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下》上千下百

1、包治百病

　　“沃艹，林叶楚来学校了。”宿舍门被猛地推开，许严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袄，一手扶着门框，激动地说道，白气一阵一阵地从他口中冒出。
　　“你丫的，小声点！”张小小压低嗓子吼道，慌忙瞟了一眼对面上铺。
　　许严对上张小小的目光，立马闭住嘴，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宿舍关上门，抬了个椅子在张小小身旁坐下。
　　“何羲还在睡？”
　　张小小点了点头。
　　“差点忘了，这哥们一到周末就要补觉。”他一边说，一边往上瞅了一眼，那人背对着他们，没有一点动静。
　　两人松了一口气，似乎都心有余悸。
　　张小小回过神，小声问道:“你刚说林叶楚回来了？”
　　“哦对！我刚在吉他社看到她，还拍了两张照片。”许严从棉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把拍到的照片给张小小看。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够看出，女生身量很高，五官优越，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扎着，面容有些憔悴，的确是赫大的校花林叶楚。
　　听说，她母亲得了罕见病，已经转了好几个医院了，都没有治疗方案。
　　张小小没有因为看见林叶楚而表现得很激动，反而皱着眉问道:“她妈不是生病了嘛，这时候来学校干嘛？”
　　“还能干嘛？”许严伸出一根指头，仿佛怕被谁发现似的，迅速指了一下对面上铺那位，然后缩回口袋里。
　　林叶楚喜欢何羲，别人不知道，但他们作为何羲的室友再清楚不过。
　　张小小叹了一口气:“何羲都退社好久了，她跑过去不是扑空了呗。”
　　“可不是嘛。”
　　两人低声说着话，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睡觉那位醒了。
　　二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只见男生坐在床上，他肤色极白，刚睡醒的脸颊上犹有一丝红晕，眯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长至耳垂的头发略微有些凌乱。
　　不得不说，何羲长得是真帅，就是脾气——
　　“你醒了？”张小小率先开口，他们宿舍是四人间，但只住了三个人，日常生活中，他充当的就是调节气氛的角色。
　　“昂。”声音不高不低，沙沙的。
　　张小小和许严对视一眼，会回复，看样子何羲应该睡得不错。
　　“你今天还要出门吗？”许严试探地问道。相处一年下来，他们都知道，何羲不只脾气怪，还有几个特定的规矩，比如周末要补觉，傍晚要出门。
　　瞅瞅时间，正好是六点。
　　何羲一边下床，一边轻轻“嗯”了一声。他穿着睡衣，也不打算脱，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长款羽绒服外套直接穿上，脚上就穿了一双棉拖，露出又细又白的脚踝。
　　现在是十二月份，赫川市冷得要人命。张小小盯着他的脚踝，想开口又有些不敢。
　　何羲简单地洗漱好，戴了一个帽子和口罩，然后一言不发地就出了门。
　　直到门合上，许严才吐出一口气，“终于走了！踏马的，我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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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羲出了校门，打了一辆车，坐到西街一个老巷。今天是周末，这条街人很多，他埋头穿过人群，走进一栋不起眼的房子里。
　　房子里只有一扇窗，关得严严实实的，光线很暗。手指摸到开关，“踏”一声，打开了灯，这时屋子里传来一道苍老的男声。“你来了。”
　　何羲闻声看过去，顾老爷子推开里屋的门，脚步缓慢地走了出来，他是一个盲人。
　　“来，坐到镜子前，说说今天想要什么模样？”
　　何羲一边走过去，一边说:“照样，要丑一点。”
　　“丑，不行不行，丑了找不到对象，本来性格就差了点。”
　　“顾老爷子，别啰嗦。”他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幅面孔不遮得严严实实，出门的确会很麻烦。
　　“嘿~我还不能说你了，我都爷爷辈的人，还是一个什么也瞧不见的瞎子——”
　　“那要不要我帮你把眼睛治好？”何羲打断道。
　　顾老爷子一下就愣住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何羲，他说能治好，不是吹的，但……
　　顾老爷子在抽屉里摸来摸去，拿出一张人皮面具，“好！你说的，要丑就丑，找不到对象别怪老爷子我手艺好！”
　　何羲不再多话。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治顾老爷子眼睛，可是对方似乎有什么顾虑一直不愿意。
　　半个小时过去，再往镜子看去时，已经是另一个模样。年龄依旧是二十岁上下的样子，不过脸型，眼睛和嘴巴都变化极大，也谈不上多丑，但走到人堆里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何羲把来时的衣服脱了，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地摊货，这模样，就是张小小和许严看见，也认不出来。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声音轻快地说道:“走了，去卖书了。”
　　顾老爷子嫌弃地说道:“滚滚滚。”
　　——————
　　寒冷的冬季傍晚，赫川市西街依然还是人来人往的，这里过路的，一半以上都是病人，或者是病人的家属。他们来这的原因都一样，都是从奇人网上得到消息——排名第一的奇人，代号叫“惜”的神医，最近半年出现在这里。
　　谁都想来碰一下运气，但是打着“惜”的名号来招摇撞骗的人也不少。
　　“你这病，好治。只要一副药下去，病就除去大半了。”说话的是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他站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周围围了一圈的人。
　　天气很冷，那个年轻人穿着单薄，面色白中带青，就算是不懂医的人，看一眼也知道他病入膏肓，他弓着身坐在路边，对“乞丐”的话爱答不理。
　　在人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穿着地摊货，拉着板车的男人停住脚步，他扭头看向人堆，脸色臭得吓人。
　　“小伙子，听婶一句，你有大机缘。”站在一旁的大妈见年轻人不说话，出言说道。很显然，他们都猜测这个“乞丐”就是那个江湖神医。
　　“神医，要不你看看我的病吧，我女儿今年刚考上大学，我还想再多活几年，陪她把书读完，再看到她有一个安稳的工作，我…我才能安心……”说话的是中年男人，看穿着打扮，像一个农民工。
　　那位“神医”只瞅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睛摇摇头，“我只治有缘人。”
　　“乞丐”说完这句话，围观的人心凉了一半。
　　“那么敢问，‘神医’治病收不收钱？”一道男声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说话的，是一个长相普通，正在摆摊卖漫画书的年轻小伙。
　　“乞丐”也看了过来，他清了清嗓子，伸出五根手指，回道:“一副药，这个数。”
　　“五千？”
　　“五万。”
　　“嘶~”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我给你！五万，求求你治一下我的病，我女儿……”农民工拉住“乞丐”衣角，言辞恳切，就差给人跪下了。
　　“你别傻了”一直不说话，坐在地上的年轻人突然开口打断道，“就算你给他五万，他的药也救不了你。”
　　何羲闻言，不由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心想，这人倒也不傻。
　　中年男人立马说道:“胡说，只要神医出手，哪怕是要起死回生……”
　　“可他不是神医，你不知道吗？神医治病从不收钱的。”何羲淡淡地说道。
　　神医治病不收钱，这事在奇人网上传的人不少，不少人是没什么要紧的病，只冲着不花钱才来寻医的，但真正得了大病的人，总会先入为主的觉得治病就得花钱，所以徘徊在西街的骗子也不少。
　　那位农民工被人提醒才反应过来，喃喃自语道:“不是神医，哦对，他也没说他就是，是我搞错了，都是我搞错了呀。”
　　说着说着，他迈着颤颤巍巍地步子就要离开。
　　周围人闻言也都散了，在这里每天都会上演乌龙，人们最多失望一下，早就见怪不怪了。而“乞丐”见被人拆穿，那个年轻人又不买自己的账，他冷哼一声，便大步离去，生怕被其他人记住自己的样子，耽误他下一轮“诈骗”。
　　“喂，那个大叔。”
　　农民工回过神，喊他的是那个卖漫画书的年轻小伙。
　　年轻小伙整理好板车上的书，从一旁的袋子里摸出一块红布，布上用黑笔竖着写了四个大字——“包治百病”
　　他把布铺在书上，手支棱着下巴，问道:“要不要买几本漫画书？包治百病呢。”
　　大叔只当小伙子在取笑他，但也没生气，他走过去，随意翻了一下漫画，问道:“你卖这个，一天能赚多少钱？”
　　何羲不紧不慢地说道:“看情况吧，运气好的话，几十来块。”
　　农民工闻言，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递过去，道:“我给你五十块，你快收摊回去吧，冷飕飕的，你们年轻人，还是要以学习为主，不用着急忙慌地赚钱。”
　　何羲看着那张皱巴巴地钱，片刻，他伸手接下来。
　　“胃癌，也不算什么罕见的病，好治。”
　　农民工正要离开，突然听见小伙子说道。
　　他愣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一时间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何羲站起身来，他往农民工兜里放了一个东西，然后拍拍他的肩:“药给你了，拿好别掉了，只有这么一份，多的没了。”
　　农民工一激动就要给人跪下，何羲眼疾手快拉住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大声道:“谢谢叔的五十块，我今儿就收摊回家啦。”