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生活在别处》梦佳期

37、第三十六章

　　她并没有醉，苏彦却是喝多了。所以，他才会站在她的面前，毫不掩饰他眼中那种类似脆弱的情绪，紧紧的抱着她，低声说出——“对不起。”

　　这声抱歉由苏彦口中说出，是有多么的难得稀罕，舒瑾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样短短的三个字，对于被酒精影响着神经的舒瑾来说，就像是一条短短的引信，瞬间引发她的情绪波动。心底蕴藏了许久的那些不懂事的委屈，忽然就在眼底凝聚成了一片水雾。

　　——他不贴心，在她为两人之间的莫名疏离烦恼时，质疑她对于爱情的专一；他不专心，在她想要依赖的时候，还和别人站在一起，想要试探她的感情；他不关心，舒家出了那么大的事，站出来给予最大帮助的却是别人；他不用心，总是让她无法感觉到这段感情，是否还残留有任何的温暖……

　　过去充斥着太多的疏忽和错误，反而显得这一刻的拥抱，在这一个初春清冷的夜晚给她带来的温暖是那么的珍贵。也许是体内残留的酒精起了作用，也许是对于这样的场景有了太久的期待，舒瑾在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过往都失去了追究的意义。

　　我们总是要在爱情里磕磕碰碰之后，才会学着成长。

　　一整晚，舒瑾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的被这句话所牵引，梦中也不例外。当清晨阳光透过窗帘，厨房里传来大伯母和舒妈准备早餐的声响时，她还在恍惚，是她一直没有睡着，还是昨晚在酒吧里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的梦境。

　　这样的疑惑，在一刻钟之后，便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

　　“还在睡？”电话那头，苏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似乎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隐藏着的温柔。

　　“嗯，刚醒。”

　　“头会疼吗？”有些生硬的语气。

　　心头划过一丝暖意：“我没喝多少，倒是你，应该是喝了不少吧。”

　　一阵沉默，仿佛是反应不过的呆愣。然后，一声轻咳：“那个，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到了嘴边的回答，却在思考之后收回。而说出口的，却是带着一丝小心的话语：“有什么事吗？”

　　“一起吃午饭吧。”

　　舒瑾下意识看向门口：“晚饭吧。”

　　住在老家，她的周末已不像曾经那样自由。虽然舒爸舒妈不会去管束她什么，可是三婶略带尖刻的话语，她还是希望尽量不要让她有机会说出口。不过好在，工作日的时候，她的这个三婶和家里其他人都是不在家吃午饭的，倒也还是给了他们一家人透气的空间。

　　“你说这好好的，怎么说破产就破产了？按我说啊，河东河西的，这都是命数。我说她二伯母，你也看开一点。这一家人住一起，不也其乐融融的嘛！”

　　门外传来三婶故意提高的声调，引得舒瑾下意识的微扯嘴角，做个嘲讽的表情。类似的台词，几乎每个周末总是要被说上几次。搬回老家也有一段时日了，这样的话语，到底是安慰还是讽刺，各人心中都是清楚的。只是碍于情面，舒爸舒妈一直隐忍着不去认真计较罢了。

　　套上一件外套，舒瑾拉开房门，适时转移了三婶的注意。“舒瑾，你起来了啊。”舒瑾点头，说一声“三婶早”算是回应。然后好笑的看着三婶去拍自家女儿的房门：“舒瑶，快起来，这都几点了你还睡哪~”说着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声音仍旧从虚掩的门中传出来：“赶紧起来。你这眼看着就要高考了，刚好趁着你姐在家，让她给你好好辅导辅导，也争取考个名校……”

　　没有听墙角的习惯，舒瑾转身准备去厕所洗漱。对上厨房里舒妈投过来的眼神时，扯个安慰的微笑——她没有关系，寄人篱下，总是要付出一些什么的，这些她都懂得。就算三婶安排她给舒瑶补课时，从没有想过要征询她个人的意愿，她也可以淡然接受这样的安排。没必要让舒爸舒妈难做，也没必要给自己心里添堵。

　　蓝天白云，窗外阳光晴好。舒瑾一手转着笔，侧头看了看舒瑶正在纸上演算着的答案。早上的天气预报说，今天的天气是晴转多云。这时的苏彦，不知在做些什么。

　　窗外的防盗栏，经由阳光投影在书桌上。舒瑾伸手摩挲着桌面上的黑色线条，为自己心底闪过的小女儿情调感到微微的讽刺。像她这样的一个人，抱有这样的想法，真是矫情。

　　一个小时过去，舒瑶始终直愣愣看着眼前的习题。舒瑾看着窗外的阳光，和光线中飞舞着的细尘，完全没有要打扰别人发呆的打算。她们就这样各自为政，以自己的方法打发着时间，不也很好吗？反正这个堂妹对她的敌对心理，她隐约可以察觉得到。而她，也没有想让舒瑶摒弃前嫌，转而喜欢她的打算。

　　有人说，我不是神，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舒瑾觉得，被所有人喜欢，其实是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现象。

　　“舒瑾，你跟洛阳同校吧。”舒瑶忽然开口问她。

　　“嗯。”

　　“那F大难考吗？录取分数线是多少？有没有什么冷门的科，是比较好进的？”

　　“这些网上都能找得到的。”

　　“哼，不说算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连你都考上了，我肯定是可以的。”自信的语气，却让听的人，觉得有些不顺耳。呼吸间一个吐纳，舒瑾决定不跟她计较。

　　也许是这样的午后太过无聊烦闷，导致舒瑶大小姐急需找个人聊天说话，甚至就算眼前的人，是自己一直看着不是很顺眼的堂姐，也没有关系，可以勉强凑合。

　　“我听说洛阳是学生会的主席，你说要是我到时候考进F大，那该是多么浪漫的场景啊。”虽然从字面上看，舒瑶的逻辑有些不对，但是她的意思与其延伸，舒瑾还是能够理解会意的。

　　看一眼整个人都沉浸在梦幻氛围之中的舒瑶，舒瑾没有找到适当的话语来回应她。而舒瑾的沉默，自然引起了舒瑶大小姐的不满：“喂，我说我喜欢洛阳，你听不懂吗？”

　　“听懂了。”可是她又能说些什么呢？是告诉舒瑶，洛阳只是副主席之一，还是告诉舒瑶，等她考上F大，也许洛阳就已经辞去学生会的职务，甚至连到学校上课的时间也会少很多。

　　这个世界总是有很多的巧合，以至于很多时候，往往会让人觉得巧合是刻意。但是这次，舒瑾相信，是真的巧合。要让洛阳踩着舒瑶坦诚喜欢他的当口，和舒爸一起来舒家做客，这里面的难度还是蛮高的。起码正常人是做不到的。

　　几乎是舒瑶的话音刚落，客厅里便传来洛阳和舒家长辈打招呼的声音。

　　舒奶奶轻缓的声线说道：“我家小瑞都不在家，你倒还想着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

　　“本来来看您就是我的主要目的，找舒瑞其实只是捎带着的。”

　　舒瑾翻个白眼，看看身旁明显无法再和课本打交道的舒瑶，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还是趁早出门去赴苏彦的约好了。

　　客厅里，舒奶奶被洛阳哄得很开心，连带着舒爷爷那张严肃的脸也舒缓了神色。洛阳听到开门的声音，很快微笑着转过来，在看到她和舒瑶时，说了让她很想拍他一巴掌的话——“舒瑾，你也在家啊，那就太好了，等下我们一起去听音乐会吧。”

　　舒瑾相信，她表情里的敬谢不敏应该是很明显的，但某人就是有本事做到视而不见。

　　“不好意思，我等下还有安排。”舒瑾看向一旁的舒妈：“我跟朋友约好了，等下一起出去吃晚饭，就不在家里吃了。”

　　在这种时候说这句话，明显时机不对。不管怎么说，洛阳毕竟是客人，出于礼貌，她也应该和家人一起在家吃晚饭。更何况，她要出门的打算是在洛阳提出邀请之后才说出口，不管是听在谁的耳中，这都是不留丝毫情面的拒绝。

　　“我看你就是被你爸给宠坏了。一个女孩子家，也不知道看时候，一天到晚就想着出去玩。”一向寡言少语惜字如金的舒爷爷难得开口，说出的却是责备舒瑾的话。

　　在这世上，有些错误是要犯下了才会发觉，有些是明知道错的，却仍旧是要走出那一步。在舒瑾对洛阳说出“一个有家教的女孩子不应该在晚上随便跟男生出去”时，她很清楚，她的拒绝属于后者。

　　预料之中，这样的话说出口就是错误，她却仍旧在考虑之后说出了口。是为了反击也好，为了试探也好，总之她的目的是达到了。舒爸拍了桌子，赶在舒爷爷发火之前。

　　“我跟你妈就是教你这么招呼客人的？还不赶快去帮你妈准备开饭？！吃完饭以后就给我换身衣服，和洛阳一起去听音乐会去！”

　　看一眼洛阳，正常人在这时候应该是怎样的反应。舒瑾构思出一种，却觉得这种所谓的正常反应，应该用虚伪这两个字来概括形容才算是贴切。

　　这种时候，洛阳应该说：“伯父，没关系的。要是舒瑾真的不想去的，那就不去好了。我不想勉强她。”

　　可事实上，他说的是：“伯父您放心，我会安全把舒瑾送回来的。”

　　虽然少了些虚伪，却同样令人恶心反感。

　　事态发展到这里，舒瑾自然是看清楚了，不管是真的对洛阳有好感，还是纯粹的想要偿还洛阳，舒爸是打算好要撮合舒瑾和洛阳了。

　　然而，若是因此就想要让她妥协，放弃苏彦，那是不可能的。也许她和苏彦没有足够的运气和缘分，可以一起走到最后，但她绝不会因为外力而放开苏彦的手。

　　“前面，我下车。”饭后，舒瑾在舒爸关注的目光中，坐进了洛阳的车子。但阳奉阴违的主意，她早已在心里打定。

　　“你这样是在把我当做踏板么？”

　　“是你自己硬要凑上来的，没道理我抬起了脚，却不踩下去。”

　　“你觉得我会是这么好利用的么？”

　　“有句老话，你应该听说过。强扭的瓜不甜，勉强是没有幸福的。”

　　“我只听说过，幸福是要靠争取的。”洛阳嘴上虽是说着这样的话，却依然按照舒瑾的要求停了车。

　　没有任何的迟疑与停留，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舒瑾在道了声谢以后，合上车门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也许倒后镜里，洛阳在对着她离去的背影笑得志在必得，但是这些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早在晚饭以前，她就已经发短信通知苏彦她会迟到的消息。隔着一条街，她清晰的透过落地窗看到苏彦那斜倚沙发靠窗而坐的侧影，感觉上，似乎有些落寞沮丧。

　　他们之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也许尚未找到正确方法的他们，相处起来会难免摩擦，但对彼此的感觉是不会欺骗人的。这样的局面，并不只是一个人的过错。

　　不过，在担心这些事情以前，或许是时候，她应该做些什么来停止目前这种纠缠不清的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