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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天帝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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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雷我也瞧见了,而且确然有种莫名的压抑感,很是奇怪。”颜倾磕着桌上的免费瓜子道。
淮麟锁眉未言语,颜倾本就自说自话,倒也未在意。
堂中讨论的越发热烈,说书先生不得已又拍了一遍醒木,方才稍稍控制住了局面,一人高声问道:“先生可知原委?”
“这缘由嘛……乃是……”说书先生碾了碾胡须,摇头晃脑地吊了吊众人胃口,方才慢悠悠道:“天帝崩了!”
“天帝崩了!”
这一句险些让正下楼的司命一头栽下去,再瞧他家帝君的脸,那都不是锅底的问题了,乐安默默吞了口唾沫道:“他可比我敢说多了……”
这人族的说书先生胆子竟这般大,造谣造到帝君头上,这可是大大的不敬。
司命拿出命簿寻到这说书先生的命数,发现命数正在被修改,后头马上便要遭个不大不小的报应,而批语正是:“信口妄言,谣言乱众,至人心惶恐。”
再瞧这说书先生的前半生,算得是个惯犯了,靠着所言新奇大胆,倒也于当地小有名气,只不过碍于信口胡言,又总是说到诸神诸仙、天地头上,受此所累的倒霉事亦不少。
司命与乐安坐到桌前,大气也不敢出,颜倾似乎是感觉到了异常,侧头一瞧,瓜子险些连壳咽下去,连对方辟谷都忘了,“先生可是饿了?”甚至还用上了敬称。
淮麟神色稍稍缓和了些,道:“我辟谷,你想吃什么便点。”
末了又道:“银钱我来付。”
“这怎使得。”颜倾还在惦记着他们答应教他术法之事,“三位对我这个腿瘸之人照拂颇多,还说要教我术法,我岂可再让三位掏这饭钱。”
“阿颜你一人出门不易,所带钱财还是省着些好。”淮麟道,而后不由分说唤小二点菜,又朝司命使了个眼色。
司命被这一眼瞧的莫名其妙,怎的了?帝君要作甚?教训这个说书先生?
见他一脸茫然,淮麟气不打一处来,趁颜倾听伙计报菜单,传音道:“去换些人族的银两。”
“哦哦哦是!”司命恍然大悟,方才住店的钱便是让店家饭后一起结,索性人家瞧他们衣饰讲究倒也未如何,于是便起身出了客栈。
“尘管事要去何处?”颜倾奇怪道。
“差他去办些事情。”淮麟道,“不必管他。”
颜倾让伙计上些招牌菜,道:“虽说二位辟谷,不过羽城的特色总要尝尝,几位可是初次到羽城?”
“嗯。”淮麟点头。
他的神色已缓和许多,颜倾方才想起原本要说之事,险些被莫名其妙的锅底脸吓忘了,“这说书先生说天帝崩了,不知是真是假。”
“假。”淮麟拧眉道。
只这一字,便让颜倾听出些彻骨冷意来,即便是假的,他又为何生气?
正琢磨着,说书先生又是一拍,道:“这雷声滚滚,却不落于人界,乃天之怒也。
天为何而怒?
除天帝身殒,又有何事可惹得天怒?”
堂中众人恍然大悟,又七嘴八舌地讨论天帝没了该如何,三界局势是否会变等等。
司命换了银钱回来,瞧着他家帝君的脸又黑了,便道:“颜公子莫信这些,这堂中但凡有个仙门弟子,也不至让他在此胡说。”
“尘管事此话怎讲?”颜倾再次嗑起了瓜子,颇有兴致地瞧着他。
司命瞧了一眼对面的帝君,斟酌着措辞,“这说书的是有几分眼力,那雷确然是天地之怒不错,只不过并非天帝……崩逝。”
“哦?何解?那又是为何?”颜倾甚至往前探了探,淮麟眉间微微蹙了蹙,想去拉他,却又生生忍住了。
司命异常识趣地往后靠了靠,帝君这醋缸可是深不见底,且醋劲大的吓人,他回想起圣君情窦初开的种种,这类打了万万年光棍的,是否皆是这般心如针尖?
“这个嘛。”司命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不知公子是否听过,当年圣君身殒,是何等场面。
天落墨雪,大地震动,飞禽泣血,走兽悲啸,山河草木一片凋零,此为三界之主之亡也。
而天帝作为天界之主,上古之神,统领三族,若当真崩逝,岂是这般小打小闹的?”
颜倾恍然大悟地点头,还不等他说些敬佩之词,旁边被同样被吸引了注意的食客高声道:“这位小哥所言有理!所言有理啊!
天帝这般了不得的大人物,岂会这般只打个雷便罢了。”
堂中之人纷纷附和,说书先生脸色便十分难看,自己说的好好的,突然跳出个人来搅局,他跌了面子不说,往后的口碑亦要受损,遂冷哼一声道:“小儿无知!
天之意你又岂能知晓!”
嘿!司命一听便不乐意了,天之意他是不知晓,但被一个人族称为小儿,还被说无知,那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然为神的脸面可都丢尽了,还如何在乐安面前保持威严。
“在下非小儿,亦非无知。
天帝稳坐天界之主万万年,几百年前六族之战曾有现身,形貌俊朗、灵力深厚,丝毫无衰败之相。
先生既说天帝崩逝,又可晓天之意,不如说说,天帝是因何崩逝?”
理论之余,司命顺嘴拍了一波马屁。
“这、这人有旦夕祸福,神仙、神仙亦有劫难!”说书先生未想到被反将一军,慌了片刻,勉强寻了个说辞,“碰、碰上劫难便是神仙亦逃不过去!”
“哦?那先生说说,是何劫难?”司命挑了挑眉道。
“这、这我怎知晓……”说书先生实在编不出来,又道:“此乃天界秘事,岂是人人可知的。”
“既是秘事,先生又如何断定,此番必是天帝崩逝?”司命不紧不慢道。
这二人一个从容不迫,一个磕磕绊绊,对比实在明显,堂中众人便大多倒向了司命这边,纷纷嫌弃说书先生不靠谱。
说书先生眼瞧着饭碗要砸,咬了咬牙豁出去了,道:“你这黄口小儿,在此与我作对,我本不想在此言及天界秘辛,此刻也不得不说了!”
此言一出,众人立时竖起了耳朵,不少人暗自庆幸,今日这饭当真是吃值了。
虽说人族自来敬畏天界神仙,整日叩拜祈福,可“秘辛”二字,本就带着极诱人的力量,着实很难不期待。
司命与他家帝君对视一眼,二人皆微微蹙眉,这说书人难不成真知道甚?
虽说帝君向众神众仙说明了弃道之事,可说到底是天界之事,人族寿命极短,自成一套法则,天界之事大多并不会通知人族,人族亦对天界、魔界知之甚少。
难道此事传的这般快不成?
说书先生见他未言语,便得意起来,再次恢复了高深莫测的样子,甚至还从容地打开扇子摇了摇。
“什么秘辛?”
“快说快说!”
“就是啊,别卖关子!”
再三催促下,说书先生享受够了众星捧月,方才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此番劫难,便是因那天帝,做下了天地不容的龌龊事!”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一片鸦雀无声,人人震惊。
天帝那是什么人,修无情道万万年,清心寡欲秉公明断的神之楷模,也会做龌龊之事??
颜倾还未从这绕口令般的言辞中回过神来,身旁“咔”的一声,茶杯放在桌上,立时裂作数瓣,淮麟沉声道:“有窥天之能者,不轻言天之事。
尔无窥天之能,然信口妄言,败坏神祇、天道,惑乱人心,该承其罚。
有口言而胡言,不若不能言,有本心而失本心,不若无心。
尔大半生乱语胡言,必为其所累,受天道之罚。”
声沉如钟,目凛似剑,几句话仿佛天音入耳,在场之人一时间竟皆有种被神祇责问之感。
说书先生更是一阵心悸脸色煞白,哆嗦着唇半晌未说出一个字,他只匆匆略了一眼那白袍玉冠之人,一瞬间如同直面神祇,险些自凳子上滑下去,便不敢再看。
抖着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灌了下去,立时便是一声惨叫,唇角淌出血来。
一时间众人皆愣了,伙计先反应过来忙扶着他去瞧大夫。
直至说书先生捂着脖子出了门,客栈堂中的压迫力方才渐渐散去,有人开始指责说书先生不敬天神,触怒了上天,才会如此,有的急忙撇清关系,希望自己不要被迁怒。
淮麟看向司命,司命慌忙摇头,他可什么都没干,这人大约是命数到了。
乐安拿出先前帝君的手帕,递给他净手,未敢说甚,眼前帝君的样子,与她先前窥见帝君议政时怒斥群臣的样子差不许多,实在吓人。
颜倾被伙计上菜拉回了神思,他瞧着淮麟,这人怎会有如此可怕的威压,一番话莫说说书先生两股战战,便是他们这些听热闹的,都几欲跪倒忏悔。
那感觉像……像过年时遂父亲祭祖拜神……
对!祭祖拜神!
便是那种跪于神像前的庄严肃穆,压得你不得不开始审视自己,都犯下了何错事。
修习灵力术法的,气势皆是这般强的?
他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道:“淮麟先生果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