命说完见他家帝君蹙眉沉默,便接着道:“帝君若是当真不愿他修习术法,每回寻个理由拖着便是,总比让他彻底失望好些。
帝君,臣司掌人族命数,看过太多人族之事,咱们现今与颜公子不过萍水相逢,若不用甚勾……呃,牵着,恐怕他不会跟着咱们。”
“就是就是。”乐安附和,虽说她未尝情爱,可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况且皇家之中,这类猪肉多的是。
只不过皇族情爱大多掺杂利益权势、谋略算计,是以乐安自小耳濡目染,对这类不痛不痒的小手段倒也无甚异议,十分支持司命。
“这法子算不得欺瞒,若是帝后知晓帝君不会教他,便不跟咱们一路了怎么办,帝后若是被旁的肯教之人拐了去可如何是好。”
帝后?
司命一脚跺在乐安脚上,乐安猝不及防痛呼了一声,不平道:“司命你作甚!我这是帮你说话呢!”
司命气不打一处来,着实感觉他要被这个丫头连累的神命不保,小声叱道:“什么帝后!再说颜公子是那种人吗?!”
“不是帝后是什……”
“好了。”淮麟抬手打断了二人争吵,“不可如此诓骗于他,若他不想同我们一路,我们同他一路便是。
待日后告诉他原委,自然会好生听话。”
淮麟话音刚落,司命便忙不迭的摇头,帝君这追人的经验严重不足,万万年前那段可歌可泣的故事,确定不是杜撰的?
“帝君,且不说颜公子会不会信您的话,便是信了,他对您还有没有心思……”司命既想说,又觉得这话不太好说,“谁也说不准不是……
再者单自这惩罚上讲,您若将原委全说了,这不是作弊么……”
虽说帝君此番到人界寻昭玉,已然是作弊了,可若做的太过,惹恼天道,做成的不算数了,岂不白忙。
淮麟明白他所指,道:“原委之事,我会点到为止,至于他有没有心思……
便是他没了那番心思,我也不会行诓骗之手段。”
司命暗自叹了一声,得了,帝君这是彻底掉进情圣这条深沟了,就让他与圣君、水神,于沟底凑桌酒席罢。
“是小神肤浅了。”司命忽而想起件事,“不过颜公子这脚,您是不是给治治?”
“我的疏忽,自然要治,先前有旁人在场,不好帮他医治。
方才又因说书先生之事,险些忘了,还要多谢烁尘提醒。”淮麟笑道。
妈呀,帝君这是在冲他笑吗?!
一向端正秉公、万万年到头都没什么表情的帝君,竟在冲他微笑?!
司命尚在震惊中无法自拔,便听他家帝君道:“你们二人早些休息去罢。”方才回了回神,拉上同样在发愣的乐安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二人离去,淮麟敛了神色,传音道:“迹神,请到人界一叙。”说着放出些许气息。
片刻间,房中出现一人,黑衣黑袍,衣饰简洁端正,见礼道:“帝君,不知何事召唤?”
“免礼。”淮麟示意身旁的椅子,“迹神请坐。”
迹神作为如今天界资历最老的神族,又掌管神族之史,地位非同寻常。
可以说任何神族在迹神面前,皆无秘密可言。
“本君,想查阅本君与昭玉、倾颜,三人神册。”淮麟道。
迹神落座,道:“帝君想看自己的过往,此事使得,但要看旁人,需有个说法。”
迹神手中的神册不同于司命的命簿,命簿掌管人族命数,乃是三界初定,天地法则的产物,天地赋予神族管理人族的责任、与惩戒奖赏的权力。
而神册则记录神族、仙族一切过去之事,无秘密、无悬念、无掩饰,但神族没有任何一人,有权力无故查阅。
“倾颜为本君的爱人,昭玉是本君的徒弟,本君如何看不得。”淮麟蹙眉道。
“帝君,夫妻父子尚不可查阅,更何况爱人、师徒?”迹神无半分动摇,“帝君该知,臣虽知神册中所有事,却不可透露半分,否则天地必罚之。
臣能安安稳稳掌管天界史册至今日,便是分毫不差地守着这规矩。”
“当真不可通融?”淮麟道。
“此规帝君亦当知晓,若一神或一仙罪大恶极,危及三界安危六族存亡,可敬告天地,获得特许,阅其神册、仙册,图救三界六族之法门。”迹神仍旧公事公办地说着,仿佛一尊刻板的神像。
“倾颜与昭玉又岂会是罪大恶极之人!”淮麟怒道,“本君只想知道自己的爱人为何会力竭战死!如今与之生的一模一样,连性子都分毫不差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倾颜并非无能之辈,那场仗无论如何打,他皆不至身死,可他偏偏就是死了,死在自己已然遗忘他之后……
他犹记的那时,呈报战况,说到倾颜战死,他只是淡淡应了,发了些抚恤安抚凤族罢了。
那时他曾奇怪,自己为何会忽而心思沉重,莫名烦躁,却丝毫不知,他爱的人,就这般身死魂消……
面对发怒的天帝,迹神神色无半分变化,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语调,道:“那便无法查阅,臣知帝君之伤痛,但臣,爱莫能助。”
说着他起身,道:“帝君若想知晓昭玉之事,不如用玄天镜一试。
若无他事,臣先行告退。”
“玄天镜?”淮麟起身拦住他,“本君只问你一句,昭玉与倾颜是否同一人?”
“臣……”迹神犹豫一瞬,“臣无法告知帝君。
帝君不如用玄天镜去寻个答案。
臣告退。”
似乎是怕自己一时心软,迹神话音未落便消失了身形。
淮麟默了片刻,自乾坤袋中取出一盒药膏,便出门去了隔壁敲门,“阿颜可睡下了?”
“尚未。”颜倾正要起身开门,门已然被推开了。
“你腿脚不便,还是少动些好。”淮麟将药膏递给他,“这是神药,涂上片刻便可恢复。”
“多谢。”颜倾接过那小巧的瓷罐,一边道谢一边想,这人为何此刻方才拿出来?是舍不得?
“神药金贵,我只取一点,剩下还与先生。”说着便要打开瓷罐。
淮麟忙按住他的手,道:“此药并不贵重,你也说了常受伤,伤了不易好,留着罢。”
“啊?”对方这般忽近忽远的做派,实是让颜倾摸不着头脑,“神药不易得,怎可说不贵重,若我收下,欠你的人情可是欠大了。”
“你我不必言欠,便是欠,也是我欠你。”淮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