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落俗》春时见雾

2、钢琴小调和茉莉花瓣

　　那时她十六，正值青春，好像一切都该是美好的，明媚的。
　　但好像一切都又告诉她:不是。
　　父母几年前就离婚了，她的生父在和她妈妈离婚前发生过什么，余筱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他们一起出去野餐，但最后水果饮料被洒在野餐布上；三个人饭后在小区散步，最后余筱和妈妈跟那个人走向两条不同的路。
　　她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些事，自己的生活依旧平淡。
　　“筱筱啊，跟你介绍一下，你季叔叔。”那天，江媛带着一个男人来了她家，那男人四五十岁，看上去和江媛差不多大，带副黑框眼镜，瘦瘦高高，打扮得也一丝不苟。
　　她秉持着该有的礼貌和那男人打了个招呼，嘴角轻轻上扬，笑容只能算是拘谨:“叔叔好，我叫余筱。”
　　“哈哈哈，小姑娘真是有礼貌，听你妈妈提起过你，果然不一般！”那男人倒很高兴似的，笑得咧开嘴。
　　见过一面之后，余筱回了房间，屋外隐隐约约有两个人的谈笑声，她没有听。那之后，家里的花瓶总换着样地放着花，大多数是玫瑰和茉莉。
　　余筱也总能站在窗户边看到江媛和那个男人在楼下交谈的场景，男人拿着花，江媛轻轻接过，一切都那么自然。
　　她也终于见到了江媛脸上少有的微笑，她也知道了，那个男人叫季循。
　　……

　　“江媛你闹什么闹啊？多大的人了，天天跟我抱怨这抱怨那，怨妇吗你?！”
　　“一堆家里的事要处理，我跟你抱怨几句怎么了？非得把我气死你才高兴是吧姓季的！”江媛声嘶力竭地嚷着。
　　江媛一直是这样，她太要强了，相处还是做事都不愿意成为服软的那一个人，她一向吃软不吃硬，以至于她经历过的所有感情都是这样，没有长久过。
　　自己的问题解决不了，江媛便把愤怒发泄到女儿身上。
　　“余筱你能不能像个学生样，你才十六啊，你想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是不是?”
　　余筱喜欢画画，江媛不止一次砸烂她的画板，谩骂嘲讽张口便是，余筱在她的面前像只蝼蚁，不敢抬头，又不愿忍受。
　　她喘不过气了。
　　第一次，她走在草坪上，她好像还能闻到洒在那上面的饮料、水果味。五点整，她没有在学校。
　　心里涌上来无名的慌乱、惊恐和不安，余筱的身体止不住地颤，她扶着树蹲在地上，眼前一片眩晕，好像有东西在放大，快要吞噬她。
　　梦中，她好像听见了救护车的笛声，那声音慢慢变成一段旋律，轻快幽雅，像是钢琴的小调。
　　原来她真的在救护车上。
　　醒来，余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旁边坐着一个穿大褂的医生。
　　“你家人不在吗?”那医生问。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余筱强撑着坐了起来。
　　医生没回答，只是让她联系家长，让他们来一趟医院。
　　医生和江媛说过什么，她不知道，江媛也并没有告诉她。只是带着她回了家。
　　躺在床上，余筱困得睁不开眼睛，但每当她想闭眼睡觉，脑子里就像被铁线缠住，无数模糊或清晰的回忆涌上脑海，折磨得她睡不着。
　　今天晚上，昨天晚上，前天晚上……
　　好像她已经这样很多天了。

　　“各位学弟学妹们好，我们是学生会代表，这次来真向大家宣传一下我们的课后社团……”
　　女生音色清脆利落，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成熟稳重。她扎着高马尾，头发被阳光照得发金，学校普通的礼服裙子和西装衬衫被她穿上都有几分惊艳。
　　余筱没仔细听她说了什么，只记得那天下午，她笑时脸颊上浅浅的酒窝。
　　一节课后她便走了，余筱知道，那个女生从始至终都没看过自己一眼。她这么普通，谁又会注意她呢?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啊。热爱世界，也被世界所爱。
　　她没有报社团，也知道江媛不会同意她上社团。
　　余筱在班上没有几个朋友，她不愿意与人交际，其他人自然不愿靠近她。
　　高一一年，她只顾学习，但还是没有学成什么样子。余筱始终相信运气，身边一切的发生都只是运气不好罢了，总有一天会好的。
　　她喜欢画阳光，花草，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
　　后来的一天，她看见高三的学生带上了学术帽，站在校门口举起毕业证，那天教学楼下撒满了试卷的碎片，高三的教室空空荡荡。
　　余筱看见了许多高三的学生。
　　却没有看见她。
　　余筱无意间听到她的消息，原来她叫盛念，她考上了C城有名的大学，前途无量。
　　原来只见过一面的人也会刻骨铭心。
　　这次，江媛和季循并没有离婚，两个人依旧天天吵架。高三那年，余筱休学了，好像天都塌了。
　　她早早步入社会，用打工的钱在C城开了一间酒吧。名叫青春永枯，她的青春早就死在高中的那个夏天，并且再也不会盛开了。
　　……

　　“余筱?”盛念轻声问道。余筱眼神空洞，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楞楞的。
　　余筱被惊得抖了一下，迅速直起身：“啊，怎么了?”
　　“看你在发呆，想什么呢?”盛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透明的玻璃杯里只剩一片点缀用的茉莉花瓣。
　　余筱抬头问她：“你……为什么会开花店?”
　　是啊，她为什么会开花店呢，C大那么好的学校，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我告诉过你吧，我不是本地人。
　　“高三的时候我代表学生会去高一的一个班介绍社团活动，遇到一个学妹。
　　“她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像花一样，但是比所有鲜花都鲜艳夺目——我只和她见过一面，后来就高考了，但她真的很让我印象深刻。”她说了很多，但好像都和余筱的问题无关。
　　“开花店这个决定也有一部分是因为那个学妹，但其实就是我不想考研，毕业后就出来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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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吧台前的余筱怔住了，手上的搅拌棒在杯子里一下一下搅动：“是这样啊……”
　　但……怎么会是这样呢。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