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入狱 延道七 ...
-
“咳咳咳。”
一个小男孩蹲在天牢的一间牢房内,一边咳嗽着一边捂着剧烈疼痛的脑袋,仿佛是有人拿着木棒不快不慢的敲打着一般,每敲击一下就让他恨不能快点死掉。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七天了,身体变得越来越差,甚至发起了高烧。
“好疼 ”龙祥抱着脑袋在地上打着滚,然而他打滚也不能太过用力,因为腰也被牢内潮湿的环境搞的巨痛无比。
“祥儿,你怎么样了?”一个中年男子把他从地上打横抱起,然后自己跪坐在角落的一些稻草铺成的席子上,让龙祥的身子躺在此处并让他的头枕着自己的大腿。
“爹爹,大哥怎么越来越痛了?”说话的是一个鹅蛋脸大眼睛红脸蛋的小男孩,因为年纪太小,大人剃了他大半面积的头发,只在前面留了一撮。
中年男子温和的说道:“康儿不必担心,你大哥自幼对疼痛比较敏感,不会有什么事。”
另一个小男孩头上分别扎着两个冲天髻,他跑到中年男子的身后一把搂住那人的脖子道:“爹爹,咱们这是在玩什么游戏吗?这么多天怎么还不回去,和儿都想娘亲了。”
中年男子也开始头疼了,三个儿子当中自己其实最担心的就是他,没有大儿子聪明,没有小儿子稳重,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惦记玩。
“嗯。”躺在中年男子身上的那个被他称做祥儿的男孩轻哼一声,中年男子赶紧问道:“好些了吗?”
祥儿揉着脑袋慢慢地从中年男子的身上离开说道:“孩儿好多了,多谢父亲。”
康儿则把手放在哥哥的额头上奶声奶气的说了声:“嗯,不烫了。”
中年男子捧腹大笑道:“康儿什么时候会看病了?”
叫康儿的男孩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扑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父亲,过了一阵还是刚刚头疼的男孩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父亲,孩儿听狱卒聊天说,咱们不姓龙,应该姓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龙祥眼里含着泪对一个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子分别看了眼三个儿子面色戚戚然地说道:“咱们一家托你祖父的福白享了这许多年的荣华富贵。”
祥儿疑惑的问道:“父亲这是如何说法?”
中年男子说道:“你们的曾祖姓宁名远字季遥,是先帝在位时的兵马大元帅,为先帝征战二十余年,可谓是劳苦功高,可是有一天你们的曾祖竟然对着先帝倒戈相向。”
男孩拉扯着中年男子的胳膊道:“父亲你其实早就知道对不对,可是为何不告诉孩儿呢。”
中年男子道,“整个事件为父从你祖父那里听来的和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差别甚大,还有一些细节,只是你年纪太小,不便让你知道太多。”
祥儿继续说道:“既然曾祖是在谋逆,按律例当诛九族,那么当时的祖父……”说着他摆弄手指头算了起来,很快他便算出当年自己的祖父只有十三岁了。
中年男子点点头继续说道:“因为年纪小,你们的祖父活了下来,后来因缘际会被一个富商收为养子,从此便以龙裕的身份生活。”
“十三岁,虽然朝廷能免他的死罪,但还是要被发配为奴,莫非祖父做了逃奴?”祥儿看着父亲说道。
逃奴、还向朝廷欺瞒自己的身份,这两个罪行,随便挑出一个都是死罪。
如今祖父已经自刎谢罪,朝廷多半不会放过父亲。
男孩低下头闭着眼睛似乎是思考着什么,然后他蓦然抬起头两只小手抓着父亲的胳膊说道:“父亲放心,孩儿会想办法救您。”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传来,让男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男孩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快。
“孩儿去看看是谁来了。”一向顽皮的冲天髻小男孩跑到牢门口张望着。
他不时的回头对父亲和兄弟汇报着信息:“好多人啊,都穿着土色的衣服,牢头和狱卒也跟他们在一起。”
“那应该是宫里的服饰,既然有牢头和狱卒想陪的话,此人来头不小。”中年男子听了二儿子的描述说道。
祥儿满面愁容地对父亲说道:“如果孩儿没有猜错,他们是来传圣上旨意的”
来人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等祥儿看见来人的面容几乎惊叫出声:“居然是琪福公公。”
中年男子道:“你认识他?”
祥儿道:“以前在皇宫居住时经常能看见琪福公公,因为他身材比较胖,憨态可掬的样子,圣上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
“打开牢门,咱家要传圣上的旨意。”说话间琪福公公已经领着一众小太监来到父子四人的牢房门前对一直想陪的牢头说道。
“开门,开门”牢头则是催促狱卒赶紧开门,然后媚笑着躬身请琪福进入牢中,然后自己和几个狱卒把父子四人团团围住。
琪福展开圣旨说道:“宁氏一族跪接圣旨。”
中年男子领着三个小孩子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袂欺君罔上,虽已畏罪自尽,依旧难赎其罪,为严朝廷法度,判宁骥斩首弃市,林氏及宁祥、宁和、宁康三子发配清州为奴。”
宁袂是祖父少年时用的名字,朝廷得知真相后直接让他们认祖归宗了 。
而林氏是宁骥的妻子他们的母亲。
宁骥在三个孩子面前强壮镇定的接了圣旨,谢了恩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宁祥比父亲还不能接受这个打击,在琪福马上要离开的时候宁祥说了句:“公公,请留步。”
琪福停住脚步转身对宁祥说道:“你有何事?”
宁祥看了父亲一眼,一横心对琪福说道:“公公,请您附耳过来。
琪福看了他一眼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于是宁祥跟琪福说悄悄话道:“请公公给个机会,让宁祥得以面圣,接下来就不劳烦公公了。”
琪福道:“宁祥,你要摆清自己的位置如今你已经不是圣上跟前的红人了。”
宁祥央求道:“就烦公公传个话,成与不成都不赖公公,否则父亲被斩,母亲也会带着腹中的弟妹去冥界陪父亲 ,两个弟弟年纪小根本遭受不住流放之苦,多半也不能存活,如此一来宁祥还如何能苟活?”
琪福清楚皇帝和他的关系,而且皇帝也明确要留他一命,万一哪天心血来潮想起来,自己交不出人,岂不是要没法向圣上交代?
传旨太监咳嗽一声道:“咱家就帮你这一回,不过能否成功,你就不要对咱家抱任何希望了。”
宁祥欣喜的给琪福叩头道:“多谢公公。”
琪福对他们说道:“二位宁大人,两位宁小公子,咱家还要去女监给林夫人传达旨意。”
宁骥和宁祥父子行礼拜别琪福等人,身后的宁和、宁康也有样学样。
宁骥接了圣旨就一直在想祥儿素来体弱,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到达丰州。
也许是刚刚的头痛没有好利索,宁祥只觉得周围天旋地转,父亲和两个弟弟的身形全都扭曲起来。
……
迷迷糊糊中宁祥做了一个好长的梦,自己化身成一只小鸟看着梦里的一切 。
他看到十岁的皇帝陆宴和七岁的自己手拉手站在皇宫最高的建筑眺望亭上,眺望着大好的河山。
陆宴张开双臂兴奋地对自己说道:"龙祥,等你祖父告老还乡了,朕便让你做丞相,咱们君臣联手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一阵风刮过,宁祥眼前的影像都被吹散,接着又聚合起了第二个影像。
是十二岁的陆宴与皇后王曼曼大婚的盛大典礼。
陆宴父母双亡,其他先皇嫔妃不是跟着自己的儿子去了封地就是殉葬先皇,太后之位一直空悬。
因此在陆宴刚刚登基的时候,大臣们就商议选出几名官宦家的女娃充实后宫。
陆宴当时是六岁,选出来的女娃则更小。
当时还是前朝丞相的宁袂家中并无女儿,否则后宫中他们家一定会占一席之地。
宁祥盘旋在空中看见他们夫妻拜天地,拜高堂,拜宾朋,夫妻拜,又见他们吃了合卺酒。
这位王皇后的祖父王成就是搞垮他们家的罪魁祸首,现在他已经坐收渔利,接替了祖父的位置。
宁祥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何在三岁时就被祖父送到皇宫陪伴皇帝了,那时他还太小,只知道换了环境会哭,几个月见不到父母也会哭。
陆宴那时就像一个大哥哥一般哄着他,不过皇帝的脾气也是高深莫测的,别看那时陆宴年纪小发起火来,打起人来,那是真疼。
“祥儿,祥儿”“大哥”一声声呼唤拉扯着变成小鸟的宁祥的神经,他在空中奋力的扑腾着翅膀,渐渐地扑腾的越来越慢,以致于后来就这样定格在空中,那阵风向他刮去,小鸟也被风吹的四分五裂。
昏迷的宁祥在父亲和弟弟的呼唤下慢慢睁开眼睛,头也彻底的不疼了。
“宁祥,跟着咱家面圣去吧”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看来,皇帝动了恻隐之心,那么一切就有希望了。
皇宫这个令宁祥无比熟悉地方,此刻再次踏入此地却又觉得无比的陌生。
身为囚犯的他只能由琪福带着由偏门进入,映入眼帘的便是几个小太监抬着一具白布覆盖的尸体。
琪福道:“那是一个奴隶死了,宫里嫌晦气,直接抬到焚魂所烧了。”
宁祥咽了一口唾沫,他看见从担架上那具尸体耷拉下来的手臂看,这奴隶应该跟自己一般大。
在琪福的引领下宁祥默默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琪福道:“你在这里等着,咱家去禀报圣上。”
宁祥抬头一看,这里是逸羽轩,是陆宴的妃嫔之一孙妃的居住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