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冷血灭世魔头（十七） ...
-
屋子里，黑暗寂静，水仙花香气浓郁。
谢影看着一旁的谢玉，他沉着脸，薄唇紧抿，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沉重的压抑。
“怎么？叫我来又不说话，就让我看着你？”谢影撑着脑袋，调笑道，“虽然你长得不错，但我还不至于对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有兴趣。”
谢玉沉声道：“影，玩笑最好适可而止。”
谢影摊手故作无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上次跟你说过，不准你接近颜七。”谢玉盯着谢影，眼神冰冷。
“我可没接近他，是他主动来找我的。”谢影笑着道，“你也看到了，他喜欢我。”
“那是他受了你的骗。”谢玉脸色阴沉。
“真也好，假也好，送上门的猎物，我怎么能放跑？”谢影望向谢玉，含笑道：“你说是不是？”
谢玉见谢影轻佻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怒意，“你根本不喜欢他。”
谢影勾唇浅笑，“我没说我喜欢他，只不过，他知道了我们的事，留下来会变成我们的威胁，我想替你杀了他。”
谢玉听见这种话，一点都不意外，他和谢影是双生兄弟，不但血脉相连，还有心灵感应，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谢影的性格阴晴不定，残忍嗜杀，他对任何人都不可能产生感情，包括颜七。
“不需要。”谢玉冷冷道，“颜七不会成为我们的威胁。”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谢影的眼中泛起兴味的杀意，“杀了他才能一劳永逸。”
“够了。”谢玉的拳头砸了一下桌子，“我不准你杀他。”
谢影瞧见他生气的样子，“这么紧张？你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谢玉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平复下心情，缓缓道：“没有。”
谢影嗤笑一声，“玉，你瞒不过我，正如我瞒不过你一样。你越爱他，我就越要杀他。”
说着，谢影攥住了谢玉的手腕，眼神阴翳而疯狂，“只有我们才是彼此的唯一。”
谢玉甩开他的手，“你敢碰他，我不会放过你。”
“他现在很喜欢我。”谢影笑得邪佞，“我要杀他，易如反掌。”
谢玉神色冰冷，“你知道，我要杀你，一样易如反掌。”
谢影的笑容僵在脸上，沉声道：“我不信你为了他会杀我。”
“你可以试一试。”谢玉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双眸对视间，唤醒了尘封对年的记忆。
夏日炎炎，那一年，谢玉只有五岁。
叔父自幼教导他，要勤加修炼，心无旁骛。
天赋使然，加上谢玉后天的苦修，很快，他已经修炼到了地黄境。
那时，他已经可以和旁人较量，甚至，他可以杀人。
但谢玉心性善良纯然，对打斗争胜并不感兴趣，更不喜杀人见血。
他认为修炼的灵力是用来保护身边的至亲和朋友，而不是好勇斗狠，滥杀无辜。
谢玉一心除魔卫道，将来拜入仙宫，光大谢家门楣，报答叔父的养育之恩。
一日，叔父找到他，称谢家的地牢里关着一个魔头，要他亲自动手，铲除这个魔头，作为对他一场试炼。
谢玉自然不会违背叔父的话，他跟着叔父来到了地牢。
黑压压的地牢，角落里伏着一个人，衣衫褴褛，戴着一副面具，看不见样貌，四肢被束缚着，只听见他低低地冷笑着，发出嘲讽，“老家伙，又来杀我了？”
这些年来，谢文远想了许多办法杀他，试过用刀砍他的脖子，用铁链扯住他的四肢，用鞭子抽打他的身躯，用斧头劈他的脑袋，灌他喝了无数的毒药。
但人还好好活着，这令谢文远愈发气恼，杀不了，就用尽各种手段折磨他，所以他对谢文远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不同往常，谢文远今日没有上前折磨他，而是朝着身边的谢玉道：“阿玉，就是他，你懂得怎么做了吗？”
谢玉望向角落里的人，见他身形瘦小，还是个孩子，已受到许多折磨，便心有不忍，“叔父，他看起来不像你说的魔头。”
谢文远伸手拍了拍他的头，以长辈的口吻道：“阿玉，他现在不是，但将来一定是，你不相信叔父的话？”
“不，不是。”谢玉犹豫道，“可他全身都被铁链锁着，毫无还击之力，我就这样杀他，未免胜之不武，也有违叔父试炼的本意。”
谢文远见此，考虑了片刻，道：“好吧，你可以解开他的铁链。”
谢文远心知谢玉为人注重原则和公平，虽然解开铁链会增加一份不确定的危险，以谢玉如今的修为，全然可以压制住这份危险。
谢玉不想杀人，本想以此为借口推脱，但却被谢文远看破了。
谢文远按住谢玉的肩膀，神色严肃道：“阿玉，叔父养育你多年，你难道连叔父的话也不听？”
谢玉对上谢文远凝重的眼神，顿时心里像被千斤的石头压住，叔父对他寄予厚望，他的确不能让叔父失望。
于是，谢玉只好点头，“我知道了。”
看着谢玉点头，谢文远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去吧。”
谢玉没有提剑，他一步步地走下台阶，到了地上的男孩跟前，缓缓道：“虽然我们无仇无怨，但叔父有命，今日我非杀你不可，等会儿我解开铁链，你可以全力还击。”
“哼，假惺惺。”男孩不屑地轻嘲，根本不领他的情。
谢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将铁链的机关一个个打开，从双手，到双脚。
在他解开最后一条铁链的时候，男孩眼眸闪过一丝狠戾之色，趁他不备，抓住手中的铁链，缠住了谢玉的脖子。
男孩提前偷袭的确没有让谢玉防备，但他低估了谢玉的实力。
谢玉凝聚灵力，一记肘击打向男孩的腹部，男孩被打得倒退数步，手一软松开了铁链。
接着，两人开始缠斗起来。
比起男孩只会用蛮力，谢玉敏捷的身手，加上天赋的灵力，自然更胜一筹。
很快，男孩就落了下风。
但他并不认输。
男孩的眼睛凶狠凌厉，向一只被激怒的恶狼，不断地朝着谢玉扑上来，又一次次被打倒。
他不知疲累，不知伤痛，像是毫无感觉的怪物。
人就算再勇猛无畏，在遇到伤痛时，动作会下意识地迟滞，身体的本能也会选择第一时间保护自己。
但男孩却毫无这种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仿佛一具行尸走肉，无论受到再重的伤，他的攻势都不停。
谢玉也不禁佩服起男孩的毅力和坚持，他从没遇到过像男孩这样厉害的对手。
若是男孩也修炼灵力，将来的成就一定无可限量。
如果他们不是敌对，谢玉甚至想和男孩交个朋友。
但叔父的命令他却不能违抗，因此，谢玉虽然心中惋惜，却也不能放过男孩。
眼见着男孩伤痕累累，却还是自残般地冲上来。
这时候，他再手下留情，就是对男孩的一种折磨。
谢玉不忍男孩死前再受痛楚，于是，终于下定决心，捏住男孩的脖颈，抬手凝聚灵力，朝着男孩的天灵盖击去。
眼见着男孩必死无疑，就在这时，面具因为被散发的灵力击中而碎裂，露出一张稚嫩秀气的面容。
谢玉在看见这张脸时，如遭雷击，震惊不已。
双眸对视间，漆黑的眼瞳倒影着彼此的模样。
两张脸，竟生的一模一样。
“阿玉，还等什么？快动手！”谢文远眼见谢玉快要把人杀了，却突然停下手，不禁急得怒斥道。
但谢玉像是听不到他的话一样，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谢文远眼眸一沉，不行！不能等了！
他直接拔剑朝着谢影刺去。
然而，在剑即将穿过谢影的心脏时，却被谢玉挡住了。
谢文远被谢玉的灵力击退数步，不可置信地望向谢玉，震怒道：“阿玉，你干什么？”
谢玉望向谢文远，神色冷厉，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深沉，“这话，应该是我问叔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谢玉只有五岁，但心智却远比同龄人成熟聪敏。
他看见男孩和他长得一样，在震惊过后，脑海里一时间生出许多的念头。
为什么男孩会被关在这里？为什么他脸上会戴着面具？为什么谢文远要他杀了这个男孩？
谢文远见谢玉的神情，心知不可能蒙混过去，轻叹一声，便将真相告诉了谢玉。
得知眼前这个是自己的双生弟弟，谢玉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阿玉，叔父是为了你好，他恶性难驯，将来必然屠戮生灵，危害苍生，若是你今日不杀了他，将来迟早他会杀了你。”谢文远语重心长地劝道。
“叔父，他是我的亲弟弟。”谢玉心中沉痛。
之前他不知道男孩的身份也就罢了，如今知道，男孩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他如何能下得了手。
“阿玉，叔父就是知你念情，所以才不告诉你真相。”谢文远缓缓道：“但他活着一日，对我们就有一日的威胁。对付他这种毫无人性的魔头，是不能心慈手软的。”
“叔父不必多言，我是不会杀他的。”谢玉已经有了决断。
无论男孩今后变成什么样子，就算他是一个魔头，会害了自己，谢玉今日也绝不会动手杀他。
“阿玉！”见谢玉屡劝不听，谢文远的脸色沉了下来，怒斥道：“你连叔父的话也不听了？叔父命你现在就杀了他！”
“恕阿玉不能从命。”无论谢文远要他做什么，谢玉都不会违背，但在这件事上，谢玉却是异常的坚定。
“你——”谢文远气得脸色怒红，直接拔剑朝着男孩刺去。
他不信谢玉会大逆不道地朝他动手。
谢玉的确没有向他动手，甚至没有动用灵力，只是，他的手握住了谢文远刺向男孩的剑刃。
血一滴滴地从剑尖滴落，那张如俊秀如玉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冰冷的像一具雕塑，散发着令人心惧的威严和气势。
“请叔父放他一条生路。”
谢文远被谢玉决绝的神情吓得心中一惊，他知道谢玉宁为玉碎的性子，若是他不答应谢玉，就等于和谢玉就此翻脸。
谢玉念着他的养育之恩，所以对他事事听从。
但如果要他拿着这种恩情苦苦相逼，把谢玉逼的太尽，就会断送了他费尽心思和谢玉培养的感情，还有他多年苦心孤诣的谋划。
就在谢文远挣扎犹豫的时候，一直被谢玉护在身后的男孩眼中出现一抹凶狠的杀意。
突然，他朝着谢文远扑了过去。
他要杀了谢文远。
但他毕竟身受重伤，再加上谢文远的修为也远非男孩可比。
男孩被打倒在地，眼见着谢文远要杀了男孩，谢玉连忙出手，替男孩抵挡住了谢文远的一击。
血喷洒而出，男孩仍然一脸恨意，想冲上去杀了谢文远，却被谢玉紧紧桎梏着不能动弹。
“为什么阻止我？我要杀了他！你帮我杀了他！”在经过刚才的一切，男孩认为谢玉会站在他这边。
既然现在谢玉都知道了一切，知道他所遭受的苦，就应该立刻杀了谢文远，为他报仇，而不是阻止他。
谢文远在旁冷眼看着男孩，“阿玉，我早告诉过你，他没有人性。这些年来，叔父是如何对你的，你现在是要为了这个魔头，不管叔父的养育之恩，不顾多年的叔侄之情，杀了我吗？”
“阿玉不敢。”谢玉缓缓道，“叔父的恩情，阿玉铭记于心。”
谢文远心知谢玉十分重情，他顾及着和男孩的手足之情，但也不可能为了男孩而杀了对他又着多年养育之恩的自己。
“阿玉，我也不忍见你们兄弟相残。”谢文远沉声道，“但是你也见到了，若是你今日放过他，将来他必然会成为一个嗜杀成性的魔头，不但会杀了我，更会危害苍生。”
“我可以向叔父发誓，只要您饶他一命，我会好好看着他，绝不让他滥杀无辜，更不会让他伤害您。”谢玉急忙道。
谢文远缓缓道：“好吧，我可以不杀他，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承诺，他的身份不能传扬出去，我要他永远留在谢家，永远呆在你的身边，做你的影子。如果他违背了任何一条，你就要亲手杀了他。阿玉，你做得到吗？”
谢玉经过一番挣扎犹豫，咬了咬牙，应道：“我做得到。”
从那日起，男孩有了一个名字，谢影，谢玉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冷血灭世魔头（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